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唯一例外------------------------------------------，燕烬没有去。，皇子都该入席。可五皇子从来不在规矩里。皇帝不提他，皇后不许人提他，诸皇子便将这份沉默当成新的规矩。一个毁容废皇子，活着碍眼，死了晦气，最好永远待在那座漏风的偏殿里。。。一个来历暧昧的异族孤女，懂几句异文即可，太惹眼便会招祸。可冬祭礼文里偏有一处北境盟礼需要她辨认，礼部怕宴上皇帝忽然问起，便还是给她安排了末位。，宫婢只递来一盏温茶，没有人同她多说话。她坐在末席，抬眼便能看见殿中最亮的地方：皇子宗亲围着炭火说笑，三皇子被众人簇拥，皇后端坐上首，神色慈和得挑不出错。，空得理所当然。，若燕烬真来了，大抵会比空着更刺眼。，被带进宫赴宴，本该安静坐在女眷末席。可她刚落座，便听见不远处几个少年贵胄压低声音嬉笑。，暖得人心浮动。金杯玉盏、锦绣衣香，所有人都像生来便该坐在亮处。，忽然想起偏殿里那盏快灭的油灯。。，就会影响判断。，像践踏一个人的伤疤只是宴前消遣。，慢慢摩挲了一下。“听说五殿下昨夜又摔了灯，内侍吓得连夜跑出来。”
“他那张脸，本就够吓人了。夜里再坐着不说话，谁受得住？”
“你们小声些，别叫人听见。万一他真从阴沟里爬出来……”
话音未落，一只酒盏忽然砸在那人脚边。
瓷盏碎裂，酒液溅湿锦靴。
满席寂静。
罗盘在袖中慢悠悠道：“哟，公费护短。”
姒泠没有理它。
“别误会，我懂。”罗盘继续道，“这一定叫情绪采样，不叫看不惯别人欺负他。”
姒泠慢慢收回手，像只是失手碰翻了盏子。
那少年脸色一变：“你做什么？”
姒泠抬眸：“手滑。”
“你分明是故意的！”
“你若非要这么想。”姒泠笑了笑，“也行。”
女眷席间有人倒吸冷气。那少年是三皇子伴读，父亲掌着京畿兵权，寻常贵女见了都要避让三分。姒泠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竟敢当众给他脸色。
对方恼羞成怒，刚要发作，殿门外忽然传来内侍尖细通报。
姒泠原以为燕烬不会来。昨夜那样警惕的人，不会轻易踏进满是嘲笑的亮处。可当殿门外的雪风卷进来，她先看见的是众人骤然收住的笑，再看见一道黑色身影越过门槛。
“五殿下到。”
所有人都愣了。
燕烬穿一身褪色黑袍，独自走进殿中。他没有戴面具，半张毁容的脸暴露在灯火下。惊惧、嫌恶、窥探的目光一瞬间聚拢过去，又在他扫来时纷纷躲开。
姒泠看着他。
他也看见了姒泠。
少年脚步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罗盘在袖中小声：“哟，来抓你了？”
姒泠指尖轻敲案沿，没说话。
燕烬被安排在最末的位置，离炭火远，离人群更远。他坐下后，周遭像自动空出一圈。宫婢上菜时手都在抖，一碟热羹险些洒在他袖上。
燕烬面无表情。
姒泠却起身走了过去。
大殿里谈笑声渐低。她端着自己的热茶，径直坐到燕烬身侧空席。
“这里有人？”她问。
燕烬看她一眼：“没有。”
“那我坐了。”
“你不该来。”
“我想来。”
燕烬的指尖在袖中蜷了一下，声音更冷：“你知不知道，这里的人都在看你？”
“看便看。”姒泠替自己倒茶，“反正他们刚才也在看我。”
燕烬目光落到她袖口。那里有一点酒渍，是她砸盏时溅上的。他沉默片刻，忽然低声问：“他们说什么了？”
姒泠抬眼：“殿下想听？”
“不想。”
“那我也不说。”
她答得太快，像真把他的“不想”当回事。燕烬怔了怔，随即偏开脸，疤痕在灯下显得更加森冷。
宴至中途，三皇子端着酒走来。
他生得俊朗，笑意却很薄：“五弟今日稀客。怎么不戴面具？吓着贵客怎么办？”
燕烬握杯的手没有动。
姒泠先笑了：“三殿下胆子这么小？”
三皇子看向她：“姑娘这话何意？”
“我坐这么近都不怕。”姒泠慢条斯理道，“三殿下隔着三步还怕，确实胆小。”
周围有人险些笑出声，又慌忙忍住。
三皇子脸色微沉：“姑娘倒是护得紧。只是不知你护的是人，还是想借五弟这张脸博个与众不同的名声？”
燕烬杯中酒面轻轻一晃。
姒泠看向三皇子，眼底笑意淡了。
“他是人。”她说，“不是你们用来取笑的脸。”
这句话落下，大殿彻底安静。
燕烬猛地看向她。
他没接话，喉结却很轻地滚了一下。
像被什么东西烫到。
姒泠偏偏还笑：“怎么，殿下不爱听人夸你？”
“……”
他别开眼：“无聊。”
三皇子冷笑：“姑娘牙尖嘴利。”
“不及殿下口无遮拦。”
皇后终于开口斥了两句，场面才被压下去。姒泠坐回原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燕烬一直没有再喝酒。
宴散后，雪下得更大。姒泠走出殿门，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燕烬跟了出来。
宫灯照着他冷白的脸，也照出他眼底复杂的阴影。
“你为什么帮我？”他问。
姒泠回头：“因为我乐意。”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我好。”
“那从今天开始有了。”
燕烬盯着她，像要从她脸上挖出一丝破绽。姒泠任他看，神色坦然得近乎挑衅。
忽然，廊下有内侍匆匆经过，撞得姒泠身形一晃。燕烬几乎本能地伸手扶住她。
他的手很冷。
他拇指擦过她指节，很短的一下，快得像错觉。
动作短暂得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
姒泠也没有在意。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相触的手，笑道：“殿下不是不许我靠近吗？”
燕烬像被烫到，猛地松开。
“站稳。”
他丢下这两个字，转身走入雪中。
罗盘安静了片刻，忽然说：“他刚才……”
姒泠漫不经心：“嗯？”
罗盘转了转，最后哼道：“没什么。小可怜上钩了。”
姒泠望着燕烬远去的背影，指尖残留一点冷意。
她想，这一局会很容易。
毕竟她已经成了他的唯一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