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书名:娇软美人被陛下强取豪夺了  |  作者:一个空想家  |  更新:2026-05-15

自那日晚膳之后,姜枝意便越发深居简出。除了每日清晨去给周棠请安,旁的时候都待在小院里,或缝补旧衣,或翻看从家中带来的那两本旧话本,日子过得安静而缓慢。荣安伯府的人也不来扰她,仿佛她只是府中角落里一株不起眼的草,无人问津,倒也相安无事。

这日清晨,福月端着早膳回来时,手中多了一张大红洒金帖子。

“娘子,夫人身边的秋月姐姐方才送来的。”福月将帖子放在桌上,面上带着几分犹豫,“说是今日大公子的生辰宴,阖府的主子都要到场,请娘子也去。”

姜枝意放下手里的针线,拿起那张帖子看了看。帖子上写着端端正正的几行字,大意是今日酉时在正院花厅设宴,请她务必赏光。落款处盖着周棠的私印。

她将帖子合上,沉默了一会儿。

“娘子若是不想去……”福月试探着开口。

“不去不行。”姜枝意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我住在人家屋檐下,帖子都送来了,若是不去,便是打了夫人的脸。”

她起身走到镜前,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气色比刚来时好了些,只是眼下还残留着淡淡的青痕,大约是昨夜又没睡好。她拿起粉盒,往脸上扑了些粉,勉强盖住了倦色。

“福月,把那件藕荷色的褙子拿出来吧。”

“娘子不戴些首饰吗?”福月打开那只小箱子,目光落在包着白玉镯子的帕子上。

姜枝意摇了摇头,只从妆*里拿起支蝶花玉簪,轻**在发间。

酉时三刻,姜枝意带着福月往正院去。还未走近,便远远听见丝竹之声,花厅里灯火辉煌,人影绰绰。她放慢了脚步,在人群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寻了个位置坐下。身旁是一盆半人高的罗汉松,枝叶繁茂,正好遮住了她大半边身子。

花厅里布置得极为讲究。正中摆着寿星桌,上头搁着寿桃、寿面和各色果品。两旁是两排长案,案上珍馐满目,银壶玉盏,烛光映在杯盘上流光溢彩。厅中贵女如云,衣香鬓影,笑语盈盈,皆是盛装而来。

姜枝意认得的不多,但听旁人议论,便也知道了大概。

那位穿鹅黄织金裙、头戴赤金衔珠凤钗的,是吏部侍郎家的二姑娘。那位身量高挑、腰悬短剑、眉目间带着英气的,是镇北将军府的幺女。还有几位侯府的千金,姜枝意曾在从前的宴会上远远见过,只是那时候她是常远侯府的嫡女,虽不算尊贵,好歹也有个座位。如今却只能缩在角落里,连上前寒暄的资格都没有。

花厅正中的主位上,周棠正陪着一位少女说话,神情极为热络。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生得明艳大方,穿一身海棠红遍地金绣裙,头上戴着一整套赤金镶红宝石头面,举手投足间贵气逼人。身旁跟着四名侍女,个个衣饰不俗。

“那是婉仪郡主。”身旁两个丫鬟在窃窃私语,“永安王府的嫡出郡主,她外祖是南安王,姨母是当今的淑妃娘娘,满京城也找不出几个比她更尊贵的贵女了。夫人这次能请动她,可见对咱们大公子的亲事有多上心。”

姜枝意将目光收了回来。婉仪郡主这样的身份,确实配得上荣安伯府的嫡长子。她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微微发苦。她放下茶盏,只盼这场宴席早些结束,自己便能回那间清静的小院。

然而偏偏有人不让她如愿。

“这位便是姜家姐姐吧?”

一道柔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姜枝意抬起头,看见一位穿着烟粉色绣兰花褙子的少女正笑盈盈地看着她。少女生得娇小玲珑,杏眼桃腮,眉眼间自带三分楚楚可怜的风致,让人见了便忍不住心生怜惜。

姜枝意认出了她。林烟岚,周棠娘家兄长的女儿,自幼养在荣安伯府,与顾承青梅竹马一同长大。那日饭桌上,福月曾悄悄告诉她,二公子心里装着的人,就是这位表姑娘。

“林家表妹。”姜枝意站起身,微微颔首。

林烟岚在她身旁坐下,神态亲昵,仿佛两人是多年未见的好友。她伸手轻轻拉住姜枝意的衣袖,目光中带着几分关切的意味。

“姐姐来府上这些日子,我一直想去探望,又怕唐突了姐姐。”林烟岚的声音又软又甜,像是裹了蜜似的,“姐姐在府上住得可还习惯?从前是侯府嫡女,如今家道中落,想必多有不适吧?”

她说这话时,语气温温柔柔,面上的关切也不似作伪。可那句“家道中落”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像一根细细的针,不动声色地扎进姜枝意的耳中。

姜枝意的指尖微微发凉。她垂下眼帘,声音不卑不亢:“多谢表妹挂心。家中素来清贫,父亲俸禄多用于修缮旧宅,日子过得简单。此番在贵府,并无区别。”

她这话本是实话。常远侯府确实清贫,她自己住的屋子也不比现在好多少。可这话落在旁人耳中,却成了另一种意思。

林烟岚眨了眨眼,掩唇轻轻笑了一声。她这一笑,旁边几位贵女的注意力便被吸引了过来。

“姜家姐姐说,在府上住着和从前家中并无区别。”林烟岚转头对身旁一位穿粉色衫子的贵女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天真的惊讶,“我倒忘了,姜家从前可是侯府呢,怎会与如今的住处无异?”

那穿粉色衫子的贵女是礼部郎中家的千金,闻言也跟着笑了起来:“姜家那侯府,如今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说是侯府,内里早空了。西北赈灾的银子都敢贪墨,抄家时却没抄出几个铜板来,也不知那银子都藏到哪儿去了。”

她说话的声音不算大,可厅中不少人都听见了。一时间,好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朝姜枝意看过来。那些目光里有好奇的,有鄙夷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姜枝意捏紧了袖口。

她想说父亲没有**,想说姜家三代清廉,想说那些银子根本就不是姜家拿的。可她不能说。圣旨已下,罪名已定,她若当众反驳,便是质疑陛下,不光她自己要获罪,还会连累母亲和兄长。

她只能忍着。

“父亲的事,自有陛下圣断。”姜枝意轻声说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我身为女儿,不便多言。”

林烟岚见她这般沉得住气,目光微微一闪,又柔声说道:“姐姐说的是,朝堂之事咱们不懂。只是姐姐如今在府上,到底不比从前做侯府嫡女的时候,若有什么缺的短的,只管同我说,我让人给姐姐添置。”

这话听着是体贴,实则句句都在提醒姜枝意——你已经不是侯府嫡女了,你是寄人篱下的罪臣之女,你如今吃的用的,都是顾家的施舍。

“表妹费心了。”姜枝意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掩住了微微发颤的唇角。

林烟岚见她还是不动怒,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她正欲再说什么,忽然身边一位侍女低声提醒道:“表姑娘,二公子回来了。”

话音未落,厅门处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顾承大步跨进花厅,身上还穿着外出的骑装,衣摆上沾着些许尘土,一看便是从外面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他面上带着几分倦色,目光先在厅中扫了一圈,看见顾烟岚时,眉眼微微柔和了些,随即又看见了坐在林烟岚身旁的姜枝意。

他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顾承快步走过来,先是朝顾烟岚点了点头,随即目光冷冷地落在姜枝意身上:“你在这里做什么?”

姜枝意站起身,低声道:“夫人的帖子送到了我院里,我不便推辞。”

“不便推辞?”顾承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林烟岚微微泛红的眼眶

“你倒是有脸来。来了也就罢了,还敢在宴上呛人?姜枝意,你莫不是还当自己是侯府嫡女?”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几位贵女面面相觑,目光在顾承和姜枝意之间来回游移。

姜枝意张了张嘴:“我并未——”

“你并未什么?”顾承打断她,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烟岚性子软,不同你计较,我可不吃你这套。你若是安分守己,府里不缺你一口饭吃。你若仗着那点恩情就想在府里作威作福,趁早死了这条心。”

姜枝意站在原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

林烟岚站在顾承身后,轻轻拉了拉顾承的衣袖,红着眼眶说了句“表哥别怪姐姐,是我不好”。她看见顾承回头安抚地看了林烟岚一眼,那眼神里的温柔,与方才看向自己时的冰冷,判若两人。

她低眉,看着裙摆上的海棠花,鲜艳的花蕊此时沾了点泥土,显得格外可怜

“二公子教训的是。”姜枝意福身行了个礼,声音压得很低,“我身子有些不适,先行告退了。”

她没有等顾承回话,转身便往厅外走去。穿过那些贵女身边时,她听见有人在窃窃私语,听见有人在轻声发笑,听见有人说了句“罪臣之女还敢摆谱”。

她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

走出花厅时,夜风扑面而来。身后的丝竹声和笑语声渐渐远了,廊下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将她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回到小院时,福月正焦急地在门口等着。看见姜枝意回来,她连忙上前。

“娘子——”

姜枝意摆了摆手,说句“无碍,我想一个人待会。”

便独自走进屋里,反手将门关上。

她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蹲下身去,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先是轻轻地抖,继而越抖越厉害,最后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那哭声压得极低极低,她不敢哭出声。这府里没有人会心疼她。母亲不在,兄长不在,父亲还在诏狱里。她只有一个人。

窗外的月光透过破窗纸漏进来,冷冷地洒在她微微发颤的肩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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