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新娘。阿瑟只是它的管家。阿瑟从来都只是它的管家。别信他的忏悔，他爱你——”
句子在这里断了。
最后几个字母被一道斜线用力划掉，像是有人在那行字写完之前就抢走了她的手。或者，抢走了她的身体。
我合上日记，深吸一口气，手指冰凉。
七年换一具身体。伊莎贝拉死于1873年，正好是七乘以十二——不，十三年，换十二任寄主。为什么是十二任？
因为有些寄主没能撑过七年。
第一位坠马。第二位落水。第三位发疯。她们不是意外，伊莎贝拉在挑选——她在找一个合适的身体，那些不够听话的、无法承受寄生的、过早崩坏的，会被她提前处理掉，伪装成事故，然后换成下一个。
而阿瑟。阿瑟从一开始就是她的傀儡，是她的人类管家，负责把一任又一任的新娘领进这扇门。
他说“快跑”的时候，眼睛里的泪是真的。
但他的手从来没有阻止过任何一件事。
摇篮曲停了。
我抬起头，烛火映出门口一个佝偻的身影。霍夫曼站在那里，歪着头，嘴角挂着一丝唾液。月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株从脚底长出来的黑色植物。
“找到日记了吗？”他问，声音很轻，像在哄孩子睡觉，“伊莎贝拉夫人让我告诉你，她当年也读过的。她还让我转达，不必担心。”
他往前迈了一步，脖子上的蝴蝶结烙印在烛火下反射着微弱的金光。
“她说，你已经喝下那杯红茶了。你的身体已经是她的了。”
他又迈了一步，眼睛开始泛出淡金色的光，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就像我一样。”
石室里弥漫起浓烈的鸢尾花香，七颗心脏在玻璃罐中同时膨胀了一下，持续的时间正好是一次心跳。然后，它们开始缓慢地转动方向，每一颗都朝向我，像七个正在睁开眼睛的瞳孔。
我攥紧日记本，在它们彻底转过来之前做了一件事。
我把日记翻到最后一页，对准烛火，烧掉了那个被划掉的句子的后半段。纸页燃起的瞬间，墙上的十二幅肖像画同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呜咽。
霍夫曼的笑容僵住了。
“你烧了什么？”他问，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不属于管家的情绪——像是一丝不属于他的恐惧。
我没回答。我把燃烧的日记本扔向那面肖像墙，火焰舔上画框，画中的十二位新娘同时睁开了眼睛。
她们的眼睛是金色的。
但眼角落下来的，是黑色的眼泪。
霍夫曼发出一声尖叫——那是一个老人不该有的声音，尖锐、破碎，像同时被七个喉咙撕裂。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不，有什么东西正从楼上冲下来，速度很快，脚步很重。
那是阿瑟的身体。
但操控它的，已经不再是阿瑟了。
我抓起地上的烛台，冲向房间另一端的墙壁，用肩膀撞开一扇我从一开始就看见的暗门——那扇门藏在一幅大型挂毯后面，挂毯上绣的是荆棘丛中的鸢尾花。
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条暗道，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但有风从深处吹来，带着泥土和树根的气味。不是花香。是真正的、新鲜的、活着的土地的气息。
我钻进暗道，身后传来门被整个撕碎的声音。
我不回头。
——但我听见她在笑。
第三章
暗道里没有光。
我跑了大概两百步，脚下的触感从石砖变成夯土，空气里的霉味越来越重，温度却在一点点升高。这不正常——地下应该越来越冷才对。我把手伸向前方，指尖碰到一堵粗糙的墙面，墙面是温的，像发烧病人的额头。
有光。
不是烛火，不是月光，是一种淡金色的、脉动的光，从墙壁里面透出来，像岩浆，又像血管。借着这点光，我看见自己正站在一条岔路口。左边那条路向上延伸，隐约能听到风声。右边那条路往下走，金色光源越来越密集，墙面上爬满了蛛网一样的根系。
我选了左边。
刚迈出三步，脚踝就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低头一看，是一根藤蔓——不，不是藤蔓，是头发。一大束从墙壁缝隙里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