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水流骤然加速，轰鸣的水声连绵不绝，隔着数里都能清晰听见。水底没有柔软的水草，没有肥美的虫螺，只有冰冷坚硬的岩石，刺骨寒凉的深水，以及永不停歇的激流。四周一片死寂，没有飞鸟，没有草木，唯有浑黄的河水不断奔涌，苍凉又荒芜。
阿金的身体早已布满伤痕，数次撞击礁石留下的伤口尚未愈合，洪水之中被碎石划伤的皮肉隐隐作痛，周身鳞片残缺不全，金光黯淡，疲惫如同潮水般反复侵袭。它不知熬过多少个昼夜，分不清白昼黑夜，麻木地摆动尾鳍，凭借着骨子里的执念与倔强，不断向前。饥饿之时，它便啄食水底细小的浮游生物；疲惫之时，它便贴紧岩壁短暂休憩；寒冷之时，它便潜入深水，躲避凛冽的寒风。无数次，汹涌的浪头将它狠狠拍向岩壁，坚硬的岩石撞得它头晕目眩，口渗血水；无数次，巨大的旋涡将它卷入其中，它拼尽全身气力，挣脱水流的束缚。它也曾迷茫，也曾疲惫，无数个寂静的深夜，它悬浮在冰冷的水中，遥望漆黑的夜空，反复询问自己，这般执着奔赴，究竟值得与否。可每当想起红鲤的嘱托，想起老鲤的话语，想起心底最初的向往，它便重新燃起斗志，咬牙坚持下去。
不知在浊浪之中漂泊了多少时日，一日正午，风平浪静，阳光明媚，阿金终于望见了心心念念的龙门。两山对峙，峭壁如削，坚硬的岩石**在外，纹路粗糙，历经千万年河水冲刷，依旧挺拔耸立。黄河水流至此地，被狭窄的山口骤然收拢，河水陡然跌落，形成一道数十丈高的巨大瀑布。白花花的水流从高空倾泻而下，砸落在下方的水潭之中，轰鸣声响彻山谷，水雾腾空而起，在阳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一道绚丽的彩虹。瀑布之下，积水成渊，潭水幽深，暗流汹涌，无数金黄的鲤鱼聚集在此，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皆是从四面八方奔赴而来的追梦之鱼。
每一条鲤鱼都伤痕累累，鳞片残缺，身躯疲惫，却无一尾选择退缩。它们在潭中反复盘旋，积蓄气力，目光灼灼地望向高悬的瀑布。瀑布上方，是澄澈的流水，是自由的天际，是化龙的机缘；瀑布下方，是浑浊的深渊，是无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