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娇软美人被陛下强取豪夺了  |  作者:一个空想家  |  更新:2026-05-15

回到小院时,天已经黑透了。福月推开屋门,摸索着点亮桌上的油灯,豆大的火苗颤颤巍巍地跳了几下,才勉强稳住。

方才在游廊上她一直忍着,直到迈进屋门,泪才无声地滑下来。

福月将门掩上,转身看见自家娘子站在窗前,单薄的背影像一截随时会被风吹折的柳枝。

“娘子,奴婢去打些热水来。”福月低声说道,想着好歹让娘子泡一泡手脚,夜里能睡得好些。

姜枝意没有应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福月出去后,屋里便只剩下姜枝意一个人。油灯的光映在窗纸上,将那处破洞衬得格外显眼。她伸手去摸,指尖触到粗糙的窗纸边缘,凉风从破口灌进来,顺着指缝钻进袖口。

她忽然想起常远侯府的窗。她闺房的窗上糊的是上好的桃花纸,兄长每回从外头回来,总会带些新奇的小玩意儿摆在她窗台上。母亲嫌他乱花钱,他总笑着说“盈盈喜欢就好”。

如今那扇窗,大约已经被封条封上了。

姜枝意收回手,在窗边的矮凳上坐下来。天边那轮弯月清清冷冷的,与常远侯府看见的该是同一轮,可看月的人已经不一样了。

母亲和兄长现在到哪儿了?

她在心里默默算着日子。从京城往岭南,走官道也要一个多月。眼下才过去十来日,他们大约还在路上。岭南多瘴气,山路崎岖,母亲的身子骨本就不算硬朗,这一路颠簸,可还撑得住?

她想起那日母亲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站在前厅的模样。母亲年轻时也是名门闺秀,嫁入侯府后虽不曾大富大贵,却也未曾受过这样的苦。如今一把年纪了,却要徒步走上千里路,去那瘴疠之地。

还有兄长。兄长在御前当差,本是有前程的人,如今一并受了牵连。他嘴上说着“留得青山在”,可姜枝意知道,兄长心里比谁都苦。他那双手原是该握笔、该持剑的,如今却要扛着包袱,走在流放的路上。

她越想越觉得胸口发闷,眉心不知不觉拧在了一处。

福月端着热水进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娘子坐在窗前,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眉间那深深的愁容。

“娘子。”

福月将水盆放在架子上,轻步走到她跟前,蹲下身子,仰头看她。她比姜枝意大不了几岁,却因着从小在府里长大,心思比同龄的丫鬟细得多。

“娘子又在想夫人和公子了?”

姜枝意的眼睫动了动,像是被人从梦里唤醒。她看了福月一眼,没有否认,只低声道:“也不知他们好不好。”

“夫人和公子都是有福之人,娘子莫要太过忧心了。”福月握住她冰凉的手,用力搓了搓,想把那冷意搓散些,“娘子若把身子愁坏了,等日后夫人回来,见您瘦了,还不得心疼死?”

姜枝意知道福月是在宽慰自己,勉强弯了弯嘴角,可那笑意还没来得及展开便散了。

福月看在眼里,心里也跟着揪得慌。她想了想,站起身来,故意换了个轻松的语调:“娘子,奴婢方才去厨房打水,倒听了个热闹。”

姜枝意果然抬了抬眼皮。

“再过些日子,便是大公子的生辰了。”福月一边替她解下发间的素簪,一边说道,“听说夫人早就在张罗了。这次可不一样——府里的人都传,夫人有意趁这个机会,替大公子相看一门亲事。”

姜枝意蹙了蹙眉。

“相看亲事?”

“可不是嘛。”福月将簪子搁在桌上,又去拆她脑后的发髻,“大公子到了年纪,房里至今连个通房都没有。夫人早就急了,听说这回请了好些高门贵女来赴宴,明面上是生辰宴,实际上就是替大公子挑人呢。”

她说着,又撇了撇嘴,压低声音道:“跟二公子比起来,大公子倒是沉得住气。不过也是,大公子将来要承继家业,当家主母自然要千挑万选。不像二公子——”

福月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多嘴了,慌忙住了口,偷眼去看自家娘子的脸色。

姜枝意没有在意。

但福月的话却提醒了她。

“福月,”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当初我跳下池子救人,救的是大公子,不是二公子,是吗?”

这话说得平铺直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福月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那年娘子才十四岁,随夫人去郊外的庄子上避暑,正巧遇上荣安伯府的两位公子在池边玩耍。也不知怎么的,大公子失足落了水,周围的人吓得手忙脚乱,娘子想也没想就跳了下去。

娘子原本是会水的,只是池水深得很,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人拖上岸。上了岸才发现,自己的一只鞋子沉在了池底,脚底被池底的碎石划了好几道口子,血把裙摆都染红了。

这事当时闹得不小。后来荣安伯府上门提亲,外头都传是二公子被救了,两家就此结了亲。

可明明救的是大公子。

“既然救的是大公子,为何与我定亲的,却是二公子?”姜枝意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她。

福月张了张嘴,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姜枝意却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欢悦,只有一股子凉凉的清醒。

她明白了。

顾戎是嫡长子,将来要承袭爵位,要撑起整个荣安伯府的门楣。他的妻子必须门当户对,必须是有实力的高门贵女,必须能为荣安伯府带来实实在在的助益。而常远侯府,当时的姜家,不过是个空有虚名、内里清贫的没落侯府。

姜敬承的俸禄不过几两银子。她及笄时,兄长送的那条蜀锦裙,已经是府中能拿出手的最好料子了。这样的家底,怎么配得上荣安伯府未来的当家主母?

但救命之恩总要还的。

于是便有了顾承。

反正都是顾家的公子,都是正妻之位。对外只说救的是二公子,既全了姜家的体面,又不耽误大公子的前程。两全其美,谁也不吃亏。

“福月,”她低声说,“其实我也不想要这桩婚事。”

“娘子……”

“我是说真的。”姜枝意抬起头,“我不喜欢顾承。他也不喜欢我。这桩婚事是一笔糊涂账,算来算去,没有人问过我愿意不愿意,也没有人问过他愿意不愿意。”

她顿了顿,唇边浮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如今家逢大难,这婚事反倒像根绳子,把我绑在了这里。老夫人不喜欢我,顾承嫌弃我,就连那位大公子——我那日见了他,他连一个正眼都没给我,大约也觉得我是挟恩图报的人吧。”

“娘子何必这般说自个儿?”福月红了眼圈,“当初是娘子跳下去的,又不是娘子求他们报恩的——”

“可外人不会这么想。”姜枝意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在他们眼里,姜家倒了,我赖在荣安伯府不走,为的就是攀这门亲事。老夫人今日那番话,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饭桌上老夫人那些话又在她耳边响起来——“报恩的法子多得很,金银、田产、日后替你寻一门好亲事,哪一样不行?非要拿承哥儿的婚事来还?”

她说记下了。是真的记下了。

“娘子,”福月蹲在她面前,握住她冰凉的手

姜枝意低头看着福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像是在安抚她,也像是在安抚自己。

“我不稀罕做谁的妻子。”她轻声说,“我只是想母亲了。”

窗外月光依旧清冷,照着荣安伯府高高的围墙。那堵墙围住了天,也围住了她。院子里那两棵半死不活的桂树在夜风中瑟瑟作响。

过了许久,姜枝意才站起身来。她的膝盖有些发麻,站定时晃了一下,伸手扶住了窗棂。

“歇了吧,”她转头对福月说,声音已恢复了一贯的平和,“明日还有明日的事。”

福月应了一声,替她铺好床被,又往油灯里添了些油。姜枝意躺在床榻上,听着窗外隐隐约约的风声,闭上了眼

在心里对自己说:不想了。都不想了。

日子总要过下去的。她是姜家的女儿,母亲把她送到这里,是让她活下去的。不管是寄人篱下也好,被人嫌弃也好,她都得活着。

至于那桩婚事,至于那道生辰宴,至于那些她融不进去的热闹——都与她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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