第2章

我工作室楼下，后备箱里塞满了红玫瑰和气球，单膝跪地，手里举着一颗目测至少两克拉的钻戒——我说了“好”。
我妈高兴得哭了，我爸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挺好的”，林晓薇尖叫着扑上来抱我，孙浩站起来的时候眼眶都红了。所有人都很开心，所有人都在笑。我也在笑。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沉甸甸的钻戒，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我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摘下来放在茶几上，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小，像是怕被隔壁的自己听见。
“顾念，你真的要这样过一辈子吗？”
第二天，我把戒指戴回去了。
然后婚礼开始筹备。孙浩家的意思是办得隆重一点，毕竟天晟集团的面子在那里，初步定在江海大酒店最大的宴会厅，宾客名单预计五百人起。我妈每天像打了鸡血一样跟婚庆公司对接，选花的品种、定婚礼主题色、挑喜糖盒子的款式，忙得脚不沾地却红光满面。
我则像一个旁观者，安静地配合着每一项安排，点头、微笑、说“挺好的”。孙浩偶尔会问我的意见，我就说“你定吧”。他以为我是在迁就他，其实我只是没有表达意见的**。喜糖是粉色还是蓝色对我来说没有区别，婚礼上的花是玫瑰还是百合对我来说也没有区别。
这场婚礼本身对我来说，就是一道选不出味道的菜。
婚礼前一周，我发现了一件事。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我刚加完班从工作室出来，手机没电了，就叫了一辆出租车回家。路过孙浩公司楼下的时候，我看到他的车停在路边——那个时间他应该在公司加班，至少他跟我说的行程是这样的。
他的车没有熄火，副驾驶坐着一个女人，长头发，看不清脸。我坐在出租车后座，隔着一条马路，看到那个女人侧过头，凑近他耳边说了句什么，然后孙浩笑了。那种笑我见过。
在我跟他说“好”的那个晚上，他笑得不是这样的。
我靠在出租车后座上，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前排座椅的背面，看着司机后视镜上挂着的平安符摇摇晃晃。司机从后视镜里偷偷瞄了我一眼，大概是想问我要不要停车，又觉得乘客的表情不太合适开口。
我没有停车，也没有打电话质问孙浩。到了公寓楼下我付了车费，上楼，洗澡，躺在床上，闭眼。
然后睁眼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我给孙浩发了一条消息：“最近公司那边忙吗？”
他回了两个字：“还行。”
他没有主动提起昨晚的事。我也没有追问。
那一刻我意识到，我介意的其实不是那个女人是谁、跟他什么关系。我介意的是——我发现自己并不在意。
如果你发现你未婚夫的车里坐着另一个女人，而你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平静，那这段关系可能真的出问题了。
但我还是没有取消婚礼。因为请柬已经发出去了，酒店定金已经付了，我妈已经在亲戚群里发了八百条婚礼相关的消息，我爸已经把他在老家的三个兄弟和五个侄子侄女的火车票都买好了。婚礼不是两个人的事，婚礼是两个家庭的事，是社交网络的事，是面子和人情的事。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取消婚礼”四个字背后牵扯的东西太多太复杂，多到一个人很难有勇气去面对。
所以我把那枚钻戒又戴了回去，继续做那个乖巧的准新娘。
婚礼前一天，也就是一切发生的那个下午，我做了一件看起来很无聊的事——独自在江海大酒店附近的一条小巷里散步。那条小巷叫梧桐巷，两边种着法国梧桐，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条绿色的隧道，阳光从叶子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我想静一静。婚礼前的各种准备工作已经把我逼到了一个临界点，我**唠叨、婚庆公司的电话、酒店的对接、伴娘服的修改……每一样都像是往我身上加了一根稻草，虽然每根都很轻，但加起来已经快要把我的背压弯了。
所以我溜出来了。
穿一件最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裤，素颜，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梧桐巷走到尽头左拐是一条更小的巷子，叫青石巷，巷口有一家二手书店。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