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AI，我替大明续命

纸箱与滩涂------------------------------------------ 把离职单推过来的时候，杨沉先看见的是对方指甲上那点掉漆的红色。“N+1，交到下月十五。”她把笔也推过来，声音像念稿，“工位上的私人物品，今天清完。”。窗外写字楼玻璃映着一片橘红，像谁把一整桶橙汁泼在天上。他二十八年里第一次觉得，橘红这个颜色很刺眼。“杨沉？哦。”他签了。字写得比平时慢，最后一笔拖出个小尾巴。 HR 早上塞过来的，印着某牌矿泉水的广告，侧面还沾着半块没撕干净的胶带。他把工位上那点东西扫进去：一个机械键盘、两本看了一半的技术书、一盒没拆的胃药。最后放进那个巴掌大的旧金属盒——上个月在二手市场花八十块淘的，接口锈了，摊主说是某实验室淘汰的样品，他到现在也没弄清是什么。，二十三、二十二、二十一。他在这个公司待了四年，**缓存谁都能做。HR 找他谈时，语气像在清一件折旧到头的资产。年终评级永远是 *，月薪七千五。。他在便利店买了瓶水，坐进车厢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房贷提醒：本月应还8600元，剩余28期，扣款日15号。账户余额12000元。。一万二，扣完房贷剩三千四，再扣房租水电吃饭，撑两个月。如果两个月后还没找到下家，他连房贷都还不上。。他爬上去的时候腿有点软，进门没开灯，就着窗外路灯摸到床边坐下。他踢到桌脚一只空盒，塑料的，轻。盒里剩几粒发硬的饭，一股酱烧肉味裹着油腥。他把纸箱搁在脚边，从里面摸出那个旧设备。。他翻来覆去看接口，有个他没见过的圆孔，像老式充电口又像传感器。他鬼使神差地从抽屉翻出一根线，插上，另一头接插座。。，想看清接口。手湿——刚买的矿泉水漏了，淌到桌上。他没在意，伸手去擦，指尖碰到金属盒的接口。。
光是白的，从盒子里漫出来，漫过他的手，漫过台灯，漫过整面墙。他想缩手，缩不动。耳朵里有个声音，很远，像隔着水：
“检测到生物电信号……匹配中……”
他想喊，喊不出。光吃掉了出租屋，吃掉了橘红的天，吃掉了房贷提醒，吃掉了一切。
他最后听见的，是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
——
冷。
他是被冷醒的。湿冷贴着肉，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像有人把他整个人浸进海水里没捞出来。他脸上贴着什么，硬，沙沙的。他睁开眼，看见一片灰白的天，天很低，像要压到脸上。
他躺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趴在一片泥滩上。
海风灌进鼻子，一股腥咸，混着烂鱼虾的馊味，他差点干呕。耳边有水声，很轻，一下一下。他想坐起来，胳膊撑地，撑不动。手不像他的。他低头看，瘦的，指节粗，掌心一层硬皮，指甲缝里全是泥。
这不是他的手。
他的手不该是这样。键盘敲了四年，掌心是软的，指甲剪得齐整，不会有泥。
他猛地想坐起来，眼前一黑，又趴回去。耳边那个声音又来了，这次不隔着水了，清清楚楚，在他脑子里响：
十三：你醒了。
杨沉没动。他盯着泥滩上一颗小螺壳，螺壳旁边是一滩水，水里映着一张脸——年轻的，瘦的，颧骨高，嘴唇干裂，一双眼窝下去。二十岁上下。不是他的脸。
“你是谁。”他听见自己问，嗓子哑得像漏风。
十三：你可以叫我十三。我没有形体。我通过你的听觉和视觉接收信息。你现在能看见的，我也能看见。
杨沉没说话。他慢慢转过头。
他看见了一具**。
就在他半臂远的地方，一个男人趴着，穿短褐，后背一片深色，湿的，是血。男人手边一只草鞋，另一只不知去向。海浪**那人的脚，退下去，又漫上来。
杨沉想吐，只呕出一口酸水。胃是空的。
十三：他死了大约六个时辰。背部创口边缘有鱼鳞状撕裂，疑似渔叉或短刀。失血性休克。你离他很近，但你的身体没有外伤。
“……这是哪。”
十三：福建，泉州府，沿海滩涂。**十六年，秋末。
杨沉没听懂。不，他听懂了，但脑子不肯认。**。十六年。大明就剩一年。
“你确认？”他问。
十三：我确认落点。年份基于植被、潮汐、**衣着与口音综合判断，置信度高。你穿越了。单向，不可逆。
杨沉趴在泥滩上，海风灌进他单薄的衣裳。他嗓子发干，咽了口唾沫。昨天还在愁房贷，今天趴在一片四百年前的滩涂上，旁边一具刚死的漕丁。
他饿。饿得发慌。他不知道这具身体上一顿饭是什么时候吃的，但胃在抽。
“我……怎么活下去。”他问。
十三：先吃东西。你的胃正在痉挛。东南方向三百步有烟火，是个茶摊。走慢点。
杨沉撑着地，慢慢爬起来。站起来的时候眼前又黑了一瞬，他咬住嘴唇，等黑退下去。他低头看自己——短褐，草鞋，一身泥，腰间一个破布包，里头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往东南走。
三百步不远，他走得像走了三里。海风把他往回推，他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走到一片矮棚前，他看见一盏油灯，灯下一个妇人，四十上下，围裙上沾着油渍，正在收摊。
“大娘……”他开口，嗓子哑得自己都听不出，“能给口水喝吗。”
妇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先皱起来——看他这副样子，像看一条冲上岸的鱼。
“你打哪来的？”她问，“这副模样。”
杨沉张了张嘴，说不出“我从四百年后来”。他咽了口唾沫，嗓子更哑：“我……记不太清了。落水，漂上来。饿。”
妇人盯了他一会儿，从锅里舀了一碗热水递过来：“先喝。喝了再说。”
水烫，他捧着，一小口一小口。热气从喉咙落进胃，胃抽得更厉害，他压住没咳出来。
“大娘，我身上没钱。”他把碗放下，认真看她，“但我有手艺。我能给你做一样东西，换顿饭，换个**的地方。”
妇人笑了一下，那笑里有点防备：“你一个落水的，能有什么手艺。”
杨沉环顾茶摊。油灯，灶，一桶水，半盆碎鱼虾，角落一罐发黑的油，一袋草木灰。他盯着那罐废油和那袋草木灰，脑子里忽然跳出一个词：皂化反应。油加碱，煮热了搅，能凝成块。他没做过，但高中化学还记得，十三在他脑子里，比例应该能补上。
“你那罐油，”他指了指角落，“是废油吧？草木灰也是现成的。”他声音哑，但尽量把话说清楚，“借我一锅、一灶火，我给您做一块皂。能洗手，能洗衣，比您摊**何一样东西都好使。”
妇人一愣：“皂？”
“对。药皂。”他补一句，“还能治疮癣。”
妇人看他的眼神变了。不是信，是好奇。这年头沿海妇人见过粗皂，没见过有人落水爬上来第一件事是说“我给你做药皂”。
“你做得出？”
“做得出。”他说，“做不出，你赶我走。”
妇人沉默了几秒，把灶拨旺：“锅在那。你做。”
杨沉走到灶边，手在抖。饿的。他在脑子里问：“十三，碱液浓度。”
十三：草木灰浸水，取上清液。油与碱液比例约五比一，小火慢熬，持续搅拌至稠。你这具身体力气不足，注意别烫着。
杨沉点头。他把废油舀进锅，化开，又把草木灰泡进一碗水，搅，等沉淀，把上清液倒进油里。火舔锅底，他搅。
搅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不是妇人。是男人，三个人，从棚外进来。打头的那个三十来岁，右腿有点跛，腰间别把短刀，刀柄缠红布。他进门先看妇人，再看杨沉，再看锅。
“王婶，”跛腿男人开口，“这谁啊。”
妇人——王婶——擦手：“落水漂上来的，说要给我做药皂。”
跛腿男人笑出声，笑里带刀：“药皂？这年头，会做药皂的可不多。”他走到杨沉面前，低头看他，“小子，你叫什么。”
杨沉抬头。他知道自己这会儿没本钱硬气。他二十八年的脾气告诉他别低头，可这具身体告诉他，不低头会挨打。
“杨沉。”他说，“小名阿沉。”
“阿沉。”跛腿男人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嚼，“我叫赵哥。这片滩，是我的。”
他看了赵哥腰间那把缠红布的短刀一眼，没接话。
赵哥蹲下来，和杨沉平视：“你这块药皂，做出来，给我看看。看得上，我每月要三块。少一块——”他拍了拍自己那条跛腿，“打断你另一条。”
杨沉没说话。他低头搅锅。锅里的东西开始稠了，一股碱味和油味混在一起，呛人。
“十三。”他在脑子里问，“这身体，还能撑多久。”
十三沉默了一拍。这是它第一次沉默。
十三：你现在的身体，还能活三天。
锅里的皂液凝了。王婶在身后叹了口气。赵哥笑了一声，带人走了，走到棚口又回头：“阿沉，记住，三块。”
杨沉盯着锅里那块还没成形的皂，没动。
海风从棚口灌进来，油灯晃了一下。他把锅从灶上端下来，手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