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把结局想好了。
输，道歉，体面离场。
这四个字听起来很温柔。
但如果我没做错，它们就跟闭嘴认栽没区别。
原告席那边，他们相互交汇着胜利得眼神。
他们都在等最后的宣判。
陆景珩站起来，没看稿。
“审判长，本案中，被告与原告存在矛盾，事发地点无监控，双方肢体接触后，原告摔落受伤。”
“证人证言、短视频、现场照片互相印证，已达到高度盖然性。”
“请求法庭支持原告诉求。”
孙阳站起来，嘴唇动了两下。
“我方认为……原告证据不足。请求驳回。”
他说完坐下，整段辩论不到一分钟。
韩审判长翻了翻材料，评委席上，有老师已经开始评分。
我看见辅导员闭了闭眼。
韩审判长敲槌。
“法庭辩论结束。被告人可作最后陈述。”
他看着我。
“被告人沈越，你还有什么要说？”
按剧本，我该道歉，然后输得体面。
孙阳在旁边小声说。
“道歉，快道歉。”
辅导员在台下用口型示意。
“认。”
陆景珩坐在对面，把笔盖扣上了。
那动作让我脑子里啪一声。
人在极度委屈的时候，记忆会自动往回翻。
我想起小时候，我爸开小卖部，被人讹说买了过期牛奶。
那人举着一张模糊小票，带着亲戚堵在店门口。
我爸明明知道不是自家的货，但对方人多，街坊围着看。
最后我爸赔了两百块。
晚上他坐在门口抽烟，我问他为什么不争。
他说：“算了，少惹事。”
那天我第一次知道，一个人没做错，也可能被迫低头。
而现在，他们也在等我低头。
孙阳在我旁边小声说：
“江叙，算了。”
辅导员用恳求的眼神看着我。
赵小川也没有再比口型。
所有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告诉我同一句话。
算了。
可算了这两个字，我听过太多次了。
我爸说过。
我妈说过。
我自己也说过。
每一次说完，错的人都轻轻过去。
没错的人反而要花很久，才能把那口气咽下去。
我低头看着话筒。
风油精的味道还在喉咙里，辣得我想哭。
但我忽然不想哭了。
我想让他们也难受一下。
不是靠吵。
靠证据。
就在所有人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