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继续劈柴。
围裙女人回来时，我已经劈好了一堆整整齐齐的木柴。
她嘟囔了一句，嘴型像是"手脚倒是利索"。
然后她从兜里摸出手**了个电话。
我装作低头干活，余光紧盯她的嘴。
她说："东西都准备好了，王家那边来不来？"
停顿了一下。
"行，那就明天。"
明天。
买家明天来。
围裙女人挂了电话，扭头冲堂屋里喊了一声。
老大从里面走出来。
两个人站在院子中间说话，声音不大，但距离我只有五六米。
我一边慢吞吞地把柴火搬进灶房，一边盯着他们的嘴看。
老大说："王家给的三万，这次阿婶你拿五千，剩下的我来分。"
围裙女人点了点头："老蒋那边怎么说？"
老大吐了口烟："跟他说卖了两万。他拿四千，老三拿三千，剩下的归我。"
围裙女人犹豫了一下："每次都这样瞒着，老蒋那人心眼多，万一哪天查出来。"
老大把烟头扔到地上踩灭，语气很硬。我读出了最后那几个字："他敢。"
我抱着柴火进了灶房，把柴码到墙边。
三万的生意，老大拿一万八，围裙女人拿五千，瘦高个只有四千，大块头三千。
老大跟围裙女人两个人吞了将近七成。
瘦高个和大块头出着同样的力气，冒着同样的风险，分到手的连零头都不到。
这不是裂缝了。
这是一个随时会炸的雷。
我只需要帮它点根引信。
下午，我被送回了小黑屋。
阿芳看我进来，急忙凑过来，在我掌心写字。
"你上午出去看到什么了？有没有办法跑？"
我在她掌心写："墙太高。门锁着。跑不了。"
阿芳的脸一下垮了，嘴唇哆嗦了几下，又缩回墙角去了。
我没有告诉她我真正看到了什么。
不是不信任她。
是她的恐惧太明显了，明显到任何一个看她一眼的人都能读出她在害怕什么。
如果她知道我在计划什么，她的表情会第一个出卖我。
傍晚，大块头来送饭。
照例是白粥咸菜。
他放下碗，正要起身，忽然停住了。
他盯着我的脸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嘴里冒出一句话，口型很清楚。
"你这哑巴，总盯着人看，瘆得慌。"
他说完下意识摸了摸佛珠，快步走了出去。
门从外面锁上，他的脚步声远去了。
阿芳小声问我："他说什么了？"
我摇了摇头。
我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大块头怕我。
不是怕我这个人，是怕我的眼神。
一个聋哑人整天一动不动地看人，对于一个**的人来说，这比鬼还瘆人。
他怕鬼，怕报应，怕自己做的缺德事迟早要遭天收。
而我这双不会说话的眼睛，就是他心里那个"报应"最具体的形象。
好。
这也是一条线。
夜里，我照例贴着门缝往外看。
堂屋里，老大和围裙女人坐在桌边吃夜宵。
瘦高个不在。大块头坐在院门口守夜，低着头打瞌睡。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瘦高个从外面回来了。
他穿过院子走进堂屋，在老大对面坐下。
我盯着他的嘴。
他说："我出去踩了一圈点，明天王家来的话，让他们把车停在东边路口，别直接开进村。"
老大点了点头。
瘦高个又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我看得清清楚楚。
"这回的钱，什么时候分？"
老大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随意地说了几个字。
"人走了就分。"
瘦高个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低着头坐了一会儿，没有再说话，起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围裙女人瞥了他的背影一眼，凑到老大耳边说了句什么。
老大摆了摆手，一脸不在乎。
我从门缝退回来，坐到草席上。
阿芳已经睡着了，缩成一团，偶尔抽泣一声。
明天买家就来。
留给我的时间只有一个晚上。
我脱下鞋，摸到鞋底的铁钉。
然后从自己身上那件红色外套的内衬里，用钉头慢慢划出一小块布条。
铁钉太钝了，划布比划石头还费劲，我花了将近二十分钟才扯下巴掌大小的一条。
接下来需要墨水。
我没有笔。
我环顾了一圈黑暗的屋子。
墙角的尿桶、草席、冷掉的粥碗，什么都没有。
最后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咬破了右手食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