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踢得不轻。
我笑了一下，手覆在肚子上："闹什么，妈知道了。"
回去的路上，我拐进一家母婴店，给她买了一件粉色的小衣服，只有巴掌大，料子柔软得像一小片云。
我把小衣服塞进包的最里层，拉好拉链。
到家后钱桂兰第一句话就是问结果。
我说大夫还是不肯说。
她"啧"了一声："这帮大夫，给了红包也不办事。"
我没纠正她。我根本就没送过红包。
孕晚期那几个月，钱桂兰在客厅的茶几上摆了一尊小佛像，每天早上准时上三炷香。
香火味呛得我整夜咳嗽。
我跟刘浩说孕妇闻多了不好，刘浩去跟钱桂兰提了一句。
第二天，钱桂兰把佛像搬进了厨房。
就是我吃饭的那个厨房。
从那以后，每一顿饭都伴着三炷香的烟味。
有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我手机亮了一下。来电的名字闪了一瞬，我按了静音。
钱桂兰从客厅探头进来："谁打的？"
"推销电话。"我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她"哦"了一声，缩回去了。
那天夜里，等所有人都睡了，我拿着手机去了卫生间。
锁上门，拧开水龙头，水声遮住了我的声音。
我回拨了那个号码。
对方接起来说了几句话，我听完，回了一句："知道了。先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我把通话记录清干净。
回到卧室，刘浩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大晚上上厕所，吵。"
我在黑暗里躺下来，手放在肚子上。
她又踢了我一脚。
"等妈把事情安排好，就带你走。"
声音小到只有我自己听得见。
念念出生在一个下着大雨的晚上。
早上开始有阵痛的时候，钱桂兰在厨房煮红糖水，煮了整整一大锅。
"红糖水是给你补身子的。"她难得对我露出关心的语气。
不是关心我。是关心我肚子里那个她以为是孙子的孩子。
刘浩请了半天假，开车送我去医院。
一路上钱桂兰坐在后座不停打电话通知亲戚。
"我家马上添丁了，大喜事！"
"男孩，肯定是男孩，我找人看过的，肚子尖尖的。"
"酒席先别定，等生完了再说。"
她挂了电话又打，打了又挂，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
我抓着前排座椅的头枕，指甲陷进皮套里，疼到话都说不出来。
刘浩看了我一眼："忍忍，快到了。"
钱桂兰在后面补了一句："生孩子哪有不疼的，我当年生你老公连麻药都没打。"
到了医院，钱桂兰抢着去办住院手续。
她选了最便宜的四人间。
"就住这个，又不是做手术，四人间怎么了？"
刘浩站在缴费窗口，看了看价目表，又看了看**，嘴巴动了一下，到底什么都没说。
进产房之后的事说起来很短。疼了六个小时。
我一个人在里面，外面有三个人等着。
刘浩、钱桂兰，还有闻讯赶来的刘德厚。
晚上九点十七分，念念的哭声响起来的那一刻，我觉得什么疼都值了。
护士把孩子抱出去给家属看。
我躺在产床上，听到了走廊里传来的对话。
"恭喜，是个女孩，六斤二两，很健康。"
安静了两秒。
钱桂兰的声音劈了进来："女孩？你确定没搞错？"
护士客气但带着硬劲："确认过了，是女宝宝。"
又是几秒钟的安静。
刘德厚咳了一声，说了他那天唯一的一句话："回去再说吧。"
刘浩推门进产房看我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站在产床边，看着护士放在我怀里的念念，嘟囔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头一胎就是个丫头。"
下半句话他没说。
但他的语气已经把下半句说完了。
钱桂兰全程没进产房看过我一眼，也没看念念一眼。
第二天一早，她坐在病房走廊的长椅上打电话，一个亲戚一个亲戚地通知。
"酒席取消了。"
"什么添丁不添丁的，是个丫头。"
"对，丫头，没什么好摆的。"
声音大到整层楼都听得见。
隔壁床的产妇刚生了儿子，她的婆婆这会儿正笑得合不拢嘴，怀里抱着裹了红色包被的孙子。
那个产妇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走廊里钱桂兰的背影，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安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