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刀无赦

影刀初弑------------------------------------------，高墙大院，在夜色里乌沉沉一片。，卷着几片枯叶，在地上打着旋儿。沈默蹲在对面茶楼的屋檐下，身下的瓦片冰凉刺骨，隔着布料，那股凉意一直渗到骨头里。他已经在这里蹲了两个时辰。腿早就麻了，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但他没动，连呼吸的频率都压得极低。，独眼透过瓦楞间的缝隙，盯着赵府的后门。，照在瓦片上，又暗下去。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很快也停了。夜风把什么东西吹落在地，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沈默没有扭头去看，他的目光一直钉在赵府的后门上。，有个丫鬟出来倒过一次水。戌时二刻，后门里传来过几声说笑，很快又没了。夜风不停地吹，沈默的指节冻得有些僵硬，他把手收进袖口里暖了暖，又伸出来。月亮又钻进云层里了，四下暗了一截。。等那个固定的换岗时间。“戌时三刻。”老猎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两个提着灯笼的家丁走了出来。灯笼昏黄的光在青石板上晃荡，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他们哈着白气，抱怨着这鬼天气，脚步匆匆地往巷子另一头走去。。巷子里重新归于死寂。。笃，笃，笃。三声，沉闷，空洞，像是敲在石板上，又像是敲在胸口。“走。”，贴着墙根摸到赵府的后墙下。，足有一丈多。墙头上插着碎瓷片，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墙角堆着几个废弃的泔水桶，散发着一股酸臭味。。那味道实在是冲，但他没有犹豫。他屏住呼吸，踩着泔水桶边缘往上窜，手指扣住墙头的砖缝，避开碎瓷片，翻了上去。砖缝里的灰沙硌得指尖生疼。。院墙边上种着几棵槐树，枝叶在风里晃动，在地面上投下破碎的影子。
沈默趴在墙头，没急着下去。他在听。
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远处池塘里青蛙的叫声。还有就是——脚步声。巡逻家丁的脚步声在左侧回廊下，沉闷，均匀，距离这里大约三十步。他在心里默数——一步，两步，三步。脚步声在往这边靠近，然后又远了。
沈默打了个手势。
老猎从腰间摸出一枚石子，轻轻往右边的花丛里一扔。
“啪。”
脚步声停了。
“谁？”巡逻家丁提着灯笼往花丛那边走去。
沈默从墙头滑落，落地时膝盖微弯，没有发出声响。他贴着假山石闪进花丛里。花丛里全是露水，打湿了他的衣摆，冰凉一片。带刺的枝条划过手背，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没有动。蹲在花丛里，听着外面的动静。
“大概是野猫。”家丁嘟囔了一句，脚步声开始往回走。
沈默等到脚步声完全远了，才从花丛里钻出来。衣摆上全是草屑和湿泥。
老猎也从墙上翻了下来。两人贴着回廊的柱子，一前一后朝正房摸去。
回廊很长，大概有二十来步。脚下是青砖铺的地面，有些砖已经松了，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响动。沈默每一步都踩在砖缝上——这是他在边关学到的，松动的砖踩中间会响，踩缝不会。
正房还亮着灯。
窗纸上透出一个人影，伏在桌案前，手里握着笔。偶尔传来几声咳嗽，沉闷而浑浊。
沈默贴在窗下侧耳听了一会儿——翻动纸张的声音，茶盏磕在桌面上的脆响，还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他用手指沾了点口水，在窗纸上捅了个**。
赵师爷坐在里面。那个在公堂上甩袖子骂人的赵师爷，此刻穿着一身中衣，披着狐裘，手里端着热茶，正对着账本皱眉。脸色蜡黄，眼袋浮肿，几个时辰前的酒气还没散尽。
沈默收回目光，从靴筒里抽出那把短刀。刀身是自己磨的，没有刀鞘，用一块黑布缠着刀柄。刀刃上还有昨晚磨刀时留下的划痕。
他轻轻拨开窗栓。
“咔哒。”
屋里的翻书声停了。
沈默屏住呼吸，整个人贴在墙面上，一动不动。
过了半晌，屋里传来赵师爷的声音：“王妈？是你吗？”
没人回答。只有风吹动窗纸的响动。
赵师爷似乎松了口气：“真是老了——”
沈默猛地推开窗户，闪身进了屋子。
赵师爷刚要回头，脖子上贴上了一片冰凉。
“别动。”沈默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根。
赵师爷手里的笔掉了。墨汁溅开，染黑了桌上的纸。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想喊，却喊不出来。一股酒气混合着熏香的味道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暖烘烘的。
“谁让你儿子去**的？”沈默问。
赵师爷浑身发抖，椅子下面很快湿了一片，一股腥臊味弥漫开来。
“不……不知道……”他的声音抖得不成调，“是上面的人……不这么做，我全家都得死……”
“上面是谁？”
“京城的官……我只知道是京城的官……”赵师爷的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账本上，晕开了墨迹，“得罪不起……真的得罪不起……”
沈默的刀锋往前送了一分，刺破皮肤。血珠渗出来，顺着刀刃往下滑。
“边军退伍兵的档案，谁改的？”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赵师爷哭了出来，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我只是个师爷，那种文书我连看都没资格看……大人，饶命啊……”
沈默没有说话。
赵师爷的颈动脉在他刀下跳着——快，乱，没有规律。
“下辈子，别当狗。”
沈默手腕一翻。
刀刃划过一道弧线。
赵师爷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了下去，趴在桌子上。血顺着桌沿往下淌，滴在青砖上，一滴，一滴，在安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楚。
屋里弥漫开一股新鲜的血腥味。桌上的蜡烛还亮着，火苗微微跳了一下——是风从破窗灌进来。沈默伸手，把那盏蜡烛捏熄了。
屋里暗了下来。沈默没有再看一眼。他把刀收回靴筒，从窗户翻了出去。
老猎已经在墙外接应。两人一前一后，避开街上零星的行人，在阴影里穿行。回到破庙时，天边刚泛起灰白色的光。
第二天一早，茶馆里有人压低声音议论着：“赵师爷昨晚没了。”
“脖子上一刀，家丁连动静都没听见。”
没人知道是谁干的。
破庙里，沈默坐在火堆旁，用一块布慢慢擦着刀刃。上面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他把刀刃凑到火光前看了看——没有缺口。第一刀，还算顺利。
老猎蹲在门口，抽着旱烟袋。
“接下来呢？”
沈默停下动作，把布叠好。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刀刃上映出的自己——火光在那张脸上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他把刀收回靴筒，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膝盖。
庙外的风很大，吹得火堆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