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泥沙，是平庸的宿命。龙门之下，界限分明，一念退缩，便是终生凡鱼；一念跃起，便是逆天改命。阿金融入鱼群之中，缓缓下沉，潜入幽深的潭底，静静休养身体，积攒全部气力。它观察着其他鲤鱼跳跃的姿态，研究水流冲击的规律，判断瀑布落差的力度，将红鲤传授的技巧融会贯通，在脑海之中反复推演跳跃的轨迹。
午后风起，水流涌动，是一日之中最适宜跳跃的时刻。一尾健壮的鲤鱼率先发力，猛然摆动尾鳍，借着上涨的浪头，纵身腾空，金黄的身躯冲破水雾，向着瀑布顶端奋力跃去。可瀑布之上水流湍急，冲击力极强，就在它即将触碰崖边的瞬间，一股猛烈的水流骤然砸下，硬生生将它拍落。沉重的身躯重重摔入潭水之中，溅起巨大的水花，额间赫然多出一道乌黑的疤痕。这是失败者的烙印，冰冷又刺眼。那尾鲤鱼并未气馁，缓缓游动，重新潜入水底，准备下一次冲击。
一尾又一尾鲤鱼接连跃起，又接连坠落。有的鱼儿身受重伤，挣扎片刻便沉入潭底；有的鱼儿耗尽气力，无力再跃，摇摆着身躯黯然离去；有的鱼儿反复尝试，额间黑疤层层叠加，依旧不肯放弃。鲜血不断融入潭水，浑浊的黄水染上淡淡的血红，悲壮的气息笼罩整个龙门山谷。没有鱼儿轻言放弃，纵使前路艰难，纵使失败无数次，依旧执着向上，一次次逆流冲刺，一次次纵身跳跃。
阿金亲眼目睹无数同类陨落，心中没有半分畏惧，反倒愈发沉静。它看透了龙门的残酷，也明白了追梦的真谛。化龙并非最终的目的，逆流而上的坚守，屡败屡战的倔强，直面生死的坦然，才是黄河鲤鱼真正的宿命。它调整呼吸，舒展身躯，将周身的肌肉紧绷到极致，目光坚定地望向瀑布顶端。这一刻，它忘却了沿途的伤痛，忘却了旅途的孤寂，忘却了生死的界限，心中唯有一个念头，向上，冲破阻隔，奔赴高处。
恰逢一股巨浪席卷而来，托起幽深的潭水。阿金抓住转瞬即逝的时机，猛然摆动强劲的尾鳍，周身残存的金鳞骤然亮起璀璨的光芒。它猛地蹬动身躯，逆流冲刺，冲破层层水雾，顺着浪头腾空而起。金黄的身躯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