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术室的时候，走廊上站了很多人。
有护士，有别的科室的医生，有几个等着产检的孕妇。
大家让到两边，谁都没说话。
推车经过妇产科的宣传栏，上面贴着宋祁的照片，"安城第一人民医院妇产科主任，市学科带头人。"
照片里他在笑，穿白大褂，胸前挂着听诊器。
推车上躺着的我，已经看不到那张照片了。
护士从走廊尽头的柜子里取出一个灰色的袋子。
又取出一个小的。
大的，装我。
小的，装我没来得及抱一下的女儿。
她叫小棉。
宋祁起的名字。
他说，希望她像棉花一样，又暖又软。
一大一小两个袋子，并排摆在银色推车上。
宋祁站在门口，两条腿撑不住了，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白大褂的下摆散在走廊地面上。
他张开嘴，发出一声很闷的声音。
不像哭，不像喊。
像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断掉了。
刘医生蹲下来拍他后背。
"祁哥……"
他谁都不看。
我飘在头顶，看着这一幕。
三年前，他也是这样。
蹲在地上，撑不住自己。
那一次，是因为江薇走了。
这一次，是因为我死了。
两次他都跪在地上。
可第一次，是我把他扶起来的。
这一次，没有人扶得起我了。
一切都从三年前的一个下午开始。
那天下雨，我去安城第一人民医院送药品报价单。
妇产科是我跑得最多的科室。不是因为宋祁，是因为妇产科用药量大，提成高。
头几次去，都是护士长接的报价单。
她说宋主任忙，让我放前台就行。
我放了三周。
**周，护士长叹着气跟我说："你别指望他看资料了，他女朋友跑了，整个人废了。三天没来上班，科主任讲再不来就停他的号。"
那天我送完报价单，路过医院后门。
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淋着雨，没打伞。
白大褂湿透了。
我认出他，走过去，把伞撑到他头顶。
他抬头看我一眼，没有表情，又低下去了。
我也没说话，就站在那里给他撑伞。
雨一直下。
十分钟。
二十分钟。
我的左半边衣服全湿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你是谁？"
"医药代表。每周来你们科室送报价单的。"
"哦。"
"你那三周的报价单都没拆。"
他没接话。
"雨挺大的，回去吧。"我说。
他没动。
我收了伞，在他旁边坐下来。
和他一起淋雨。
他偏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是他第一次认真看我。
"你不怕**了？"
"你不也在淋？"
他没有笑，但嘴唇动了一下。
像是想笑，没笑出来。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是江薇离开的第七天。她跟一个做音乐的人去了南方，没打招呼，只留了一条消息。
"对不起，祁哥。我走了，别找我了。"
他找了。打了一百多个电话，全被挂掉。
他在那个台阶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而我，就从那个下午开始，每天去给他送饭。
第三章
"你别去了。"
苏蔓把咖啡杯往桌上一顿。
那是我连续给宋祁送了两周饭之后，她约我出来说的第一句话。
"人家一个妇产科主任，你一个跑药的，图什么？"
"他一个人在宿舍****，总不能看着不管。"
"你是医药代表，又不是**。"
苏蔓是我大学室友，在安城晚报跑社会新闻，说话跟写稿子一样快准狠。
"我跟你讲，这种刚被前女友甩了的男人，你冲上去，最后当的就是创可贴。伤口好了，创可贴就撕了。"
我搅着面前的咖啡，没吭声。
苏蔓叹了口气。
"至少查查他前女友什么**。"
我笑了一下。"你又不是做调查记者的。"
"我现在就是。"她掏出手机翻了翻。"江薇，28岁，协和本硕，安城一院神经内科，半年前辞职去了**。跟一个搞独立音乐的走了。看照片挺漂亮的。"
她把手机屏幕转给我看。
照片上的女人留着锁骨发，五官很清冷，穿白大褂也好看。
我把手机推回去。
"我就送个饭。"
苏蔓看着我的眼神，像看一个自投罗网的傻子。
可她不知道的是，宋祁那天——我给他送第十五顿饭的那天——终于主动开了门。
饭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