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赵大河没有回来
1983年夏天，大柳树村出了一件大事——有人在广州发财了。
回来的人是王二柱，三年前跟赵大河一起走的。他回来的时候穿了一件花衬衫，手腕上戴了一块明晃晃的手表，还请全村看了一场电影。
银幕挂在晒谷场上，《少林寺》的武打声震天响。全村的人都搬着板凳来了，苏云秀也来了。
她从开场第一个镜头看到最后一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银幕——但她不是在看电影。她是在看银幕前面的空地。看电影的人都坐在那里，没有赵大河。
王二柱回来了。赵大河没有。
电影散场后，苏云秀挤到王二柱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二柱哥，大河呢？"
王二柱的眼神闪了一下，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他在那边……挺好的。"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他说等挣够了钱就回。"
苏云秀没有再追问。她认识赵大河十七年，嫁给他五年，她知道"等挣够了钱就回"是什么意思——就是不回。
她抱着已经睡着的女儿小丫，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家。路上没有路灯，月光把田埂照得惨白。田里的稻子正在抽穗，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稻花香。
回到家，婆婆赵刘氏还没睡，坐在堂屋里就着一盏煤油灯纳鞋底。看见她回来，头也没抬："电影好看吗？"
"还行。"
"看到二柱了？"
"看到了。"
赵刘氏放下鞋底，抬起那张瘦长脸："大河呢？"
苏云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把小丫放到里屋的床上，出来倒了碗凉水慢慢喝。
"我问你话呢。"赵刘氏的声音拔高了。
"二柱说，大河在那边挺好的，等挣够了钱就回来。"
"等挣够了钱？"赵刘氏的嘴角撇了一下，"我看他在那边是有相好的了，被狐狸精迷住了，不要家了。"
苏云秀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接话。
赵刘氏恨恨地骂了几句，忽然话锋一转："你也别闲着。大河不回来，你也不能在屋里白吃饭。你大柱嫂娘家那边有个远方亲戚，在王家*，死了老婆快一年了，家里三个娃没人管，想找个知冷知热的听话的……"
苏云秀抬起头，看着婆婆。煤油灯的光在她脸上晃，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