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蝼蚁的规矩------------------------------------------。。——这是原身刻在骨子里的生物钟，哪怕只剩一口气，寅时也会自动睁开眼。因为如果起晚了，管事的师兄不会骂人，只会直接把冷水泼在你脸上。，浑身的骨头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后脑勺的伤口已经结了痂，但稍微一动就扯着整张头皮疼。，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肩的位置破了一大块，露出下面嶙峋的肩胛骨。裤腿短了一截，露出两根筷子一样的小腿。，推开了柴房的门。。，远处的山峰只露出模糊的轮廓。空气冷冽，吸进肺里像吞了一口碎冰。林渡打了个寒噤，搓了搓手臂，往柴房旁边的水井走去。。，水顺着脸颊流下来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水中的倒影。，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发白。头发乱糟糟地打成结，像是从来没梳过。，心里浮起一个念头——，比他在工地上最落魄的时候还难看。，胡乱抹了一把脸，转身往柴房后面走去。那里堆着今天要劈的木柴——胳膊粗的松木段子，整整齐齐码了半面墙。
原身的记忆告诉他，每天的任务是：劈完五十斤柴，挑满三缸水，清扫观里的四间茅厕。
做完了才有饭吃。做不完，没有。
林渡拿起靠在墙角的斧头——斧柄被磨得光滑发亮，那是原身无数个清晨的成果。他掂了掂重量，大约四五斤重。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劈柴这件事本身就是一场折磨。
第一斧下去。
木柴纹丝不动。
斧刃劈偏了，弹了回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林渡喘了口气，调整姿势，再劈。
第二斧，劈进去了一半。
第三斧，终于裂开了。
他弯腰把劈好的柴码到一边，直起腰的时候，眼前一阵发黑，差点一头栽进柴堆里。
——这具身体太虚弱了。后脑勺的伤还没好全，昨晚又只吃了半碗馊饭，能站稳已经算是意志力过硬。
但林渡没有停。
在工地上他学到的唯一一个道理就是：停下来就会死。
不是比喻，是真的会死。工头不会因为你病了就让你休息，工友不会因为你倒下就来扶你。你倒了，自然有下一个人顶上来。
这个世界也是一样。
他劈了大约半个时辰的柴，手指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虎口的旧伤裂开了，血顺着斧柄往下淌，他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继续劈。
"呦，废物今天居然没死？"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渡回头。
来人是两个十七八岁的青年，穿着清风观外门弟子的道袍，比林渡身上的干净整齐得多。领头的那个圆脸微胖，嘴角叼着一根草茎，满脸的不屑。后面那个瘦高个儿，怀里抱着一捆柴——那是他今天的任务，但他显然不打算自己劈。
圆脸的叫周大壮，瘦高的叫刘三。都是外门弟子里垫底的存在，实力不怎么样，但欺负林渡这种"杂役弟子"是绰绰有余的。
原身的记忆里，这两个人没少给他使绊子。
"昨天的事，你怎么还没死啊？"周大壮走到林渡面前，用脚踢了踢地上的柴屑，"三十多级台阶都摔不死你，你命还挺硬。"
林渡低下头，没有说话。
"我问你话呢。"周大壮皱了皱眉，伸脚踹了林渡小腿一下。
不重，但对于一个营养不良到极致的少年来说，这一脚足以让他踉跄两步，膝盖磕在了地上的石头上。
疼。
林渡咬紧了牙关。
他的第一反应是——在现代，工地上也有这种人。那种混得不好但比你稍微好一点的人，最喜欢在你身上找优越感。
对付这种人的方法只有一个。
忍。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不值得。
"回师兄的话，"林渡的声音很低，带着恰到好处的卑微，"命硬，死不了。给师兄添麻烦了。"
周大壮愣了一下，似乎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
以前的林渡被打了只会缩成一团不吭声，今天的回答虽然卑微，但至少——能听懂人话了。
"算你识相。"周大壮把怀里那捆柴扔到林渡脚边，"这捆柴也帮我劈了，中午之前送到我屋里去。"
说完，他带着刘三扬长而去。
林渡低头看着脚边那捆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弯腰，把柴搬到了案板旁边。
——不是怂，是算账。
劈一捆柴，费半个时辰的力气。得罪周大壮，可能换来一顿打、少一顿饭、或者更阴损的手段。这笔账，在他连站都站不稳的情况下，答案很明显。
活着，比面子重要。
这是林渡在现代工地上用了三年时间学会的第一课。
柴劈完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
林渡靠在柴房的墙上，大口喘气。手上的血和木屑混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哪些是新的伤，哪些是旧的疤。
他看了看天色，估摸着辰时快到了。下一个任务是挑水。
清风观的水井在后院，但需要用的水要挑到前院的厨房去。两个院子之间隔着一条长长的石板路，来回一趟大约二百米。三缸水，每缸要装满，大约需要往返十五趟。
林渡找到那两只木桶——桶壁开裂过，用铁丝勉强箍住了，但还是会漏水。原身的记忆告诉他，这已经是他能拿到的最好的桶了。更好的桶轮不到他用。
他把桶放下，正准备打水，突然停住了。
原身的记忆里有一个细节——
每天辰时，清风观的宋长老会在前院的讲经堂给外门弟子讲授基础功法。大约半个时辰。
林渡现在是"杂役弟子"，没有资格听课。
但——挑水的路线正好经过讲经堂的后窗。
以前的林渡每天路过那里，从来没有在意过讲经堂里在讲什么。他太累了，满脑子只想着赶紧把水挑完，好去吃那一碗能填肚子的饭。
林渡挑起水桶，迈出了第一步。
经过讲经堂后窗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
窗子里传来一个苍老但清晰的声音：
"……灵气运行于经脉之中，以丹田为根基，顺任督二脉周而复始。初入门者，先以吐纳之法感受天地灵气，呼为排浊，吸为纳清……"
林渡的脚步更慢了。
他竖起耳朵，一字不漏地听着。
木桶里的水在不断往外漏，滴滴答答洒了一路。
他不在乎。
一个时辰后，三缸水挑满了。
林渡坐在水缸旁边，闭着眼睛，把刚才听到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他记住了。
不是因为他天赋异禀，而是因为在现代的时候，他就有一个习惯——记东西。工地上没有图纸、没有培训、没有人教你怎么做。老师傅说一遍，你记不住，就别想干下去。
他靠的就是那股死记硬背的劲儿。
"吐纳……呼为排浊，吸为纳清……"林渡小声默念着，按照宋长老讲的方法，尝试调整呼吸。
吸——气沉丹田——
什么都没发生。
他又试了一次。
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果然不是那么容易的。"林渡睁开眼，并不意外。
他又摸了摸怀里的古籍。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有反应？"
古籍沉默如初。
林渡站起身，拍了拍**上的灰，往下一个任务地点走去。
茅厕的味道远远就飘过来了。
他面无表情地拿起靠在墙角的扫帚。
——还得继续忍。
他不知道要忍多久。
但他知道，在工地上，最能忍的那个人，往往活得最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