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员翻了翻本子。
"赵家的？领过了。"
我攥着布袋的手一紧。
"谁领的？"
派发员头也没抬。
"一早孙巧云就来了，说赵所长交代过，你家那份跟她一起领了，省得跑两趟。"
排在后面的人开始议论。
"又被领走了？"
"上个月也是这样。"
"人家赵所长说了，孙巧云家困难……"
我扔下布袋冲进粮管所办公室。
推开门的时候，孙巧云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摞本子和一把算盘。
她看见我，手在算盘上拨了一下，珠子响了几声。
"秀兰姐来了？今天这么早。"
"我的粮呢？"
她歪了歪头。
"建军哥没跟你说？这个月所里经费调整，你家的供应粮合到我户头下了。"
"他说这样方便统一管理。"
她顿了顿，笑了一下。
"对了，忘了告诉你，赵所长把我安排到所里做出纳了。"
"他说我一个寡妇带着孩子不容易，照顾照顾。"
我的胸口像堵了块石头。
我想起三个月前，我央求赵建军帮我找个活儿干。
什么活都行，扫地、洗碗、糊纸盒，只要能挣点粮食。
他当时怎么说的？
"我是所长，不能****。"
"自己没能耐就别来烦我。"
原来不是不****，是不给我。
赵建军就在这时候推门进来了。
看见我站在办公室里，他的脸一下沉了。
"又来闹什么？"
"你昨天答应给我的粮呢？"
"你磕了三个头，我就当你有诚意了。怎么又变了？"
赵建军不看我，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
"巧云她弟最近要说媒，正缺粮食，我先匀过去用。"
"你等下个月吧。"
下个月。
上个月他也说等下个月。
我的声音不自觉大了。
"那我呢？小禾呢？我们娘俩不困难吗？"
赵建军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水，连头都没抬。
"家里不是有野菜吗？我每天在所里吃食堂，你们娘俩能吃多少？"
门外已经有人探头探脑。
赵建军看了一眼门口，脸色更难看了。
他上前两步压低声音。
"你要是存心让我丢人，我连下个月的份也不给了。"
我退了一步。
不争了。争也争不过。
我张了张嘴，把最后一点底线压到最低。
"别的都不要了，就给我一袋碎米，行不行？"
"小禾已经三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赵建军像看一个不可理喻的人。
他把搪瓷杯往桌上一墩。
"我看你就是故意闹事，想败坏我的名声。"
他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往门外拽。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拼命甩了一下他的手。
身体没站稳，被他一带摔倒在台阶上。
胳膊肘磕在石头上，一阵钻心的疼。
孙巧云从办公室里出来，站在门槛上方看着地上的我。
她从口袋里慢慢摸出两张粮票，在手指间翻了一下。
阳光底下，那两张粮票纸边发着光。
能让我和小禾吃饱的粮票。
第五章
我盯着那两张粮票。
孙巧云把粮票举到眼前看了看。
"这是建军哥给大壮买零嘴的，两斤白面呢。"
她说这话的声音不大，但门口围着的人都听见了。
我的手在发抖。
不是怕，是饿的。
早上出门我没吃东西。昨天也没怎么吃。
我想到小禾半夜饿得翻来覆去，把被角塞进嘴里嚼。
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扑上去抓孙巧云手里的粮票。
她尖叫了一声，抓着粮票的手缩回去。
我们两个人扭在一起。
"放手！疯子！"
"粮票是我的！赵建军答应过的！"
门口看热闹的人越围越多，没有一个人上来拉。
孙巧云的力气比我想的大。她一手抓着粮票，一手推我的肩膀。
我们两个脚下打滑，往台阶外面倒。
台阶外面就是那条河。
河沿上的石头长满了青苔，冬天的水面结了薄冰。
我和孙巧云一前一后栽了下去。
十一月的河水冷得像刀子往骨头缝里剜。
我不会游水。
冷水灌进鼻子、嘴巴，我拼命用手扒着水面。
模模糊糊看见赵建军跳了下来。
他游过来了。
往孙巧云那边游。
一把托住孙巧云的腰，往岸边拽。
自始至终没看我一眼。
我在水里扑腾，手脚渐渐没了力气。
多年的夫妻，他一次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