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试探------------------------------------------，H市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看着他黑色的车从雨幕中驶入大门，车身溅起一片水花。，徐琛炎从后座出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林冉梦觉得他好像看到了自己。。，低下头，走进了门廊。，她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三下。“进来。”，头发上还有没擦干的水珠。他已经换了一身干爽的深色居家服，但身上还带着外面雨夜的凉意。“给你带了东西。”他把一个纸袋放在她的书桌上，“当地的伴手礼，不知道你喜不喜欢。”，里面是一盒手工桂花糕，包装简单但精致，糕点的形状是兔子。。“棉花糖”，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谢谢小叔。”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笑容恰到好处——不太热情，也不冷淡，是一个被收养的女孩对恩人应该有的表情。
徐琛炎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小叔。”
他停住。
林冉梦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状似随意地说：“我今天上网查了一些东西。”
徐琛炎的身体几不可见地绷紧了一瞬。
“查什么？”
“查我爸爸当年的新闻。”
空气安静了。
雨声忽然变得很大，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像是有人在用力敲打玻璃。
徐琛炎的侧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来，表情依然是那副清冷克制的样子。
“为什么要查？”
“因为我想知道。”林冉梦看着他的眼睛，没有退缩，“我爸爸到底是怎么死的。那个事故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琛炎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冉梦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有些事，”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不知道比知道好。”
“我不信这句话。”
林冉梦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她放下桂花糕，站起来，面对着他。她比他矮一大截，要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但她的眼神不像一个仰视者的眼神。
那是一个审判者的眼神。
徐琛炎低下头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愧疚，有一种被她看穿后的狼狈，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更深的东西。
“你想知道你父亲的死？”他说，“那我告诉你。是意外。项目出事了，他是负责人，压力太大。”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林冉梦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小叔，你知道吗？你说谎的时候，右手的拇指会搓食指的侧面。”
徐琛炎下意识地垂下右手。
然后他看到林冉梦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我抓到你了”的胜利表情。
“骗你的。”她说，“但你刚才真的搓手指了。”
徐琛炎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不是愤怒，不是被拆穿后的恼羞成怒。
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几乎称得上脆弱的情绪。
“冉梦。”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有些哑，“别查了。”
“为什么？”
“因为……”
他没有说完。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是沉闷的雷声。雨下得更大了，像是要把整栋房子淹没。
徐琛炎最终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了，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
门在他身后关上的瞬间，林冉梦听到走廊里有短暂的停顿——他站在门外，没有马上离开。
她走过去，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隔着厚厚的木门，她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
然后脚步声远去。
林冉梦退后两步，靠在墙上，心脏跳得很快。
她刚才是在赌。
赌徐琛炎会在她面前露出破绽。
她赌对了。
徐琛炎一定知道些什么——而且是很严重的事，严重到他一个首富、一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人，会在一个十八岁女孩面前失去从容。
她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下一行字：
“提到父亲的事，他有明显的肢体反应。他在隐瞒。隐瞒的不是小事。”
然后她保存，加密。
桂花糕还在桌上，兔子的形状，笑眯眯的，看起来很甜。
林冉梦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很甜。
甜得让人想哭。
第二天早上，林冉梦下楼的时候，徐琛炎已经出门了。
餐桌上留了一张纸条，是他的字迹——钢笔字，笔锋凌厉但工整。
“学校的事已安排好，陆景行会送你去。晚上我有应酬，不用等我吃饭。”
林冉梦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陆景行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黑色西装，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把还没撑开的伞。
“林小姐，车准备好了。”
去学校的路上，林冉梦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街景从豪宅区变成闹市区，再从闹市区变成大学城。
“陆特助。”她忽然开口。
“小姐请说。”
“你跟小叔多久了？”
陆景行从副驾驶转过头：“五年了。”
五年。正好是事故发生的那一年。
“那你应该很了解他。”
“**是一个很好的老板。”陆景行的回答滴水不漏。
“他以前也会收养孤儿吗？”林冉梦问，语气像是随口闲聊。
陆景行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回答慢了一拍。
“**……以前没有收养过任何人。”
“那为什么是我？”
这个问题和之前一样，一样的配方，一样的角度。
陆景行推了推眼镜：“**说，林先生曾与徐家有旧。”
又是这句话。
“什么旧？”林冉梦追问。
“这个……我不太清楚。”
陆景行转回头，不再说话。
林冉梦看着他的后脑勺，注意到他的耳朵微微泛红。
不是害羞。
是说谎的人共同的生理反应。
她在心里记下了第三个人——陆景行也知道些什么，而且他不擅长说谎。
车子在大学门口停下。
H大是老牌名校，校园里的梧桐树已经有一人合抱那么粗，树叶开始泛黄，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斑驳的光影。
林冉梦走在校园里，背着书包，穿着徐家给她准备的浅蓝色连衣裙，看起来和普通的大一新生没什么区别。
没有人知道她是H市首富的养女。
也没有人知道她书包夹层里藏着一本记满疑点的笔记本。
她走进教学楼，找到教室，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旁边坐了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看到她主动打招呼：“你好，我叫苏晚晚，你也是新闻系的？”
“林冉梦。”她点了点头。
“你的裙子好好看，什么牌子的？”
林冉梦看了一眼裙子上的标签，是一个她以前在杂志上才见过的牌子。
“不知道，别人送的。”
苏晚晚没有追问，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起选课的事。
林冉梦听着，偶尔回应几句。
她喜欢苏晚晚。喜欢她的普通，喜欢她的热闹，喜欢她说话的时候不需要在心里先转三个弯。
下课的时候，林冉梦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徐琛炎的微信。
“在学校还习惯吗？”
她看着这条消息，拇指悬在键盘上方，想了很久。
最后她打了一行字：
“小叔，你会一直对我好吗？”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心跳很快。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闪了很久。
然后一条消息弹出来：
“会。”
只有一个字。
林冉梦把手机扣在桌上，趴在胳膊上，眼睛酸酸的。
她不知道这个“会”是什么意思。
是“会一直对你好，因为我欠你的”？
还是“会一直对你好，因为我想”？
还是两者都有？
窗外有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林冉梦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林冉梦，你可以心动，但不能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