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喊了三遍“赵静家属在不在”，没有人应声。他签了字，自己签。
推床的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很长，很响，像刀子划过骨头。
现在轮到她被推进那道门。
轮子碾过同样的地砖，监护仪的线晃荡着拍打床沿。
她盯着走廊顶灯一排排滑过去，恍惚觉得那是同一条甬道，那三年后，他的轮子碾过的震动，终于传到了她身上。
04
林海跛着脚从护士站出来，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
赵静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看见他这个断了腿的男人正靠在走廊墙上，一字一顿地跟护工学怎么给瘫痪病人翻身。
护工大姐伸手想扶他，他摆摆手，自己扶着墙往下蹲，骨折那腿僵直地往前伸，额头青筋都爆出来了。
“先用枕头垫高患侧...掌心托住后颈...动作要轻，病人脑血管脆弱...”他像小学生背书一样念。
本子上密密麻麻记满了，连她喝水的温度都写好了37度到40度之间，太烫怕刺激喉返神经。
赵静的指尖陷进病号服里。
她看着林海在走廊里一遍遍练习翻身，瘸腿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下午三点，**的护士进来量血压。一个圆脸小姑娘，刚分配来的实习护士，边绑袖带边闲聊:“你老公真细心，去年骨折住院那会儿就这样，什么都自己扛。”
“去年？”赵静嗓子发紧，“他骨折是...三个月前。”
“我是说他去年那次。”护士随口道，“右臂桡骨骨折，你忘了？十二月份，你们家属都没来，他自己签字做的手术。那会儿也住这层楼。”
十二月份。
赵静的瞳孔狠狠一缩。
去年十二月，她在三亚团建，泡着温泉拍团队合影，朋友圈文案写的“感恩团队，共铸辉煌”。
林海给她打过三个电话，她回消息说在开会，不方便接。
原来他在手术室里。
原来也是这条走廊，也是这个味道，也是一个人签的字。
血压计充气过的臂膀发麻，她偏过头去看床头柜林海下午放了个保温杯在那儿，杯盖上贴着便签:“温水，记得喝”，字迹歪歪扭扭，像刚学写字的孩子。
她伸手去拿，手指不听使唤，碰倒了杯子。
保温杯滚到地上，水洒出来，枕头被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