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儿子催我去澳大利亚带孩子，我卖了四百八十万的学区房，飞了十一个小时到墨尔本。进了家门，孙子拽着我的衣角说了句话，我当天买了回程机票。
......
-正文：
"妈，您一定得来了，丽萍每天加班到半夜，小宇上个月又进了一次急诊，我一个人真扛不住了。"
刘宏斌的脸怼在屏幕上，两只眼窝下面的黑影浓得吓人。
他那边是凌晨一点多，厨房台面上摞着外卖盒子，灯光发黄，照得整个人像纸片一样薄。
我刚从楼下早市回来，一手拎着油条，一手举着手机。豆浆还烫，冒着白气。
"斌斌，不是妈不想去，妈这英语一句都说不了……"
"不用英语！"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随即又压了回去，"您就在家帮忙看看小宇，做做饭，小区里全是**，买菜有中文超市。跟在国内没两样。"
话音没落，那头传来小孩的哭声。
紧接着是杨丽萍的声音，隔着一堵墙都听得清清楚楚："又哭了！刘宏斌你到底管不管？我明天七点的会！"
屏幕晃了一下，他侧过脸喊了句"来了来了"，又转回来看我。
"妈，您听见了吧，家里真离不开人。小宇才四岁，上次夜里发烧抽搐，丽萍开车送医院，差点追尾。您忍心吗？"
我的心抽了一下。
小宇出生那年，我飞过去照顾了三个月。月子餐一天炖三顿，换尿布、哄觉、喂奶，累得后腰贴满膏药。但抱着那团软乎乎的小肉团，觉得什么都值。
后来签证到期回国，一晃三年多。
视频里的小宇会跑会跳了，会叫奶奶，但隔着屏幕，声音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斌斌，妈确实舍不得家里……"
"妈。"他的声音突然软下来，带着我最受不住的那种又疲又委屈的劲儿，"我就您一个妈，小宇就您一个奶奶。爸走得早，您一个人在国内，我不放心。您来了，一家人在一起，多好。**那边医疗好，空气好，等签证稳了，把国内房子卖了，钱带过来，这边买个小公寓，舒舒服服养老。"
养老。
这两个字戳进了最软的地方。
建国走了七年了。九十平的老房子，就我一个人守着。白天去老年大学唱歌跳舞，晚上回来，电视声开到最大，客厅还是空的。
琴琴在同一个城市，开了家美甲店，忙得脚不点地，一周能来吃顿饭就不错了。
朋友们都说我命好，儿子在**，出息。
可越洋电话里那句"妈您注意身体"，填不了一个人过日子的空。
"那房子……是**单位分的，又是学区房……"我犹豫着开口。
"正好卖了！"刘宏斌脱口而出，又赶紧找补语气，"妈，那房子老了，没电梯，您爬五楼膝盖受得了？卖了把钱带过来，我帮您打理。这边投资收益高，比存国内死期强。再不济，放我这儿，我每月给您发工资，您在这边花澳币，不比守着那点退休金强？"
我退休前教了三十二年小学数学。一个月退休金五千二。在二线城市够花，但也就是够花。
房子虽然老，那可是重点小学的学区房。去年中介估过价，能卖到四百八十万左右。
四百八十万。我活了六十三年，没见过这么大的数。
"我再想想。"我说。
"妈！"他又急了，"别想了！小宇昨晚做梦喊奶奶，早上起来眼睛都是肿的。您是不是觉得儿子不孝顺，不愿意帮忙？我知道现在网上都说老人没义务带孙子，可咱们是一家人。您小时候不是老说，一家人就得互相扶持？我现在需要您，您就看着我一个人在**累垮？"
这话太重了。
我张了张嘴，没接上来。
那头小宇的哭声又起来了，杨丽萍的呵斥声也跟上来。
"妈**好考虑，我晚点再打给您。"
他匆匆挂了。
屏幕黑下去，映出我的脸。
六十三的脸，皱纹比上次照镜子又多了几道。
接下来一周，刘宏斌的电话一天至少两个。
有时是国内的白天，有时是国内的半夜。
内容换来换去都是那些：小宇又想奶奶了；丽萍工作压力大跟他吵了；**请保姆太贵，一个月折合***两万多，还不放心；他同事的妈来了，一家子其乐融融。
最后总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