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三生路

有酒有肉------------------------------------------，热气把安歌的脸烘得红扑扑，一锅清水里漂着几根不知是猪骨还是人的骨头，总之骨头旁边还有几片冬菜和梁善娘摘来的野葱。胜仗后的东梁大地，倒像多了点人味，起码今夜能闻见肉香。，盔歪，嘴咧，瞅着锅里发呆：“这肉，要是朝里那帮老爷们吃了，怕是要写诗夸咱了。”说着伸手往锅里捞，还真捞出来一块，看着像是兔子的腿。，举着个破瓷碗，眨巴眼：“卢大将可莫独吞，草台班子凭啥你先来？”话刚落，又凑过去讨好地把碗递到梁善娘手底下，“娘子，大夫手巧，盛的肯定香。”：“我看你是怕我下药，把你毒翻了省心。”话是刀子，可舀肉的手却一点没抖，把最大那块递给姚安歌，嘴角勾起一丝稀有的温柔。，倒没急着吃，反而看了眼柴堆旁发呆的新来的苦脸兵卒，唇角一弯，用筷子敲锅沿：“你们看，这仗是打赢了，倒像是抢柴烧肉一样，活成了贼。”他话音落下，锅边众人都静了一瞬，随后笑声接力般传开。“赢了就是本事，没柴就是规矩。”卢元策把那腿一掰，分给了身边两个灰头土脸的新卒，“那些规矩，大多是饿着人家的鬼话。”，*牙花子：“有酒吗？肉倒是够臭——”，从药箱里摸出个破陶罐：“你当诊金？三钱药，半壶酒。今儿就算命大，大家活着，分一口。”她把酒洒进三个碗，酒香冲淡锅边的血腥味。，阵亡的兄弟们还被简陋地排在一旁，黄土盖着半脸月光。安歌望向他们，忽然觉得热肉在嘴里并不那么香，偏还要咬一口，翻着白眼自嘲：“东梁乱世，死人没人埋，活人抢饭吃。我们幸存一夜，怕是明儿就得开始吵怎么分肉。”，啃着兔腿，满口油：“你小子嘴皮子厉害，别扯那大道理。等哪天咱们一层层地吃上人间正道的肉，多嘴也得拜你是狗头军师。狗头就狗头，”安歌忽然把碗举高，“今夜有酒有肉，有人可唠嘴，我敬大家——咱们今晚不死，算赚了。”，还特意学女儿家的腔调：“安歌大哥英明，来年你若做**，可莫忘我们这狗皮班子。”，气氛刹那热闹。，不言语，只轻轻**腰间药袋。她目光落在那些伤兵身上，低声一问：“你们这些男儿，打仗除了抢肉喝酒，还能做啥？”，伸手指了指那堆成排的尸首：“还能记得那帮死去的人，明天活着的多几口饭，少几张嘴要命。”
卢元策端着酒，脸上的动容只一瞬，又用粗口掩饰：“不说这些，喝了才能睡！明天仗怎么打，还得你们几个狗头一起谋！”
俞逍遥盯着锅底，突然冒出一句：“仗容易打，账难算。今晚先算肉，明天再算命。”
热气缭绕间，众人推推搡搡，把肉和酒分完，气头还没散就有人哼起曲子，是东梁边地流民唱的破调子：有酒喝，有肉吃，今朝好命明朝死——唱到最后，四人都不约而同沉默下来。
安歌舔了舔嘴唇，抬头看一眼天，月色冷淡，仿佛在算计谁下一碗分的肉会少一点。
锅旁余火未灭，大伙各自找了个位置躺倒。哪怕风声冷冽，有笑声、有兄弟、有剩下几片骨头，今夜乱世也像被搂进怀里安稳了几分。
就在火光渐暗的缝隙里，梁善娘翻身起来，紧了紧自己破布衣，俞逍遥靠在柴垛上沉默不语，卢元策握紧刀柄，一脸若有若无地望着营外。安歌手捏空碗，听着夜风吹过尸首，忽然咧嘴笑了：“有酒有肉，总比只剩骨头的明天要好。”
夜色收紧，勇与苦的每一口气息，都在锅边悄悄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