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如旧梦落尘间
温宁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当她看见那个叫张婶的厨娘真的从厨房拿出一根麻绳时,她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民间的土办法,先勒住肚子勒回去。”陆云深接过那根麻绳,声音冷静得可怕,“今晚不能生,撑过午夜就行。”
“陆云深!”
温宁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撑起身子,一把打掉他伸过来的手。
她死死盯着这个与她同床共枕五年的男人,盯着他那双曾救过无数条性命的“圣手”,此刻正握着一根粗糙的麻绳,要把她的孩子勒下去。
“你疯了吗?”她的声音凄厉得连自己都不认识,“这是生孩子!你想让我死,让孩子死吗?”
陆云深被她推得踉跄一步,脸上闪过一丝难堪:“怎么会死?以前乡下都是这么做的,勒回去就能再撑一撑……”
温宁浑身发抖,“陆云深,你是个大夫!”
陆云深沉默了。
可他握着那根麻绳,不顾她的挣扎,还是死死系在她小腹上。而后,猛地一勒。
温宁忽然脸色惨白。
她感觉到腹中的胎儿猛地一蹬,随即挣扎了几下,最终停了。
一股温热的液体汹涌而来,迅速浸透床单。
“陆大夫!不好了!隔壁产妇发动了!” 一个学徒惊叫起来。
陆云深也愣住了,他猛地松开麻绳,“啪”一声掉在地上。
“快!准备接生!” 陆云深声音慌张。
温宁的手无力地垂在床边,意识昏沉,呼吸间都带着血腥味。
她听到周围嘈杂慌乱的奔跑声、桌椅碰撞声,肚子里仿佛填了一把尖锐的碎瓷片,疼得钻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清晰。
她下意识地、颤抖着手,摸向自己的腹部。
血……满手的血……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病房突然传来一道婴儿啼哭,清脆嘹亮的哭声划破黑夜。
像一把烧红的锥子,狠狠凿进她的心房。
跟着婴儿啼哭一起传来的,还有她爹**开怀笑声,压不住的高兴:
“小陆啊,芙儿母子平安,还要多亏你!”
“爹,娘,都是一家人,应该的。芙儿……芙妹她不容易。”
陆云深声音温和,满是责任与担当。
和抓着麻绳,面目狰狞要把她孩子勒回去的那个男人,天差地别。
温宁指甲陷进掌心。
她的孩子,她怀了八个月马上就要出生的孩子,因为妹妹温芙,被扼杀了。
而温芙,她还没成亲的妹妹,此刻正在隔壁,在陆云深的亲手照料下,生下了一个健康的孩子。
走廊外,其他人正在议论。
“陆大夫对那位可真上心,亲自接生不说,守了一整夜呢。”
“是啊,刚才还在小厨房说什么红糖鸡蛋茶,说要补气血。对自己的妻妹可真没话说。”
“他自己夫人的孩子没保住,陆大夫好像也没怎么过去看?”
“可能太忙了吧,陆大夫说了,隔壁更要紧……”
她的孩子,她的性命,在陆云深眼里,不如温芙要紧。
门被轻轻推开。
陆云深走了进来看了一眼温宁,眉头微蹙。
温宁她双眼通红,带着无限恨意,“陆云深,我的孩子死了!我怀了八个月啊!你还我的孩子!”
陆云深抿紧了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孩子没了,我也很痛心。但这是意外,你不要钻牛角尖。我们还年轻,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意外?
她的眼神仿佛要把他捅个对穿,正要开口,却在这时,门外徒弟突然推开门:“陆大夫,隔壁病人没奶水,请您立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