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该有的巧合------------------------------------------。，他还是在早上八点五十分准时推开了顾氏律师事务所的玻璃门，西装换过，头发梳整，脚步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顾律师早。""早，"他边走边说，"今天上午有什么安排？""九点半陈总那边的合同审核，下午两点是李工程师的劳务**预备会，还有——"助理翻了一下记事本，"昨晚魏总那边发来消息，说今年他们集团有意引进一套新的企业管理系统，想让您这边帮忙做法律尽调，对接的是他们的合作软件供应商……我让秘书把资料发到您邮件里了。"，"知道了。"，他把公文包放在桌角，打开电脑，喝了一口助理已经提前备好的热茶，例行翻看今日的日程备忘——，手顿了一下。，外套还没换，昨晚那件还挂在衣架上。，把外套取下来，抖了抖，准备叠好放进衣柜，手经过内侧口袋的时候，摸到了一张硬纸片。。，放在桌面上。，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设计元素，只有一个蓝色的细线logo，公司名称，以及：
****：……
他盯着这张名片，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打开邮件，找到秘书发来的那封"魏总对接资料"。
文件不长，他浏览了一遍，目光在某一行停住——
对接软件供应商：朗星科技有限公司
顾心言的视线从屏幕移回桌面。
移回那张名片。
朗星科技。
他把两者之间的距离用眼神丈量了一下，大约二十厘米。
然后他把名片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确认了一件事：他没有看错，也没有记错。
朗星科技。
同一家公司。
顾心言把名片放回桌面，靠在椅背上，食指轻叩了两下扶手。
他是做律师的，职业习惯让他对巧合天然保持一定程度的警惕——因为在他处理过的绝大多数案件里，当两件看起来毫不相关的事情突然产生交集，通常意味着以下几种可能：
第一，纯属偶然。
第二，有人刻意为之。
第三，命运这个词的某种具象化表达——他本人不太相信这个，但客观记录在案。
他在脑子里快速梳理了一遍昨晚的经过。
年会是陈文博那边的饭局，他应邀出席，这是***息，律所官网上挂着的；林夏婷是软件公司的销售，年会上出现并不稀奇——那种场合本来就是各方客户混坐，商务往来的节点。
她撞进来，是喝多了，这他亲眼所见，动作没有任何设计感，就是单纯的腿不听话，方向感全无，一头扎进了最近的一个支点——那个支点，恰好是他。
但名片——
她昨晚给了他名片，在什么时候给的，他不记得，只记得名片在口袋里，且是她给的，因为上面有一道轻微的弯折痕，不像是印刷直接取出，像是随手从某个地方抽出来塞给他的。
销售递名片，是本能。
他很清楚这一点，林夏婷自己也这么说过。
逻辑上没有漏洞，这件事大概率就是一个偶然。
然而——
顾心言低头，再次看向那张名片，视线落在"林夏婷"三个字上，停了两秒。
他很少遇到说话让他一时语塞的人。昨晚那个女人开口说的第一句正式的话，是"顾心言，律师"的回应——"林夏婷，***的"，四个字，不卑不亢，既没有顺着他的格式报职级头衔，也没有刻意往低处说，就是那么平，那么直，像一块扔进水里的石头，没有起势，但落点精准。
他当时的反应，他自己知道——那三秒的沉默，不是无话可说，是确实没有预料到会这样接话。
他做了十年律师，对人有一套相当成熟的判断体系，擅长在最短的时间内评估对面那个人的思维方式和行为逻辑。昨晚那个女人，喝断片之前的行为他没见着，但喝断片之后，撞进来，躲人，睡着，醒来之后的应对——都有一种不太寻常的清醒。
她说，醒之前的事她负责，醒之后的事她不背锅。
这句话，逻辑是对的。
顾心言把名片翻了个面，背面是空白的，光洁，没有任何附加信息。
他想了五秒钟，做了一个决定。
打开电脑，找到秘书的邮件，回复了三个字：
安排对接。
发送。
然后他把那张名片放进了桌面右上角的名片盒里——他有一个固定的名片管理习惯，重要的放右边，普通的放左边，暂时搁置的放中间。
他把林夏婷的名片放在右边。
从一个纯粹的、理性的职业角度来看，朗星科技是他客户的合作方，对接一下软件供应商的销售总监，合情合理，再正常不过，和昨晚的事情没有任何关联。
他在心里把这个逻辑走了一遍，确认无误，然后打开了今天的第一份合同文件。
工作开始。
思路清晰，一如既往。
——只是他自己没有注意到，那叠合同翻了三页之后，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向桌面右上角飘了一下。
名片还在那里，安静地立着。
白底黑字。
朗星科技。林夏婷。
他把视线收回来，落回合同文本，眼神重新聚焦，继续工作。
*
当天下午，秘书敲门进来，汇报了一个消息："顾律师，魏总那边回消息了，朗星科技的对接***已经确认，对方定了明天上午十点，来我们律所，谈前期法律服务框架。"
顾心言头没抬："***是谁？"
"朗星科技销售总监，"秘书看了眼手机屏幕，"林夏婷，她说……她说，她对顾氏律所有所耳闻，期待合作。"
顾心言抬起眼，和秘书对视了一秒。
秘书被那个眼神看得有些莫名，不确定地问："顾律师，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顾心言低回头去，翻过一页合同，语气平稳，"通知下去，明天十点，小会议室。"
"好的。"
秘书退出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重新安静。
窗外的城市在午后的光线里缓缓运转，车声，人声，十七层楼的高度把所有的声音都过滤成一种均匀的低鸣。
顾心言放下手里的钢笔，指节按了按眉心，闭眼休息了五秒。
五秒之后，他重新睁眼，把那份合同翻回第一页，从头审核。
他在心里再次确认：对接朗星科技，是工作。
工作和昨晚，是两件事。
两件事之间，没有交集，没有关联，没有任何需要额外解读的含义。
律师是讲逻辑的。
巧合就是巧合。
——但他没有解释为什么，在那天晚上锁门离开办公室之前，他又多看了一眼桌面右上角的名片盒。
那张名片的白色边角，正好露出来一点。
他把灯关掉，出门。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还是某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