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臭水沟第一天------------------------------------------。——是那种大脑在强制重启时，两套记忆硬要往一个颅骨里塞的痛苦。像是有人把两部不同的电影胶卷剪碎了，胡乱粘在一起，然后强行放映，画面跳，声音错位，逻辑对不上，看得人头皮发麻。：灵魂版的系统崩溃，然后强制恢复出厂设置，结果***用户的数据全导进来了。，是气味。。，是多种臭味叠加发酵之后，产生化学反应，升华出的一种具有层次感的、立体的、丰富的臭。泥水的腥，腐烂植物的霉，还有某种他不敢细想的有机物的味道，一股脑儿钻进他的鼻腔，顺着气管往肺里灌。，意识彻底清醒了。——。，干净得不像话，没有飞机，没有云，就那么空旷旷地铺在头顶，蓝得让人一时间有点恍惚，以为自己在做梦。。，衣服黏在皮肤上，泥浆已经半干，在他手臂和脸上结成一层薄壳，动一动就往下掉碎片。他坐在一条不深不浅的水沟里，水沟两边是石头和野草，草丛里有不知名的虫子在叫。。，骨节分明，指节细长，皮肤白，带着点天生的冷意。他把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看自己的腿，看自己的膝盖，最后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线条利落，下巴有一点点薄茧，眉骨高，眼眶深。
他摸完，在心里沉默了三秒。
……这张脸，比我上辈子好看多了。
然后这个荒谬的念头让他自己也有点想笑，但他忍住了，因为他感觉到——在那两套乱糟糟的记忆背后，有什么更重要的事，需要他先搞清楚。
他开始做一件事：快速盘点现状。
这是他上辈子做了六年产品经理，被无数次突发状况训练出来的本能。不管发生了什么，先把现状摸清楚，然后再想怎么办。
现状一：穿越了。
这一点没有悬念。前世的最后记忆是加班到凌晨两点，办公室的空调嗡嗡响，第六杯咖啡凉透了，他盯着那份永远改不完的需求文档，眼皮开始打架，然后——有什么东西把他整个人穿透了，像是一根针穿过棉花，然后他就到了这里。
穿越。好。接受。
现状二：附身在一具废材身上。
原主的记忆在他脑子里七零八落地分布着，他花了几分钟把有用的信息打捞出来，拼凑成一个大概：
这具身体原本叫什么，不重要，从今天起叫陈默。原主是附近某个中等门派的外门弟子，灵根极差，入门三年，连引灵境都没突破，半个月前被宗门扫地出门，遣返原籍。回家的路上，大概是又气又羞，没走多远就昏厥过去，滚进了这条臭水沟。
然后陈默就来了。
现状三：一穷二白，还欠了债。
他把身旁的破布包扒拉过来，打开，仔细清点——
半本残缺的书，封面字迹模糊，勉强认出四个字：《太虚散引诀》。
三枚铜板。
一块干硬到可以当武器的饼。
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来看，是张欠条。
欠条的内容很简单：欠青阳镇马家，下品灵石二十枚，限三月内还清，否则以劳役抵债。
陈默看完，把欠条叠起来放好，表情平静。
内心OS：上辈子三百万的房贷，这辈子变成二十块灵石的债。
……进步了。
虽然灵石是什么我还不太清楚，但直觉告诉我，二十块比三百万好还。
他撑着石头站起来，腿有点软，深吸一口气，把背包背上，往水沟边上爬。
就在他刚爬上沟沿、站稳脚跟、准备看一看周围环境的时候，一道声音从头顶不远处传来：
“你是从哪个山窟里爬出来的？”
声音是女声，不算冷，但也算不上温柔，带着种漫不经心的疏离，像是有人随口评价路边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物。
陈默抬头。
叶霜衣站在距他五步远的一块大石头上。
她是逆光站着的，夕阳从她身后打过来，把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白衣，发髻简单，只用一根白玉簪挑起，但有几缕碎发不服管教地垂在耳边，随风轻轻地晃。
陈默的视线从她脸上往下走了一圈——
眉目极淡，那种不施粉黛仍旧好看得没有道理的脸，眉骨微微高，眼尾有极淡的一点弧度，让她的眼神看起来永远像是**点什么，但你凑近了才会发现那里头根本没有温度，有的只是一把看不见的刀。
然后是脖子，然后是肩，然后是腰。
尤其是腰。
白衣的腰带束得不紧，带着点随意，但就是这一点随意，反而把那个腰勒出了一个让陈默的大脑短路了零点五秒的弧度。
他收回视线，对上她正在往下看他的眼神。
她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他一时没判断出来，大概是评估，大概是疑惑，大概是一丝微不可察的嫌弃，就像是在看一件从泥水里捞出来的、来路不明的旧货。
内心OS：……这腰。
不行，冷静，陈默，冷静。你现在连吃饭都成问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但是这腰……
不行！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开口：
“我……路过的。”
叶霜衣低头，视线在他浑身的烂泥上扫了一圈，然后看了看他身后的臭水沟，然后重新看回他的脸，面无表情：
“路过。”
“对，路过，不小心滑进去了。”
"这条沟，"她停了停，语气平淡，“通往镇外的乱葬岗。”
陈默：
“……我说路过就是路过，总有人走乱葬岗方向的路嘛。”
叶霜衣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那种眼神，陈默上辈子见过——领导在会议上看着一个给出了一个离谱数据的下属时，就是这种眼神。不是愤怒，是一种超越愤怒的平静，平静到让人脊背发凉。
他在那种眼神下，奇迹般地没有心虚，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
这女人，修为很高。高到什么程度，他暂时不清楚，但他能感觉到，站在她面前，就像是站在一潭深水边上，水面平静，但你知道水底下不知道有多深，不知道藏着什么。
而高修为的人，如果想动他，他早就被动了，不会站在这里跟他说话。
所以——她只是路过，好奇看了一眼。
想清楚这一点，陈默放松了一点点。
他仰着头，维持着某种他觉得还算得体的表情，开口：
“这位前辈，敢问……离这里最近的镇子，往哪边走？”
叶霜衣沉默了一下，伸出手，遥遥指了一个方向：
“往东，十里，青阳镇。”
说完，她转身。
白色的衣袂在空气里划出一道弧线，带起一点淡淡的气息，像是山顶的风，像是雨前的云，说不清楚，但陈默的鼻尖捕捉到了，然后就忘不掉了。
她的背影消失在石头后面。
陈默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站了大概有七八秒。
然后他脑子里原主残存的记忆，像是被什么触发了一样，忽然浮现出一个片段——那个白衣背影，还有附在背影上的一种情绪：惧怕，敬畏，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点距离感的仰慕。
以及一个名字。
叶霜衣。执法堂首席长老。铸府境后期。
陈默慢慢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烂泥，又抬头看了看叶霜衣消失的方向。
内心OS：铸府境。
**个大境。
我现在是……什么都不是，连引灵境都没进，灵根残缺，是个货真价实的废物。
她是铸府境后期。
这中间隔着四个大境，每个大境三个小层，加上她是后期……
算了，数不清楚，总之就是，我是一条泥鳅，她是……水族里的蛟。
他往东走，走了没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当然什么都没有，石头还是石头，风还是风。
他收回视线，一边走，一边小声咕哝：
“好看是好看……惹不起，惹不起。”
停顿了一下。
“但是那个腰……”
又停顿了一下。
“……惹不起。”
他加快脚步，往青阳镇的方向走去，身后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沾着泥水的脚印，在黄昏的光里慢慢干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