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泥森林里埋头奔跑，浑然不知千里之外的南方小城里，有一个曾经笑得像橘子汽水一样的女孩，正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被化疗折磨得头发掉光、形销骨立，最后在某个他永远不知道的日子里，悄悄闭上了眼睛。

沈砚庭的胃癌，就是从那天开始恶化的。

医生说他的病情来势汹汹，像是体内有一只被压抑了很久的野兽终于挣脱了枷锁。只有沈砚庭自己知道，那只野兽名叫后悔。它在他心里盘踞了二十多年，终于在他听到宋栀死讯的那一刻，一口一口地把他吞噬殆尽。

所以现在他坐在这里，坐在三十年前的高二教室里，阳光正好，吊扇吱呀，宋栀趴在他右前方不到三米的地方呼呼大睡。她的马尾剪成了短发，她的校服大了一号，袖子挽了两圈，露出一小截手腕和那根红绳。一切都没有变。一切都还来得及。

沈砚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涌到眼眶的热意硬生生逼了回去。他低下头，翻开面前那本画着乌龟的数学课本，在第一页的空白处用圆珠笔一笔一划地写了几个字——

“宋栀。这一世，我不会再错过你。”

他把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用笔把它涂掉了。涂成很黑很黑的一团，像是要把前世所有的遗憾都埋进那片墨迹里。

下课铃响了。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桌椅板凳被推得哐啷作响，男生们从座位上弹起来，三五成群地往外冲。沈砚坐在原位没动，他看着温以宁合上课本站起身来，走到宋栀的座位旁边，弯下腰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宋栀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脸颊上还印着校服外套的褶皱痕迹，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像一窝稻草，她**眼睛打了个哈欠，那模样简直跟三十年后的记忆中一模一样。

“下课了？”她含糊不清地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下啦，走，去小卖部，我请你喝汽水。”温以宁笑着说，伸手替她把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

宋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手臂举过头顶，校服下摆被扯上去一截，露出一小截纤细的腰线。沈砚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心跳却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沈砚庭，你五十二岁的人了，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