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就测个灵根，石碑怎么还炸了------------------------------------------“半真半假、虚虚实实、说了等于没说”的话术，勉强糊弄过韩长老之后，林砚得出了一个重要结论。，真的很爱走流程。，哪怕你看起来像个来历不明、气机古怪、随时可能掏出什么上古传承的人，他们也依然会在沉思片刻后，认真地告诉你：“按规矩，还是得测一下。”，林砚站在一座偏殿中央，看着面前那块足有一人高的测灵碑，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两个外门弟子在后面，韩长老站在最前，双手拢在袖中，眼神细得像两把小刀，正不紧不慢地盯着他。，通体青白，表面流转着淡淡灵光，一看就很贵。，就生出一种“这玩意儿千万别再出事”的强烈预感。。检测到低阶灵根测试装置。功能：检测宿主天赋倾向与灵根纯度。友情提示：宿主原始修炼资质，理论上较为普通。。
“普通好，普通安全。”
补充说明：但宿主体内存在穿越因果、契约印记、未知辅助模块。
测试结果可能出现一定偏差。
林砚那口气顿时又卡回去了。
“你这个‘一定偏差’范围有多大？”
看命。
“你能不能别在这种关键时刻说这么唯心的话？”
怀里的夜狰也适时冷笑一声。
“我早说过，你进宗门就是找麻烦。”
林砚在心里回它：“严格来说，最大的麻烦是你。”
“错。”夜狰淡淡道，“最大的问题，一直是你太弱。”
“……你说话真难听。”
“事实往往如此。”
林砚不想搭理它了。
因为韩长老开口了。
“道友不必多虑。”
灰袍老者捋了捋胡子，声音平平，听不出喜怒。
“只是看一看根骨底子。”
“既然你说自己是散修，又未曾明示出身，老夫总要确认一二。否则，你气机古怪、问心阵又生异动，宗门上下都难安心。”
林砚听得很明白。
翻译一下就是：
你说得再玄乎，流程还是得过。
他只得点头，尽量让自己显得云淡风轻。
“应该的。”
韩长老看着他，眯了眯眼。
“道友倒是镇定。”
林砚心说我不镇定也不行啊，脸上却只是轻轻一笑。
“都走到这一步了，再紧张也没什么用。”
这句话本来是实话。
可落在别人耳朵里，就又有点“我什么场面没见过”的意思了。
陈松年在旁边听着，眼神又微妙了几分。
韩长老则盯了他两息，缓缓道：
“既如此，请吧。”
林砚抱着夜狰走到测灵碑前。
那碑离近了看，更显古朴，表面隐约有云纹浮动，灵光内敛，碑座上还刻着一圈细密阵纹，显然比山门问心阵高级得多。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黑团子。
夜狰正闭目养神，连眼皮都懒得抬。
“这次你可别乱动了。”
“你若不蠢到主动把灵力往里灌，它自然不会炸。”
林砚敏锐地捕捉到了重点。
“你这个‘自然不会炸’，听起来怎么这么不吉利？”
“因为它理论上不会炸。”
“理论上？”
“理论总有例外。”
“……”
林砚深吸一口气。
“系统，我现在撤还来得及吗？”
建议宿主不要做出临阵退缩等明显心虚行为。
这会极大破坏‘高人滤镜’。
“我发现你现在满脑子都是滤镜。”
宿主目前最大的生存保障之一，就是这个滤镜。
请珍惜。
林砚无言以对。
韩长老在后面淡淡道：“只需将手按在碑面即可。”
林砚点头，伸手。
掌心贴上测灵碑的一瞬间，一股微凉之意顺着手臂窜了上来，像细水一样流过经脉，向他体内探去。
下一刻，碑面亮了。
先是一点白光。
紧接着，那光迅速扩散，自下而上蔓延开来。
偏殿内众人都盯着测灵碑，神色认真。
测灵碑最下方，一道青色纹路慢慢浮现。
陈松年低声道：“木灵根。”
紧接着，旁边又亮起一道淡蓝色。
“水灵根。”
再然后，是一点微弱的土黄。
“土……”
两名外门弟子的表情明显松了松。
三灵根。
虽然算不上天才，但也绝不算差。放在散修里，已经是相当不错的底子了。
林砚自己也微微松了口气。
还行。
至少没测出什么“废灵根”之类的玩意儿。
可他这口气才松到一半，测灵碑上的光忽然又变了。
原本平稳的三色灵纹，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乱了一样，开始轻微颤动。
陈松年一愣。
韩长老目光一凝。
“怎么回事？”
林砚头皮一麻，第一反应就是问系统。
“别告诉我又出问题了。”
检测到外来因果干扰。
检测到共命契余波上浮。
检测到未知模块正在对测试结果进行模糊化处理。
“你能不能说人话？”
简单来说，宿主身上的杂质有点多。
“你这个‘杂质’形容是不是太过分了？”
这时，测灵碑上的三色灵纹猛地一抖，居然像被强行拉长一样，忽然又分化出一缕淡金色和一缕极细微的赤色。
全场安静了一瞬。
持刀弟子最先失声：“五、五灵根？”
另一个弟子立刻皱眉：“不对，哪有这么奇怪的显化？”
韩长老眉头皱得更深。
正常灵根测试，要么清晰，要么浑浊，从没见过这种一会儿三道，一会儿五道，像是碑自己也拿不准的情况。
林砚站在原地，表面平静，心里已经快裂开了。
“它怎么还带自己改答案的！”
根据目前数据推测，测灵碑正尝试在‘宿主原始资质’与‘当前综合状态’之间寻找平衡。
“它要是找不到呢？”
那就可能进入报错状态。
“报错状态会怎样？”
系统沉默一息。
看品控。
林砚差点两眼一黑。
另一边，韩长老忽然上前一步，紧紧盯着测灵碑。
“别动。”
这两个字不是对别人说的，是对测灵碑说的。
很显然，他也看出来这玩意儿快不对劲了。
可惜，测灵碑并不是个会听劝的东西。
碑面上的五色灵光越来越乱，彼此纠缠，明灭不定，到最后竟隐隐浮现出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那雾气一出现，韩长老脸色就变了。
“混元浊气？”
陈松年一惊：“不可能吧？”
林砚完全听不懂，但本能觉得这词不是什么好词。
“系统，解释一下。”
对方误判中。
所谓混元浊气，是某些特殊体质或功法造成的灵机混沌现象。
但宿主这个不是。
“那我这是啥？”
你这是信息过载。
“……说得像电脑蓝屏。”
本质相近。
林砚还没来得及吐槽，怀里的夜狰忽然睁开了眼。
“松手。”
“什么？”
“立刻松手。”
林砚一愣：“为什么？”
夜狰语气比平时更冷了两分。
“再不松，这破碑真要炸。”
林砚大惊，刚想抽手，却已经晚了。
只听“嗡”的一声，测灵碑内部像是有无数细小阵纹同时亮起，紧接着，碑面上的光一口气冲到了顶。
青、蓝、黄、金、赤、灰……
乱七八糟的颜色挤成一团，最后竟在最上方凝出了一道极淡极淡、几乎看不清的黑线。
那黑线一闪而逝。
可就在它出现的刹那，夜狰身上的契约印记似乎被彻底牵动了一下。
一股无形波动，从林砚掌心沿着碑体直冲而上。
咔。
很轻的一声。
像瓷器裂开。
所有人都僵住了。
林砚缓缓抬头。
测灵碑中央，出现了一条细细的裂缝。
然后是第二条。
第三条。
下一瞬——
砰！
一声闷响，整块测灵碑从中间炸开了。
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而是很有教养、很有分寸、但依旧足够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那种炸开。
无数青白色碎片四散飞溅，好在韩长老反应极快，袖袍一挥，一层灵光罩瞬间撑开，将碎片全数拦下。
偏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林砚还保持着手按碑面的姿势，整个人都木了。
他慢慢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很干净。
什么都没有。
可问题是——
碑没了。
他就测了个灵根。
然后碑没了。
系统在沉默数息后，给出了相当中肯的评价。
恭喜宿主。
你成功让一件质量尚可的法器，结束了它光荣的一生。
林砚：“……”
韩长老：“……”
陈松年：“……”
两个外门弟子：“……”
整个偏殿静得连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半晌，还是陈松年最先艰难开口。
“这……这测灵碑，年头是不是有点久了？”
另一个弟子闻言，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疯狂点头。
“对对对！我就说前些天看它光泽不太对，可能早有暗伤！”
持刀弟子也跟着附和：“没错，肯定是年久失修！”
林砚听得都愣了。
不是。
你们宗门弟子都这么善良的吗？
这时，韩长老缓缓转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
三人瞬间闭嘴。
空气重新凝固。
林砚咽了口唾沫，谨慎地开口：
“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您信吗？”
韩长老盯着地上那堆碎片，沉默许久，忽然吐出一句：
“我不信。”
林砚：“……”
很合理。
换他他也不信。
可韩长老下一句话，却让林砚再次愣住。
“但我也看不懂。”
这老头缓缓抬头，看向林砚，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单纯的审视，反而多了几分极深的疑虑与郑重。
“你的根骨，不像天才。”
“你的修为，近乎于无。”
“可你的气机、因果、契印，乃至方才测灵碑显化出来的异象，却又都不该出现在一个普通散修身上。”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你到底是什么人？”
偏殿内，所有目光再次齐刷刷落到林砚身上。
林砚表面镇定，心里已经开始狂喊系统救命。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建议宿主使用经典高人话术。
“什么经典高人话术？”
说一半，藏一半。
让别人自己悟。
林砚脑中电光一闪。
到了这一步，再硬编细节已经容易出错。
最好的办法，就是说得模糊一点，大一点，玄一点。
于是他沉默片刻，低头看了眼地上的碎碑，又抬起头，露出一种“有些事我本不想提”的复杂神情。
“我若说……”
“连我自己，也还没完全弄明白呢？”
这句话一出，众人神色各异。
陈松年先是一怔，随即露出“果然有难言之隐”的表情。
两个弟子则满脸“听不懂但感觉很厉害”。
唯独韩长老，眯着眼盯了他许久。
久到林砚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演过头了。
终于，这老头缓缓吐出一口气。
“也罢。”
“既然测灵碑已毁，再测也没意义。”
他袖袍一拂，地上那些碎片便自行飞起，落入一只玉盒之中。
“此事，我会如实上报。”
“至于你——”
韩长老看向林砚，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
“这段时日，先留在青岳宗。”
“在事情弄清楚之前，不得擅自离山。”
林砚一听这话，心里倒是松了大半。
留宗观察，总比当场拿下强。
说明他这条命，暂时是保住了。
于是他立刻点头：“可以。”
韩长老看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反而又多看了他一眼，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配合。
林砚当然配合。
现在让他下山，他都未必敢下。
外头打成那样，宗门里虽然也危险，但至少有屋檐能躲。
夜狰在他怀里冷冷传音：
“你倒是适应得快。”
“那不然呢？”林砚在心里叹气，“来都来了，总不能现在回去。”
“你还想回哪去？”
“回不去了。”
林砚说完这句，自己都安静了一瞬。
夜狰也没再说话。
倒是系统很会挑时候地冒出来。
主线任务已更新。
任务内容：在青岳宗活过前七天。
任务奖励：基础敛息术。
失败惩罚：无。
林砚一愣：“居然没惩罚？”
因为失败大概率等于死亡。
“……你讲得还真直白。”
韩长老已不再多言，转身便走，只留下陈松年处理后续。
偏殿里那股压迫感一散，两个外门弟子顿时长长出了口气。
持刀弟子看着地上的空位，小声嘀咕：
“我还是头一次见把测灵碑测炸的。”
持符弟子更小声：“我也是。”
陈松年咳了一声，两人立刻挺直站好。
随后他转向林砚，脸上重新堆起几分客气笑意。
“前辈，今日之事颇多，想来也累了。”
“我先带你去住处休息。”
林砚看着地上那圈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碎屑痕迹，默默点头。
“好。”
走出偏殿时，夕阳已经斜下来，给青岳宗的楼阁瓦檐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林砚抱着夜狰，沿着回廊往外走，耳边还能听见殿内弟子压低声音收拾碎碑的动静。
他沉默半晌，终于忍不住在心里问夜狰：
“你老实说，刚才最后那下，是不是跟你有关？”
夜狰淡淡道：
“有一点。”
“就一点？”
“再加一点契约，再加一点你身上的古怪东西，再加一点这碑本身太弱。”
“合着锅谁都得背一点，就是不全是你的？”
“你现在倒是学会总结了。”
林砚叹了口气。
“我只是突然觉得，今后的日子可能不会太安稳。”
夜狰冷笑。
“现在才发现？”
“也对。”林砚抬头看了看远处层层叠叠的宗门楼阁，语气幽幽，“毕竟我第一天进门，就先裂了阵碑，再炸了灵碑。”
“照这个节奏下去——”
他顿了顿。
“我是不是离拆宗门不远了？”
夜狰安静两息，居然难得接了一句。
“有可能。”
林砚：“……”
系统则及时作出总结。
根据宿主目前表现，前景确实十分可观。
“你这个‘可观’绝对不是夸人的意思吧？”
请宿主保持自信。
你还有很大的破坏空间。
“……”
林砚忽然觉得，自己未来的修仙路，大概会走得比想象中更离谱一点。
而此刻的他还不知道——
测灵碑炸裂这件事，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经传遍了半个青岳宗。
并且在传播过程中，逐渐演化成了三个版本：
有人说，新来的那位神秘散修，天赋太高，测灵碑承受不住。
有人说，他根本不是散修，而是某位隐世老怪转世重修。
还有人说，他灵根混沌，气运异常，乃是乱世将出的异数。
至于真相……
真相是林砚自己都没弄明白。
但不妨碍整个青岳宗，从今晚开始，都对这个抱着黑色小兽、进门第一天就把两样东西搞坏的年轻人，产生了极其浓厚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