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下！"
方蕴华在楼下喊。语气里没有留给"瑶瑶"的温柔，只剩一层薄薄的不耐烦。
纪蘅站在房间正中央，慢慢吐出一口气。
上辈子她听到这声喊，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这辈子，她只觉得平静。
死过一次的人，不怕了。
她下了楼。
客厅里，方蕴华和纪瑶并排坐在沙发上。方蕴华今天特意做了头发，穿藏青色衬衫，戴珍珠耳钉，这是她"重视场合"的标配。纪瑶坐在旁边，身形瘦弱，穿一件洗得泛白的外套，眼眶微红，像一只受惊的幼鹿。
做戏做**。上辈子纪蘅被这副模样骗得死死的。
"坐。"方蕴华指了指对面。
纪蘅坐下。
方蕴华清了清嗓子，表情严肃。
"蘅蘅，妈跟你说一件事。"她停顿了一下，伸手握住纪瑶的手，"这件事瞒了你很久。"
纪蘅的视线落在那双交握的手上。方蕴华的指甲修得圆润，涂着裸粉色甲油，握着纪瑶的力道那么紧那么用劲。
她从来没有这样握过纪蘅。
"当年在医院，你大伯母做了手脚，把你和瑶瑶换了。"方蕴华的声音微微发抖，"也就是说——瑶瑶才是**亲生女儿。"
客厅安静了三秒。
纪瑶低下头，肩膀轻颤，泪珠子啪嗒掉在手背上。
方蕴华紧张地盯着纪蘅，像在等一场暴风雨。
上辈子，暴风雨确实来了。十四岁的纪蘅冲方蕴华尖叫、大哭、"你骗人""不可能""你不要我了是不是"——嗓子喊得充血，脸上全是眼泪鼻涕。
这辈子。
纪蘅看了方蕴华一眼，又看了纪瑶一眼。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的。"
方蕴华的表情凝固了。
纪瑶猛然抬头，哭到一半的泪珠还挂在睫毛上，瞳孔微缩。
"蘅蘅，你——"方蕴华皱眉，"你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纪蘅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温度多少度，"你说我不是你亲生女儿，瑶瑶才是。"
方蕴华张了张嘴，被这份平静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纪蘅站起来。
"那，婶婶，我上去收拾东西了。"
客厅空气猛地凝住。
方蕴华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你叫我什么？"
"婶婶。"纪蘅语气平淡，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理所当然，"您说我不是您女儿了。您是我爸的妻子，我叫一声婶婶，按辈分没毛病吧。"
方蕴华的嘴唇动了动，竟一时找不出话接。
纪瑶的指尖在膝盖上蜷了蜷。
她准备好了接住纪蘅的歇斯底里。上辈子纪蘅的崩溃是最好用的工具——衬得她楚楚可怜，也给了方蕴华一个站在她这边的理由。
可纪蘅没有崩溃。
她甚至没红眼眶。
纪瑶心底掠过一丝说不清的不安，像精心做好的棋局，刚落子就被人掀了棋盘。
"妹妹——"纪瑶站起来，声音柔软，"你别伤心，我——"
"姐，"纪蘅打断她，弯了弯嘴角，"你是婶婶的亲闺女，往后这屋子就是你的了，你好好住着。我搬走就行。"
她转身上楼。
身后方蕴华突然拔高了声调："你去哪儿？"
"老宅。"
"那破房子？你一个人住什么？"
纪蘅停了一秒。
回头看了方蕴华一眼。
方蕴华脸上有愕然，有心虚。
唯独没有心疼。
纪蘅把这个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我住哪儿，婶婶操什么心呢。"
她上楼关门。背靠在门板上，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十七年——加上重来的十四年——积攒的情绪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漫上来，几乎把她吞掉。
她强迫自己呼吸。一下。两下。三下。
等心跳降下来，她拉开衣柜，动作利索地开始收拾。
不多。一个行李箱就够了。
几件换洗衣服，课本，一支从初一用到现在的钢笔，枕头底下压着的三百二十块零花钱。
方蕴华给她买过的首饰、裙子、护肤品，一样没碰。
上辈子，纪瑶来了之后，方蕴华把这些东西一件件收走——"瑶瑶什么都没有，你让让她。"
这辈子，省了她的事。
行李箱拉链合上。纪蘅掏出手机叫了辆出租车。
下楼的时候，方蕴华站在客厅中间，手臂交叉抱胸，脸色不好看。纪瑶站在她身后，眼睛红着，表情又温柔又心碎。
"你真要走？"方蕴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