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龙族,被小母龙养大的王  |  作者:你好庭筠  |  更新:2026-05-17
旅行------------------------------------------,孙离意识到自己在仕兰中学的第三个春天来了。,是卷子上的油墨味、粉笔灰、还有窗外那棵老槐树发芽时散发的青涩气息混在一起的东西。黑板上方的倒计时牌每天都会换一个更小的数字,红色粉笔写的,像某种不可违背的宣判。路明非趴在桌上,用一本摊开的英语课本挡住脸,呼吸均匀,像一具已经在这个位置上长眠了很久的**。“他又睡了。”孙离说。,回过头来看了路明非一眼,嘴角弯了弯:“他就是这种人,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夏弥这个人就像一块浸了水的丝绸,你以为你看清了她所有的纹理,手伸过去才发现底下还有一层,又一层。“倒是你,”她用笔帽点了点他的桌面,“最近咖啡馆打工累不累?我看你每天晚上回来都快十一点了。还好。周末可以补觉。周末我们要去火车站买票。”夏弥说,“泰山,说好了的。你别告诉我你忘了。”。——高考前去爬一次泰山或者去曲阜拜孔庙。夏弥说这是为了求好运,但孙离觉得她只是想出去走走。?,那里是楚子航去的地方。去年秋天楚子航走的时候,他去送过他。,孙离收到一条短信,楚子航发的,很简单:“明天下午三点的飞机,来不来随你。”。夏弥正在刷牙,满嘴泡沫,低头扫了一眼屏幕,含混地说:“去啊。我觉得他其实不太喜欢有人送。”孙离说。楚子航就是那种独来独往惯了的人,有人送反而显得他欠了什么。
夏弥把嘴里的泡沫吐掉,漱了漱口,转过头来看着他。“他不喜欢别人送,但他还是告诉你了。”
“你不去吗。”孙离有些没头没尾的说了句,这不是他的风格。
“我为什么要去呢?”夏弥笑了笑,眯起了双眼看着他。
孙离知道这并不算是反问而是她想要引导他说些什么的标志。
“你不是为了他才转学来的吗?”这句话他憋了很久。从高二转来开始,从他发现夏弥经常往三年级跑开始。他从没有问过,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有立场问。现在楚子航要走了,他觉得不问可能就没有机会了。至于为什么要问,他不太想深究。
夏弥没有立刻回答。她把额头抵在孙离的肩膀上。她用指尖在孙离的胸口画了一个圆,又画了一个圆,两个圆靠得很近,没有重叠。
“我转学来仕兰,”她说,“是因为我想来。”
“就这样?”
“就这样。”
孙离不太相信这个回答。但夏弥没有继续解释,她轻轻推开了孙离,往卧室走去,只留下一句。
“为什么心里藏着什么,却从来不愿意跟我说呢?”
第二天下午,阳光很好。孙离提前了很多就到了机场他原以为就楚子航一个人等着他,没想到路明非也在旁边。
他们两个似乎在交流着什么,直到孙离靠近,楚子航吐出一句“来了。”像是预料到他一定会来一样。
“嗯,来了。”孙离淡淡的回了句。
“我给你的那个,还留着吧?”楚子航问着。
“留着,”孙离顿了顿“你那时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抱歉,我暂时没法向你解释。”楚子航看着他“但如果你想更多的了解这个世界,就来这里找我。”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去?”
“因为我们都一样,”他说,“我们是怪胎。”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试卷、食堂、午休、放学。孙离从转学来的第一次月考开始就是年级第一,从没掉下去过。成绩单上他的名字永远在最上面一行,像钉死在那里的钉子。老师们从最初的热烈表扬变成后来的习以为常——如果有人超过孙离拿了第一,那才是新闻。
但这种新闻从来没有发生过。
夏弥有一次问他:“你不觉得无聊吗?”
“什么无聊?”
“每次都考第一。”她趴在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你就不能偶尔失误一次,给别人一点机会?”
孙离想了想:“那下次我给你划重点。”
夏弥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弯弯月牙似的、带着点狡黠的笑,而是真正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压不下去的那种笑。大概只有一两秒,然后她就垂下眼睛,把脸埋进了胳膊里。
“谁要你给我划重点。”声音从胳膊底下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孙离看着她后脑勺上翘起的几缕碎发,窗外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阳光把树叶晒得发亮。
没由来的,他将指尖放上拔了一根下来。
“做什么?”夏弥立刻恶狠狠的问。
“……落灰了。”
“你连撒谎都不会,给我**啊!”
周三的课间,班级信箱里多了一封信。
信封是奶白色的,很厚实,纸质比普通信封好得多,摸上去有一种细腻的、近似布料的手感。没有邮票,没有邮戳,像是有人直接放在里面的。正面用黑色墨水写着“孙离同学 亲启”六个字,字迹工整,笔画有力,但笔锋并不凌厉,反而带着一种老派的、克制的优雅。
夏弥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没有凑过来看,径直回了座位。
孙离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同样质地的信纸,折叠成整齐的三折。信纸的抬头是一个烫金的徽章——一条被荆棘缠绕的龙,在光线下泛着内敛的暗金色光泽。
他展开信纸。
尊敬的孙离同学:
你好。我是古德里安,卡塞尔学院招生委员会的负责人。冒昧写信,望你见谅。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我们对你的学术能力、身体素质以及个人特质进行了持续的关注与评估。经过审慎的讨论,我们一致认为,你非常符合卡塞尔学院的培养方向。
坦率地说,像你这样出色的年轻人并不多见。我们诚恳地希望,你能给我们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去了解一个你或许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如果你愿意,下周六上午十点,我们将在市图书馆三楼会议室为你安排一场面试。届时会有专人接送你往返。
当然,这一切都取决于你的意愿。无论你最终的选择是什么,我们都尊重你的决定。
期待能与你在面试中见面。
顺颂时祺。
卡塞尔学院招生委员会
古德里安 教授
附:如有任何疑问,可随时联系信末的电话号码。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
孙离把信重新折好,放回信封。他的手指在封口处停了一下——那里没有用胶水封死,只是简单地折进去,像是在表达一种“随时可以打开”的开放态度。
他把信封放进书包的内层,拉好拉链。
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告诉夏弥,但放学的时候,夏弥已经先开口了:“下周六有空吗?”
“有事。”
“什么事?”
“面试。”
夏弥点了点头。“哦。”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收拾书包。过了大概五秒钟,她说:“你准备穿什么去?”
“……校服?”
夏弥抬起头看着他,表情像是在看一个说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的人。她那种表情很难形容,不是生气,不是嫌弃,更像是“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无奈,混杂着一种“这件事我必须管”的决心。
“校服?”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问号拉得很长,“你穿着仕兰中学的校服去参加人家的招生面试?你是去砸场子的?”
闻言,孙离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
“那穿什么?”
夏弥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拉上拉链,把书包甩到肩上,站起来。
“周日我陪你去买一件。”她说,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周六下午的咖啡馆人不算多,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木地板烫出一**亮堂堂的光斑。孙离系着深棕色的围裙站在吧台后面,把洗好的杯子一只只擦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
门后的风铃响了一声。
“欢迎光临——”他抬起头,看见三个人依次走进来。柳淼淼、苏晓樯、陈雯雯。曾经的班花团,一个不少。
“孙离?你在这里打工?”苏晓樯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大。
“嗯。喝点什么?”
柳淼淼站在最后面,穿一件浅粉色的薄毛衣,头发比上学期长了一点,垂在肩膀两侧。她的脸很小,下巴很尖,低头看菜单的时候睫毛垂着,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苏晓樯点了一杯焦糖玛奇朵,陈雯雯要了一杯拿铁。柳淼淼犹豫了几秒,小声说:“跟你一样就行。”
“我喝的是美式,很苦。”
“……那就美式吧。”
他转身去做咖啡。身后传来苏晓樯压低但依然清晰的声音:“淼淼你疯了?你不是从来不喝苦的东西吗?”
“偶尔也想试试。”
柳淼淼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孙离把三杯咖啡端过去的时候,三个人已经在靠窗的桌子坐下了。阳光正好落在柳淼淼的侧脸上,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附近细细的青色血管。
“谢谢。”她说。然后双手捧起杯子,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热气。
“孙离,”她沉默了一会儿,“你周末要去爬泰山?”
“嗯。和夏弥一起。”
“哦。”她点了点头,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听说那边风景很好。路上小心。”
“会的。”
孙离转身回到吧台后面。余光里,柳淼淼一直抱着那杯美式,小口小口地喝。她喝得很慢,每喝一口眉头都要皱一下,像是吞的不是咖啡而是什么苦药。但她一次都没有放下过。
周日,他们去商业街买衬衫。
夏弥带着他逛了四五家店。每进一家店她就开始翻衣架,像一只在松果堆里翻找最饱满那颗的松鼠。她挑得很仔细,从颜色到领口到袖扣,每一件都要他试。
孙离换了大概有七八件。每次从试衣间出来,夏弥都坐在外面的小圆凳上,歪着头打量他,像一个在评判参赛作品的专业评委。
“这件太白了,显黑。”
“这件领口太紧,你脖子本来就粗。”
“这件料子不行,洗两次就不能穿了。”
孙离觉得她说的那些东西他一点都看不出来,但他没有反驳。因为夏弥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她平时只有在做某件她真正在意的事情时才会露出那种表情。
最后她在一家店角落的衣架上抽出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棉质的,领口挺括但不扎脖子,颜色不深不浅,像**晴空的那种蓝。她把衣架举到孙离胸前比了比,退后两步,眯起一只眼,像在瞄准。
“这件试试。”
孙离换上之后从试衣间走出来。夏弥坐在那张小圆凳上,手里还拿着那件被他否决掉的白色衬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领口,从领口移到肩膀,从肩膀移到袖口,然后回到他的脸上。
“就这件。”她说。
语气不是“我觉得这件不错”,而是“就是这件了”。
孙离站在试衣间的镜子前看了看自己。浅蓝色的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那粒扣子,袖口正好到手腕。他看起来像一个要去参加面试的人。他不确定这是不是一件好事,但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夏弥——她正站在收银台前掏钱包,踮着脚尖跟店员说“扣子那里是不是有点松?他肩比这个宽”。
孙离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他肩宽的。
但他没有问。
回到家里,夏弥把衬衫挂在他房间的衣架上,退后两步看了几秒,又上前扯了扯衣领,把折痕抚平,又把领口的那粒扣子解开了。
然后她又扣上了。
“面试那天穿这件。”她说。
“好。”
“领口不要扣到最上面那粒扣子——不,算了,你扣上吧,显得正经。”
“好。”
“鞋也换一双,你这双太旧了。”
“好。”
夏弥忽然不说话了。她站在那儿,手指还捏着他衣服的领口,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做的动作有些过了某个边界。她收回手,垂下眼睛。
“……反正你看着办吧。”
她开门出去了。过了大概半分钟,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音量开得比平时大一些。
孙离站在衣架前,看着那件浅蓝色的衬衫。衣领上还残留着她刚才捏过的痕迹,两个浅浅的凹印。他伸出手,想把它们抚平,但手指碰到布料的时候又停住了。
他没有抚平。
就让它们留在那里。
面试前一周的那个周六清晨,天还没亮透。
孙离背着双肩包早早地站在小区门口。路灯还亮着,橘**的光照在空荡荡的马路上。北方的清晨还算冷,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孙离——帮我拿一下!”
夏弥从大门里冲出来,像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她一手拎着双肩包,一手举着两杯豆浆,嘴里还叼着半根油条,头发也没扎好,几缕碎发从耳后掉出来,在晨风里飘来飘去。
她跑到孙离面前才猛地刹住,弯着腰喘了两口气,然后把豆浆递过来。孙离接过豆浆。豆浆很烫,隔着纸杯都能感受到那股温度。
“你就不能早点起?”他无奈地说。
“早起是***的。”夏弥理直气壮,“你没有喊我,能起来已经很不错了,你不要要求太高。”
“是你自己说有起床气,不让我叫你的……”
两个人朝火车站走去。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
火车上的人不算多,空着一大半。他们找到了票上的位置,一左一右坐下。夏弥大大的伸了个懒腰,打了声可爱的哈欠。
“你昨晚几点睡的?”孙离问。
“十一点多。”
“撒谎。我凌晨两点起来喝水,看见你房间灯还亮着。”
夏弥嘴角抽了一下:“……你凌晨两点起来喝水?”
“嗯。”
“那你管我几点睡?”
孙离没有接话。火车启动了,车身晃了一下。窗外的街景开始缓缓后退。
夏弥靠在座椅上,侧过头看着窗外那些飞速后退的行道树。光秃秃的枝桠在晨光中像一根根细小的骨头,在玻璃窗上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影子。
“孙离,”她忽然开口,“你紧张吗?”
“什么?”
“面试。下周六。”
孙离想了想。“没什么**张的。”
“也是,”夏弥轻轻笑了一下,“你从来不会紧张。”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孙离注意到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无意识地摩挲着裤子的布料。那不是他在紧张,是她。
他没有点破。
火车快速的前进。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田野,****的农田在晨光中铺展开来,像一块被人随手展开的绿色绒毯。远处村庄的炊烟袅袅升起,笔直地往上走,走到半空中被风吹散。
夏弥的脑袋慢慢歪过来,靠在了孙离的肩膀上。
“好困。”她说。
“睡吧。”
“嗯……”
她闭上了眼睛。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然后安静下来。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缓慢,从他的肩膀传到他的神经里,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古老的、不需要翻译的语言。
孙离低头看着她。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把那些细碎的发丝照成了一种温暖的浅栗色。她睡着的样子比醒着的时候安静得多,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小表情,也没有那种“我知道你不知道我知道”的狡黠。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儿童村的午睡屋里。她也是这样躺在他旁边,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他闭着眼装睡,不敢睁开眼,怕一睁眼她就会消失。
那时候他不知道她是谁。现在他应该知道了一部分。
他伸出手,很轻很轻地拂开她脸侧的一缕碎发。夏弥没有醒,只是微微地、几乎察觉不到地往他的方向蹭了蹭。
孙离收回手,转过头看向车窗外。
前排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穿深灰色卫衣的年轻男人。他正在低头看手机,姿势看起来很自然,但坐姿太直了,像是受过某种训练。他的右手腕上有一圈纹身,颜色很淡,隔着几排座位看不清图案,但孙离能辨认出那不是中文。
车厢另一头,一个穿米白色风衣的年轻女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耳朵里塞着耳机。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频率很慢,像是某种不被人注意的节律。
孙离的目光从两个人身上扫过,没有停留。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注意到了什么。或者说,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早地做出了判断——那个判断叫做“不太对”,但具体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
肩膀上,夏弥的呼吸很均匀。
她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搭上了他的手腕。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搭着。
孙离垂下眼睛看着那只手。夏弥的手,比他的小一圈,手指细长,指甲修得整齐,没有涂任何颜色。就是这样一只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手,和他认识了大半辈子的手。
他没有动。没有握住,也没有松开。
只是让它搁在那里。
像很多年前儿童村的那个午睡屋。
一个假装睡着,一个还没有走。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
火车继续往南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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