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未命名草稿------------------------------------------，素来静得纯粹。，入夜后便添了几分清冽，绕着层层回廊亭台，吹得檐角玉铃轻轻作响，叮咚声细碎悠远，衬得整座仙山愈发空灵寂静。，已有半载光阴。，仙门再无纷争，百家各归其位，云梦**重整莲花坞，清河聂氏肃清门户，兰陵金氏收敛跋扈、潜心修德，世间一派海晏河清。，绵延数十年的仙门乱世，已然彻底落幕。、背负过往之人，才隐约察觉，这份平静，太过安稳，安稳得有些不真切。，竹院灯明。。，往日里蓝忘机早睡，他便跟着安分歇息，可今夜，他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窗棂外沉沉夜色，毫无睡意。，我便同堕，字字句句，仍旧清晰地刻在心底，滚烫温热，挥之不去。，那点潜藏心底的惶恐，终究未曾彻底消散。，看向身侧安然闭目之人。，浅浅落在蓝忘机侧脸，勾勒出清隽利落的下颌线条，长睫垂落，静谧安然，褪去了白日的清冷端方，多了几分柔和的烟火气。。，静静看了片刻，随即轻轻敛了眸中情绪。
他不敢**。
世人皆道他魏无羡侥幸得脱大罪，得含光君倾心相待，是三生有幸。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一身业障满身因果，从前害过人、造过杀孽、背负万千骂名，哪怕如今尘埃落定，那些血色过往，也从未真正消失。
只是蓝忘机替他挡了风雨，替他掩了污浊，给了他一方干干净净的归处。
指尖无意识地轻抬，落在自己心口处，轻轻摩挲。
这些时日，他总能隐约感受到一丝异样。
不是怨气翻涌，不是鬼道反噬，是一种极其微弱、缥缈虚无的阴寒气息，时不时顺着周身经脉游走，若有若无，转瞬即逝。
初时他只当是历经大战后，自身残留戾气未清，并未放在心上。
可日复一日，这股寒意非但没有消散，反而隐隐有滋长之势。
不伤人，不乱心，却像一根细密的冰针，轻轻悬在神魂深处，无声蛰伏。
“睡不着？”
清冷柔和的嗓音骤然在静谧中响起，打破满室安宁。
蓝忘机未曾睁眼，长睫微颤，语气清醒温和，显然早已醒了。
魏无羡一愣，随即失笑，收回手，慵懒地枕着手臂：“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含光君。夜不能寐，思君不见，怎么办？”
他惯爱随口调笑，语气轻快狡黠，想冲淡心底那点莫名的沉郁。
蓝忘机这才缓缓睁开眼眸，漆黑瞳眸浸着夜色，澄澈温柔，定定落在他身上。
他微微侧身，面向魏无羡，声线低缓：“何事心绪不宁？”
不是调侃，不是敷衍，是全然的在意与深究。
魏无羡笑意微敛，知道在蓝忘机面前，所有伪装都无济于事。他思索片刻，没有隐瞒，轻声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最近总觉得怪怪的。”
“周身时常萦绕一丝阴寒之气，时有时无，不像是寻常凶煞怨气，也不是乱葬岗残留的戾气，很陌生。”
闻言，蓝忘机眼底的温柔浅浅褪去，添了几分凝重。
他抬手，指尖微凉，轻轻落在魏无羡的腕脉之上。
指尖触碰的瞬间，温润仙泽缓缓渡入，顺着经脉游走探查。蓝忘机灵力醇厚纯净，是世间最中正平和的仙门正宗之力，最能分辨邪祟异气。
片刻后，他微微蹙眉。
“确有异常。”
蓝忘机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凝：“非鬼道戾气，非凡间阴煞，亦非百家已知的任何邪祟之力。气息古老、晦涩，极其微弱，隐于神魂肌理，寻常探查根本无从察觉。”
魏无羡心头微沉。
连蓝忘机都从未见过的力量？
他挑眉：“难不成是什么陈年老鬼，蛰伏多年，特意出来找我麻烦？”
蓝忘机摇头，眸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望向茫茫云海之外的世间山河。
“非怨灵，非妖魔。”
他顿了顿，声音轻而郑重：“似……天地封印松动溢出的残息。”
封印二字一出，白日里那点伏笔骤然落地，魏无羡脸上的散漫笑意彻底敛去。
他瞬间想起多年前的寒潭禁地，想起那头盘踞千年的屠戮玄武，想起当年那场惊心动魄的水底缠斗。
“你是说，寒潭封印？”
蓝忘机颔首，眸色深沉：“蓝氏上古古籍有载，寒潭封印镇天地阴阳失衡之祸，锁玄武千年阴泽，维系世间正邪平衡。千百年来封印稳固，从未有异动。”
“可近半年，我数次夜观星象、探查山川灵气，早已察觉天地阴泽紊乱，只是异动太过细微，山河无恙，众生无感，我一直未能确定根源。”
直到此刻探查魏无羡的经脉，他才彻底确认。
这股古老阴寒残息，正是出自姑苏寒潭上古封印。
而这气息，唯独缠上了魏无羡。
魏无羡沉默片刻，低声道：“所以，不是我体质问题，是封印真的出问题了？”
“是。”蓝忘机应声，字字清晰，“且它只缠你，并非偶然。”
“当年寒潭一行，你我二人闯入封印核心，沾染玄武本源气息，早已与封印羁绊相连。千年宿命，自此绑定。”
从前年少无知，只当是一场凶险的除祟之行，如今回望，步步皆是注定。
他们的相遇、羁绊、半生坎坷、生死相守，从寒潭水底那一刻起，便早已被千年宿命牢牢镌刻。
魏无羡闻言，久久无言。
原来世间所有的阴差阳错、身不由己，所有的磨难坎坷、生死离别，根源竟在此处。
他忽然笑了笑，笑意浅浅，带着几分无奈，几分通透：“合着我们俩这辈子的孽缘，是几千年前就定好的？”
蓝忘机看着他眼底的怅然，心头微软，伸手轻轻覆上他的眉眼，动作温柔至极。
“不是孽缘。”
他字字坚定，掷地有声：“是良缘，是宿命归人。”
无论缘起何处，劫难几何，他与魏无羡，从来都是彼此唯一的归处。
夜色渐深，就在二人低语闲谈之际，千里之外的清河地界，骤然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沉沉暗夜！
不同于寻常修士遇祟的惊恐嘶吼，那声音凄厉扭曲，带着极致的恐惧与痛苦，转瞬戛然而止，死寂无声。
云深不知处高远清宁，听不到千里之外的惨叫，却挡不住修士专属的灵讯传报。
下一秒，一道急促的传讯符冲破夜色，划破云海，直直朝着云深不知处飞来，稳稳落在竹院窗前，火光跳动，字迹仓促焦灼。
蓝忘机抬手，指尖凝力，点开传讯符。
一行字迹赫然映入眼帘，字字惊心：
清河郊外荒山，一夜之间全镇村民尽灭，无尸无血，无凶尸戾气，无术法痕迹，全村千人，凭空消失！
骤然一幕，打破所有温柔静谧。
魏无羡脸上的笑意彻底褪去，眸色骤然沉下。
无尸无血，无戾气无术法，千人凭空湮灭。
这绝非寻常鬼怪作祟，绝非仙门已知的任何邪案。
蓝忘机起身，白衣曳地，周身清宁温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含光君独有的凛然正气，目光清冷锐利，望向北方清河方向。
“异祟现世，首案已出。”
魏无羡随之起身，黑衣利落，眉眼间褪去慵懒，染上几分凛冽桀骜。
他轻笑一声，眼底却无半分笑意，锋芒乍现：
“看来，我们这半年的安稳日子，到头了。”
上古封印松动，千年秘辛现世。
藏在太平盛世之下的滔天暗涌，终于撕开了第一道裂缝。
那些被仙门百家尘封千年的阴谋、背叛、罪孽，那些宿命绑定的劫难与救赎，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窗外夜风骤急，吹得窗纸猎猎作响，原本温柔的秋夜，骤然生出无边寒意。
云深归尘的温柔旧梦，终抵不过天地宿命的滚滚浪潮。
前路跌宕，风波再起。
而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年少孤身，历经背叛，无人并肩。
忘羡并肩，山河为证，天地同行。
无论前路是宿命劫难，是千年祸乱，从此风雨同舟，生死与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