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的眼睛眯起来

胡桃木同桌------------------------------------------，在教学楼三楼走廊的地砖上拉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高二分班名单贴在公告栏最中间的位置，红纸黑字，墨迹还没干透。一群人挤在前面仰着脖子找自己的名字，叽叽喳喳的声浪能把房顶掀了。，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名字。。高二三班。第三组**排。。沈渡。同一个班。同一排。同桌。，把书包带往肩上扯了扯，转身往楼上走。。很轻，但故意的。他转过头，一个高个子男生从他旁边挤过去，校服外套搭在肩膀上没穿好，路过时偏头扫了他一眼，嘴角挂着点意味不明的弧度。旁边有人喊他"沈渡"，他摆了下手算是回应，几个男生呼啦啦跟着他上了楼梯。。就是那个沈渡。，全校最招摇的存在。高一一年他的事迹能装满一整个公告栏——开学第一天开着跑车进校门被校长拦下、月考交白卷在试卷上画了一只王八、篮球赛把对手学校的篮板扣碎了赔了五万块、据说校庆的时候**直接给学校捐了一栋楼。全年级八百多号人，没有人不认识他。。年级第一，常年霸榜，永远穿洗得发白的校服，永远在图书馆坐到闭馆。他们俩就像一张试卷的两个极端——沈渡是卷面上被涂鸦的那半边，谢砚是规规矩矩写满答案的那半边。。，按理说第一名和倒数第一不应该坐在一起。但公告栏上****写着呢，第三组**排，就他们两个。，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他往第三组走过去，视线落在**排靠窗的那个位置上，然后他的脚步顿住了。。，桌面上坑坑洼洼，边角掉漆。只有那一张，是崭新的胡桃木，桌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边角打磨得圆润透亮，连桌腿都刻着精细的暗纹。旁边那把椅子更过分——深灰色的皮质靠背椅，扶手上嵌着液晶控制面板。。准确地说是聚在椅子上坐着的那个人身上。
沈渡坐在那把椅子里，翘着二郎腿，后背完全陷进靠背里，眼睛半眯着像是在晒太阳。他看见谢砚走过来，眯着的眼睛掀开一条缝，上下打量了他两秒，然后把腿放下来站了起来。
"谢砚？"他问。声音懒洋洋的，每个字都拖着尾音。
"嗯。"
沈渡偏了下头朝那把椅子努了努："坐。"
谢砚看了看那把椅子，又看了看旁边那张普通的深蓝色铁皮凳。沈渡的课桌是胡桃木的，他的是铁皮的；沈渡的椅子带**功能，他的是硬邦邦的塑料凳。
"不用。"谢砚说，把书包放在铁皮桌上。
沈渡挑了下眉。他一脚把那把椅子踢到谢砚这边，力道精准，椅子滑过来正好停在谢砚腿边。"你坐这个。"
全班都在看他们。前排周晓晓转过头来，嘴巴张成了O形。
谢砚没有动。"你坐吧。"
沈渡弯下腰，双手撑在谢砚的桌面上，把脸凑近了几分。这个距离谢砚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洗衣液的味道，不知道是什么牌子，干净得过了头。沈渡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睛下面压出一小片阴影。
"谢砚同学，"他说，嘴角往上翘了一下，"我不坐那把椅子。那把椅子是给你买的。"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哇——"。
周晓晓直接转过身来趴在谢砚桌子前面："沈渡你什么意思，给谢砚买的？"
"嗯。"沈渡直起身，两只手**校服口袋里，偏头朝窗外看了一眼，漫不经心地说，"我让人查了一下，谢砚高一的时候坐的那把椅子腿是瘸的，坐了一年。"他转回来看着谢砚，眼睛很黑很亮，"换新班级了，送你个新椅子。就当……同桌礼物。"
谢砚站在原地，一只手里还攥着书包带。那把皮质椅子就在他腿边，触手可及。全班几十双眼睛盯着他，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所有人都等着看他反应的热切。
他说："行。"
然后他坐了下去。
靠背刚好抵住后腰，软硬适中，把整个人承托起来。他发现扶手侧面嵌着的屏幕亮了一下，上面跳出来一行字："检测到新用户，正在匹配最佳坐姿。"
沈渡在他旁边坐下来。他那把铁皮塑料凳矮了一截，他坐上去的时候膝盖往前顶，整个人歪着，看起来有点好笑。他把胳膊肘撑在谢砚的桌面上——不是他的，是谢砚的——下巴搁在手背上，侧过脸看他："感觉怎么样？"
谢砚说："挺好的。"
"那就行。"沈渡把胳膊收回去，趴在铁皮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他后颈上。他的校服领子翻下来，露出一截干干净净的脖子，颈椎微微凸起的那块骨头上有一颗小痣，颜色很浅，像一滴不小心溅上去的淡墨。
谢砚看了一眼，移开视线，翻开了课本。
班主任进来的时候愣了一下，盯着沈渡那把胡桃木课桌看了半天，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沈渡趴在桌上睡着了，呼吸绵长均匀，肩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阳光继续往下移，从他后颈滑到耳廓，把那片皮肤染成暖融融的金色。
谢砚拿起语文课本挡住了那片光。阴影落在他后颈上，那颗痣隐没在暗处。沈渡动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前排周晓晓回头看见，小声问他："你干嘛呢？"
"挡光。"谢砚说，"太刺眼了。"
她哦了一声，又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古怪，但没再说什么。
那天一整个上午沈渡都在睡觉。中间换课铃响过一次，他迷迷糊糊抬起头，睡眼惺忪地朝谢砚这边看。他的头发睡乱了，左边翘起来一撮，像只炸了毛的大型犬。他盯着谢砚看了两秒，哑着嗓子问了句："几点了？"
"十点半。"
"哦。"他又趴下去了。趴下去之前他的目光在谢砚手里那本竖着的语文课本上停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动，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下午最后一节课快结束的时候，沈渡终于睡够了。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然后他转过身来，把一张纸推到谢砚桌上。
谢砚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张纸条，折得很随意，边角都翘起来了。展开来，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潦草张牙舞爪：
"椅子舒服吗？"
谢砚拿起笔，在下面回了一个字："嗯。"把纸条推了回去。
沈渡又写："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谢砚写："不用。"
沈渡写："我家厨师顺便做的。"
谢砚写："你家厨师每天顺便做早餐？"
沈渡看了他写的这句话，突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带着挑衅的、嘴角一挑就放下的笑，而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带着鼻音的笑，连眼角都弯了。他趴在桌上继续写，笔尖沙沙的，把纸条推回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挂着那个笑。
谢砚展开来，上面写着：
"嗯。从今天开始，天天顺便。"
放学的时候谢砚收书包，沈渡把那张纸条抽走了。谢砚以为他扔了，但他的余光看见沈渡把它夹进了自己的课本里，夹得很仔细，对齐了书页边沿。
谢砚背着书包站起来往外走。经过沈渡身边的时候沈渡说了句："明早见。"
谢砚没有回头，但是脚步慢了半拍。
明早见。从高一到现在第一次有人在放学的时候跟他说这三个字。
走出教室的时候夕阳正好落下来，整条走廊铺满了橘红色的光。谢砚把书包带攥紧了一点，校服口袋里还揣着沈渡早上塞进来的那张纸条——"椅子舒服吗？"沈渡说是从练习本上撕的，但那页纸的纹理比谢砚见过的所有练习本都细。
首富少爷随便撕一张纸都跟别人不一样。
真是奇怪的人。
谢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中指上还留着高一那把瘸腿椅子留下的老茧。一年了，那个印子还在。但其实明天开始就坐新椅子了。带**的。
他把手**口袋里，走了出去。
教学楼外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阳光穿过叶子的缝隙碎了一地。明天早上大概又会有一顿"顺便做的"早餐摆在他桌上。
他弯了下嘴角，没让任何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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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