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后天来签协议。带***。"
"好。"
挂断电话。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左半边肿着，隐约能看到五个指印的轮廓。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拖着箱子继续走。
酒店订了一间最便宜的标间。一百三十块。
躺在床上的时候，天花板上的灯管有一根在闪。忽明忽暗，像医院走廊的应急灯。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爸妈出事那年她十五岁。大哥接手公司，二哥刚上大学。家里突然从四口人的热闹变成了三个人各忙各的冷清。
她很懂事。
从十五岁开始，她包揽了所有家务。大哥应酬晚归，她等门、热饭。二哥周末回家，她提前把他房间打扫好、床单换新的。
她考了年级第一，大哥说"嗯，不错"，然后继续看手机。
她生病住院一天半，自己签的字，自己办的出院。大哥的电话打了三个没接，后来回了条消息：在开会。
她攒了两年的零花钱，查好了挪威看极光的攻略——四个人的行程。贴在冰箱上。
那张A4纸在冰箱门上贴了八个月。
没有人看过它一眼。
今天下午她把它撕了。
碎片扔进垃圾桶的时候，她想：十年。
十年刚好够她做出点什么来。
十年之后她二十八岁。
还来得及。
第三天上午，她坐在方教授的办公室里。
一摞文件摊在桌上。知情同意书、保密协议、封闭管理条例。每一页都密密麻麻。
"再跟你确认一次。"方教授推了推眼镜，表情很严肃，"十年封闭，前两年不通信不见面。这不是关你，是因为项目性质决定的——外界干扰会影响实验心态。你确定？"
霍岁宁拿起笔。
"家里人知道吗？"方教授多问了一句。
笔尖顿了一下。
"知道。"
她签了名。
一笔一划，很用力。
方教授把文件收起来，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三天后入所。收拾好个人物品，电子设备不能带进去。"
"好。"
走出研究所大楼的时候，阳光很好。
霍岁宁站在台阶上，仰头看了会儿天。
很蓝。万里无云。
她深吸一口气，拉着行李箱走向公交站台。
手机响了。
陶鹿的电话。
"宁宁！你怎么不回我消息！你昨晚——"
"鹿鹿。"霍岁宁打断她，"帮我一个忙。"
"啊？什么？"
"如果……如果以后有人问起我，你就说我去做研究了。不用多解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霍岁宁，你怎么了？你声音不对——"
"没事。我挺好的。"
她把这四个字说得很轻。
然后挂断了电话。
三天后。
研究所的铁门在她身后关闭。
沉重的金属碰撞声在走廊里回荡了很久。
3
霍砚白坐在商务舱里，看着窗外的云层发呆。
旁边的座位上，江棠裹着毯子缩成一团，小嘴微张，睡得很沉。
飞挪威的航班要十几个小时。霍淮序坐在后排，戴着耳**游戏，偶尔伸头看一眼前面的小孩。
离霍岁宁走已经过了三天。
没有电话。没有消息。
以前也这样。她闹完脾气就自己待几天，然后安安静静回来，该做饭做饭，该打扫打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霍砚白揉了揉眉心。
那天晚上那一巴掌……他确实下手重了。但当时那种情况——江棠哭得撕心裂肺，身世又那么惨。一个五岁的孤儿，她爸妈都是自己父亲的旧部。父亲在世的时候一定会这么做。他只是……
他不想解释了。
等回来再跟她说吧。
霍淮序从后面探过头来："哥，小宁还没回家呢？"
"没。"
"那她住哪儿呢？"
"可能去陶鹿那儿了。"
"哦。"霍淮序缩回去，"那就行。"
十秒后又探出来："我说的那话是不是有点重？"
霍砚白没回头："回来再说。"
"行吧。"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刺眼。
到了挪威的第二天晚上，他们看到了极光。
绿色的光带在天幕上游动，像一条活的河流。江棠骑在霍淮序脖子上，小手指着天空，发出兴奋的尖叫。
"哥哥！是龙！是龙在飞！"
霍淮序举着手机疯狂拍照。
霍砚白站在一旁，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他忽然想起冰箱上贴过一张纸。A4纸，打印的。上面是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