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云墟之坟------------------------------------------。，一个没看手机的瞬间，然后是骨骼碎裂的声音。他甚至来不及想“我妹妹怎么办”——这个念头只冒出了一半，意识就像被人拔了电源插头一样，啪地黑了。。。他已经感觉不到身体了。是意识本身在往下掉，穿过一层又一层的虚空，像一颗石子被丢进无底的井。黑暗里有活物在呼吸，有文字在游动——那些文字他读不懂，但每一个都烫得像是刚从铁砧上夹起来的。“啧。”，是直接印进意识里的。像有人拿了块烙铁，在他魂魄上滋了一声。“功德-10000，前所未见。什么”，但他连嘴都找不到。紧接着，一阵绞痛从意识深处蔓延开来——不是身体在疼，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他灵魂里钻。像一截烧焦的树根楔进了本不该有缝隙的地方。。，雨丝细得像是老天爷在往人间撒绣花针。，第一反应是“疼”。全身都在疼，尤其是胸口——那里有一道新结痂的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向外撕开过。他躺在泥地里，雨水顺着他的脖颈往衣服里灌，冷得他牙齿打战。。，土堆上插着折断的桃木剑，几张烧了一半的黄纸被雨水泡烂了，糊在一截不知是人是兽的胫骨上。远处有轮廓模糊的破屋，再远一点是灰蒙蒙的天际线——那线歪了，像有人把地平线拿起来抖了抖又放回去，但没放平。，看见了自己的手。。
不是完全看不到，而是透过自己的掌心能隐约看见地上的碎石。他愣了一秒，把两只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不是下雨太大花眼——他真的是半透明状态。
“活见鬼了。”他自言自语。
话音未落，脑子里响起了一个沙哑的声音。
“不准确。准确的说法是——你确实死了，而在死之前你刚惹了个天大的麻烦。”
顾青崖猛一激灵，下意识在识海里回了句：“谁？”
对方顿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说：“我叫——”
又是一顿。
“我不记得我叫什么了。”
这说辞荒唐到顾青崖差点笑出声。一个不记得自己名字的玩意儿，刚在他醒来前就报出了他“功德-10000”，现在却说忘了自己叫什么。他试图在识海里勾勒出声音的主人，但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片黑暗，和黑暗深处若有若无的黑色火焰。
“但我知道你麻烦大了。”那声音说，语气老成得像活了八辈子的账房先生，却偏偏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瞪。“比云墟东头老酒鬼欠债被剁两根手指还大。比功德榜前三年金章洲天阙仙宗讨要功德灵脉时碧落仙宗少宗主摔冠拒缴引发的械斗还大。比你想象得到的最麻烦，再乘十倍。”
“你先说清楚两件事。”顾青崖扶着墓碑站起来，脚下踩断了一根枯枝，在寂静的乱葬岗里脆得像骨裂。“第一，这是哪儿。第二，你是不是系统？”
按穿越小说的套路，这会儿该有个金手指咣当砸下来了。
沉默了大概三次呼吸的时间。
“……你这个说法很奇怪。”那声音斟酌着用词，“但我确实是绑定在你身上的。你叫我系统也行，叫我老不死的也行——反正我记不得我该叫什么了。至于你那个数字——”
顾青崖忽然感觉到头顶一热。
不是有什么东西亮起来。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盯着看的感觉，从头顶正上方传来，像是悬了一把看不见的秤砣。他下意识抬头，什么都没看见。
“别看了。你能看见就有鬼了。”那声音说。“功德光环这种东西，别人能看见你的，你看不见自己的。但你不用看见——你看看周围那些人，哪个头顶没有一圈光？你那圈是空气。”
顾青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是半透明的。
“所以我是鬼？”
“你是游魂附身。”那声音纠正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技术性的严谨，但紧接着那股子老成劲儿就垮了——它说，“天衡规则把你判的不止是‘死’。你醒之前我在你识海里翻查了半天，功德是零的能重修轮回，功德负数的要在云墟废墟重新排队。你倒好——负数就算了，你负一万。它判完直接把你丢了这个乱葬岗。这等于是——它不是要你死，这厮是想让你不存在。”
最后几个字出口时，那声音里的老成劲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是认命还是烦躁的情绪。
顾青崖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他没有功德光环，方圆几百里大概找不出第二个跟他一样头顶干干净净的人。半透明的身体、负数一万的身份、一个记不起自己名字的系统——他甚至还没搞清楚这地方能不能找到饭吃。
“你刚才说‘前所未见’。”他问。
那声音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嗯。我活了很久。可能很久吧——这笔账我也记不太清了。但在我的认知里，功德-10000确实前无古人。”
顾青崖等了一秒。
“那我现在问你第三个问题。”
“你问。”
“功德负数的人，在这个地方，会怎么样？”
雨越下越大了。乱葬岗的泥水漫过他的脚面，冰冷刺骨。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紧接着是重物拖行的声音，然后归于沉寂。
那声音终于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里的老成回来了，却掺了别的东西——
“会活得像泥，会死得比泥还不值钱。功德为正才能修炼，功德高的能当宗主当仙尊。至于你这种负数——你连妖兽都能看你一眼都觉得晦气。”
顾青崖听笑了。
“可我这辈子最擅长的，”他说，“就是让人看得起我。活着的时候算半个孤儿，带着个妹妹在医院和学校之间跑断腿，也没低过头。”
他迈开步子，朝远方的破屋走去。
那声音没有接话，但他感觉得到，识海里的黑色火焰晃了一下——像是某只老鸟打了个盹，突然被吵醒，睁一只眼看了看他。
“对了，”那声音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刚回忆起的一点碎片，“我没名字，但你可以叫我玄鸦。我隐约记得我叫什么——刚才那一下电光火石想起来了头两个字。剩下的不记得了。”
“行。玄鸦，现在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
“你再问我能给你吐出花来。”
“你说的那个天衡规则——”顾青崖站在乱葬岗边缘，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那些残破的墓碑在雨中静静立着。头顶的雨云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伸手就能撕下来一片。“它判我-10000。那我下一步要做的，就是搞清楚它凭凭什么判的。”
玄鸦安静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这个不记得自己名字的系统又在打盹。
然后它说——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想的人。上一个这么想的人……我不记得他怎么样了。但我知道，天梯上面有东西改过规则。改了什么、谁改的、为什么改——这些我一概想不起来。可有一点我记得很清楚。”
“什么？”
“功德-10000，在天衡的判据里不该存在。这是漏洞。而你现在站在我面前——”
玄鸦的声音压低了一度，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你就是那个漏洞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