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往后人间，再无林秒------------------------------------------，指尖才缓缓找回一丝力气。木然挂断电话，喉间像是被什么死死堵住，发不出半点声响，只觉胸口空洞洞的，整个人沉在无尽的悲痛中。，依旧是来时的那条路，街边的风景也未曾改变，可在我眼里，整个世界早已褪成灰白，再无半分生气。，像是她留给我最后的回应，也成了我整个青春里，关于校园、关于她，关于一场迟来又永别的暗恋，最痛的落幕。，车子最终停在医院大门前。，周遭瞬间归于寂静。，心中却连推开车门的勇气，都半分不剩。，我还是没能鼓起勇气踏入医院。调转车头，一路仓皇驱车回了家。我始终无法接受，那场猝不及防的温柔重逢，竟然是我和林秒的最后一面。，林秒为何会将我打击到这般地步，可事实摆在眼前：我对所有事都丧失了兴致，唯一想做的，就是把自己关在家里，好好休息休息。，把自己封闭在一方小屋，浑浑噩噩宅了整整两周。，是夏小雨发来的消息，邀我去参加她的葬礼。“顾哲，林叔叔把秒秒的葬礼定在了明天，你要来吗？”，一股浓烈的窒息感骤然攀上喉咙。哪怕早已清楚结局无法逆转，我依旧偏执地不肯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打量镜中狼狈的自己：胡茬杂乱丛生，眉眼颓靡黯淡，头发乱糟糟如枯草一般。。，说来可笑，不过是自我感动的执念。非要等到万事皆休、无可挽回之时，才懂得追悔莫及。
或许，我是该好好和林秒告个别了。
为年少懵懂的心动，为绵长荒诞的执念，为这场**十三年的暗恋，画上一个仓促又遗憾的句号。
隔天清晨，我难得早早醒来，认真收拾好一身颓废的模样。褪去邋遢，整理仪容，也算与沉溺的过往告别，勉强试着去面对往后没有她的人生。
灵堂之内，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林家亲戚、同班旧友，还有不少林父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人声嘈杂，气氛敷衍。想来，真正为林秒的离去心生悲恸的人，也许就没有几个。
林秒的黑白遗像高悬灵堂正中，繁花环伺，肃穆清冷。
“呦，好大儿，你也来了。”
熟悉的声音入耳，我抬眼望去，竟是多年未见的周锦凡。
“我靠，你这孙子怎么会在这？”
周锦凡是我从小到大最要好的兄弟，一路相伴长大，早已视彼此为家人。只是大学毕业后，各自为生活奔波，见面的次数便越来越少。
“我爸这不和林叔有合作吗，带我过来安慰安慰林叔，顺便混个眼熟罢了。”
果然和我预想的一样。
到场的多数人皆各怀目的，从未真心惋惜她的离开。也难怪，这世间人海茫茫，像我这般，将林秒刻进青春、视作人生一一部分的人，本就寥寥无几。
‘‘周叔不是身体不太好吗?怎么还操劳着公司的事，不打算退休养养。’’
‘‘他倒是想退，奈何我这儿子不争气，达不到他老人家的标准，我倒希望他能对我放心，好好给他的身体养养。’’
‘‘哟，现在怎么这么孝顺，不生你爹的气了？’’
‘‘气，怎么不气，他欠我**我记一辈子，但这些年，我欠他的也太多了。’’
我不由得感慨周锦凡的蜕变。好在他醒悟得不算晚，还有机会弥补从前的遗憾。
相比于我，他是幸运的，至少眼下的一切，都还来得及重新开始。
“对了，我还没问你呢，我记得上学时你和林秒不咋熟吧，怎么会特意来参加她的葬礼？”
“好歹同学一场，过来送她最后一程。”
我随意找了个合理的借口，轻轻搪塞过去。
“锦凡，**找你呢，快过去吧。”
“好嘞王叔。”周锦凡回头看向我，“晚上我做东，咱哥俩好好聚聚，我先过去了。”
“嗯，去吧，晚上联系。”
周锦凡转身离去，灵堂的喧嚣再度漫涌而来，我又一次被无边的孤寂紧紧包裹。就在这时，我注意到角落处，立着一道和我一样，深陷落寞的身影。
“怎么躲到这了？”我放轻脚步，缓步走到夏小雨身旁。
“这里安静。”
我挨着她静静站定，两人并肩而立，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也真是奇怪，明明是葬礼，却热闹的一点都不像是在送别。”
我看着灵堂中间那张冷清的黑白照片，轻声说道。
“只有这儿安安静静的，我才感觉的到，她真的不在了。”
“是啊，真的不在了……”
夏小雨垂下头，低声呢喃，满脸惆怅。
微凉的风掠过僻静角落，寂静无声。
两个心事沉郁、满腹酸涩的人，游离在喧闹的人群之外，与这场流于表面的悲伤葬礼格格不入。无需多言，便读懂了彼此藏在心底、难以言说的遗憾与难过。
****，一位中年男人缓步上前，调整好话筒，声音平缓响起：
“尊敬的各位来宾，我是林总的秘书白展鹏。林总因身体缘故，无法到场出席本次葬礼，原定的家属致辞环节就此取消。诸位若有心悼念逝者，可有序上前献花。本次葬礼一切从简，不耽误大家过多时间。在此我代林总感谢各位莅临，望大家多多理解。”
白展鹏微微躬身鞠躬，随后便开始引导众人依次上前吊唁。
我缓缓掏出那张，我们在医院拍下的合照——那是我和林秒仅有的回忆。
我小心翼翼将照片嵌入花束之中，把这份承载着短暂温柔的回忆碎片，连同我深埋十三年的暗恋，一同放在她的遗像前。
这是我和她之间，最体面，也最彻底的道别。
再见，林秒。
愿你奔赴的下一世，岁岁安然，日日欢喜，再无别离，再无遗憾。
往后人间，再无林秒，也再无满眼都是她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