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写万界

陌生的天花板------------------------------------------。，又像是有千万根针同时扎进太阳穴。，入目的不是熟悉的天花板——没有吊灯，没有空调出风口，没有那面贴满便利贴的墙壁。，横梁上挂满了蛛网，有几处已经朽烂，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光。"这是……哪儿？"，浑身像散了架一样酸疼，四肢绵软无力。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撑着身子靠在床头。。土墙斑驳，地面坑洼不平，窗棂上的纸已经发黄破损，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霉味。床头一张瘸腿木桌上，放着一盏铜制油灯，灯芯已经燃尽，只剩一滩凝固的灯油。，布料粗糙，打着好几个补丁。——修长、白净，但指节上有薄茧，是长期握笔磨出来的。这不是他的手。。、撕扯。剧烈的眩晕让他差点又栽回去，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不，准确地说，现在这个身体的主人也叫何生。，曾经的世家子弟，如今的落魄书生。，是永宁县远近闻名的才子，二十岁便中了举人，一度被视为前途无量的文人。可惜天妒英才，何渊三十五岁那年突发急症，撒手人寰。
何家从此由盛转衰。
父亲在世时，何家庄园占地数十亩，良田百亩，仆从如云。父亲一死，远房亲戚便如秃鹫闻到腐肉般蜂拥而至。
最先动手的，是何渊的堂兄何远山。
此人借着"协助料理家务"的名义，带人搬进了何家庄园。三年时间，良田、铺面、仆从……何家几乎被搬空了。
原身的母亲在父亲去世后第二年便郁郁而终。
只留下原身、妻子范莹莹，以及两个女儿——八岁的大女儿何芷渝和六岁的小女儿何芷婷。
原身本就不是争强好胜的性子，三年间被何远山一步步蚕食，从嫡长子变成了寄人篱下的外人。如今一家四口，只被容在庄园最偏僻的一间院子里，勉强有口饭吃。
而何远山对外宣称，何家已经是他在打理了。
原身忍了三年。
三天前，何远山放出话来——二月初四，他要正式接管何家庄园的全部房契和地契，届时何生一家要搬出去。
原身气急攻心，当场咳血，昏死过去。
然后，现在的何生就来了。
"呵。"
何生发出一声干涩的苦笑，靠在床头，消化着脑海中纷乱的信息。
穿越了。
前世他是中文系的研究生，古代文学方向。读了一肚子的诗词歌赋、经史子集，毕业后在一所中学教语文。没什么大出息，但日子也过得安稳。
没想到一觉醒来，到了这么个地方。
蓝星**。一个文人可以诗杀敌、词灭军的玄幻世界。
何生揉了揉还在发胀的太阳穴，从原身的记忆中翻找着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
读书人在这个世界地位极高。通过科举考取功名，从童生到秀才，从秀才到举人，每一步都能解锁不同的能力。秀才可以出口成章，举人口齿唇枪，进士诗可杀敌，翰林词可灭军……
而更高境界的大学士"文章安天下"，大儒"言出法随"，半圣"肉身横渡宇宙"，圣人——
圣人已经是概念级的存在了。
原身的父亲何渊是举人，距离进士只差一步之遥。以他的才华，本可以更进一步。可惜天不假年。
而原身虽然也读了十几年书，但天赋平平，至今连童生都还没考上。
"所以我现在是个没考中童生的落魄书生，家产被堂兄霸占，三天后就要被赶出家门……"
何生总结了一下自己的处境。
四个字：穷困潦倒。
五个字：穷困潦倒啊。
他正想着，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年轻女子端着一碗热粥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虽不华贵，却干净整洁。五官清秀温婉，眉眼间带着一股坚毅，但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应该是照顾他三天三夜没有好好休息。
"夫君，你醒了？"
范莹莹快步走到床边，将粥放在瘸腿桌上，伸手探了探何生的额头，眼中满是惊喜和担忧。
"烧退了……终于退了……"
何生看着面前这张陌生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原身对范莹莹的感情是深切的。这个女人出身书香门第，是邻县范家的小姐。当年何家鼎盛时，范家主动结亲。何家败落后，范家几次提出让范莹莹改嫁，都被她断然拒绝。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夫君一日未休我，我便一日是何家人。"
这是原身记忆里，范莹莹说过的话。
何生虽然不是原来的何生，但这两股记忆融合之后，对范莹莹的情感几乎是本能的。
"莹莹……"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昏迷几天了？"
"三天。"范莹莹眼眶微红，"大夫说你急火攻心，伤了元气，要好好将养。"
她将粥端到何生嘴边，一手托着碗底，一手用勺子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
"先喝点粥，家里没什么好吃的了，这是用最后一点米煮的。"
何生看着那碗稀薄的米粥，又看了看范莹莹消瘦的脸庞，心中一沉。
"家里……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吗？"
范莹莹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
"还有一些夫君的书……别担心，总能想到办法的。"
何生没有追问。
他接过粥碗，慢慢喝了几口。米粥很稀，几乎能照见碗底，但温热的液体流过喉咙，让他的身体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
"爹爹！"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冲了进来。
是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约莫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明显短了一截的旧棉袄，脸蛋冻得红扑扑的，眼睛却亮得像两颗黑葡萄。
她扑到床边，仰着头看何生，眼眶红红的，显然哭过不止一次。
"爹爹，你终于醒了！你都睡了好多好多天了，姐姐说你要是不醒过来，以后谁来给我们讲故事……"
何芷婷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瘪了瘪嘴，又要哭。
"芷婷，别吵爹爹。"另一个稍大一些的女孩跟了进来。何芷渝比妹妹高半个头，同样穿着旧棉袄，但神态沉稳得多。她走到床边，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爹爹，你身体好些了吗？"
何生看着这两个孩子，心中某个地方被狠狠触动了一下。
原身虽然才华平平，但对两个女儿是真心疼爱。每天晚上都会给她们讲故事、教她们认字。而两个孩子也格外懂事——芷渝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帮母亲做家务，芷婷虽然调皮，但从不跟别人家孩子攀比吃穿。
他放下粥碗，伸手摸了摸芷婷的头。
"爹爹没事了。"
芷婷立刻破涕为笑，紧紧抓住何生的手不肯松开。芷渝虽然没说话，但嘴角微微翘起，眼圈也泛了红。
范莹莹在一旁看着，悄悄擦了一下眼角。
一家四口就这样挤在破旧的房间里，倒也有一股暖意。
但何生知道，这份温暖随时可能被打碎。
"莹莹，"他沉声道，"何远山……真的要在二月初四来收房子？"
范莹莹的笑容凝固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道："前天他派人来传话了，说是族中长辈已经同意，让我和孩子搬到后山的茅屋去住……"
"族中长辈？"何生冷笑一声，"何远山自己就是族长，他说是族中长辈同意，那就是他自己同意。"
范莹莹咬了咬下唇："夫君，我们要不……去找县学的张老秀才帮忙说说话？他和你父亲是旧交……"
"没用。"
何生摇了摇头。
原身的记忆告诉他，这不是何远山第一次动手。过去三年里，每一次何家有什么东西被何远山拿走，原身都去找过人帮忙。族中长辈、县学里的先生、甚至县衙的师爷……
没有用。
何远山经营多年，在永宁县的人脉远比一个落魄书生深厚。而且原身连童生都不是，在以文人地位为尊的蓝星**，说话的分量几乎为零。
在这个世界，一个没有功名的读书人，连普通百姓都不如。
范莹莹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但她很快挺直了背脊，看着何生的眼睛。
"夫君，不管怎样，我都不会离开你和孩子们。"
"爹爹，我也不走！"芷婷紧紧搂着何生的手臂。
芷渝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站在母亲身后，但那双眼睛里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坚定。
何生深吸一口气。
他看了看这间破旧的房间，看了看面前的妻女，又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色。
今天是二月初一。
何远山二月初四就来。
三天时间。
换做原来的何生，大概只能跪在地上求何远山开恩。但现在的何生不一样——他脑子里装着一整个文明的文学瑰宝。
虽然他对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还一知半解，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
在这个世界，诗词歌赋不只是文字，它们是力量。
而这个世界，没有李白。
没有杜甫。
没有白居易。
没有王维、李商隐、杜牧、韩愈、柳宗元、苏东坡、欧阳修、李清照、陆游、辛弃疾……
整个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这片**上从未出现过。
何生的嘴角微微上扬。
"莹莹，这几天你不用操心了。"
范莹莹愣了一下："夫君？"
"二月初四，何远山来的时候——"
何生靠在床头，目光穿过破败的窗棂，看向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范莹莹从未在丈夫脸上见过的东西。
不是怯懦，不是隐忍，不是认命。
是一种沉稳的、笃定的、胸有成竹的自信。
"我自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