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眼睛下面发青。嘴唇干得起皮。脸颊瘦得有些凹。
这张脸，三十一岁。
看起来像四十。
**章
电话响了。
不是周逸然。
是婆婆周美华。
我犹豫了两秒，接了。
"喂。"
"念晴，你在哪儿呢？"
她的语气平平的，跟平时使唤人一样，没有火气，也没有客气。
"火车上。"
"什么火车？你不是回来吗？逸然说你买了票了。"
"妈，我买的是回我妈那边的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周美华笑了一声。
不是那种生气的笑，是那种"你在跟我开玩笑吧"的笑。
"念晴，你说什么呢？"
"我说，我今年回娘家过年。"
又是一秒沉默。
这次她没笑。
"你什么意思？采购单我都列好了，你跑了谁去买？"
"妈，我每年都是一个人买一个人做一个人收拾。今年……"
"行了，"她打断我，"你想说什么？嫌累？你当我不累啊？我年轻那会儿，伺候你公公**，那才叫累。你这算什么？"
我张了张嘴。
她接着说："你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嫁到周家，你就是周家的人。过年回婆家，天经地义。"
"哪有儿媳妇过年往娘家跑的？说出去不嫌丢人？"
"你今天必须给我把票退了，坐下一班车回来。听到没有？"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妈，票退不了。"
"什么退不了？你直接去窗口……"
"我不退。"
电话那头安静了。
彻底安静了。
三秒。五秒。
然后周美华的声音变了。
变得又低又沉，是我嫁进去五年来最熟悉的那种声调，每次我做错事的时候她都用这个调子。
"苏念晴，你长能耐了？"
我没说话。
"我把你当自己家闺女对待，你就这么回报我的？"
我还是没说话。
"行，你不回来是吧？你不回来你让逸然怎么办？让这个家怎么办？四十二样年货搁那儿谁管？"
"大过年的你让我一个老太婆去扛排骨扛羊腿？"
"你摸着良心说说，你对不对得起这个家？"
我听着。
每一句都像是以前听过的。
换了个词，换了个顺序，但意思一模一样。
你要懂事。你不能自私。你要牺牲。你欠我们的。
我说："妈，挂了。"
然后按了挂断键。
手指在发抖。
不是怕。
是这五年来，我第一次挂她的电话。
手机几乎是立刻又响了。
我按掉。
又响了。
又按掉。
第三次响的时候，我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屏幕上的来电提醒一个接一个弹出来。
周美华。
周美华。
周逸然。
周美华。
周雨琪。
我把手机塞进外套口袋里，不看了。
火车在加速。
窗外开始出现山了，矮矮的，光秃秃的，像蹲着的人影。
天彻底暗下来了。
车厢里亮了灯。
暖**的灯光打下来，照着一车厢准备回家过年的人。
有人在吃橘子，有人在打牌，有人抱着孩子轻轻拍着哼歌。
我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
好凉。
可这个凉，比周家厨房的热要舒服一万倍。
第五章
火车开了一个多小时的时候，我把手机拿出来。
不是想看周家的消息。
是想看看我爸妈有没有说什么。
打开微信，未读消息九十多条。
周家大群五十几条，全是讨论我"跑了"这件事的。我没点进去。
周美华的私信十一条。前几条是语音，后面变成了文字。
我扫了一眼。
"你想好了后果。"
"别以为逸然不敢跟你离。"
"你苏家什么条件你自己清楚。"
最后一条是五分钟前发的："我已经告诉亲戚了，说你身体不舒服回娘家养病。你要是闹大了，我们面子丢了，你也别想好看。"
我看完这条，感觉嘴角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别的什么。
身体不舒服，回娘家养病。
她连理由都帮我编好了。
在她心里，我不回来是不正常的，需要一个借口遮掩。
正常的我，应该在周家厨房里站着。
我退出婆婆的聊天框，点进了"我的家"群。
妈妈林秋萍四十分钟前发了一条："小晴，汤炖好了，**又去市场了，说要买你小时候爱吃的糖炒栗子。"
爸爸苏国强二十分钟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