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别认我这个私生女
报到倒计时七天。
妈妈从床上起来了。
她开始学着给我梳头、做饭、洗衣服。动作生疏、笨拙。
脸上的光一天比一天暗。
我看着她的眼睛,觉得上一世的她又回来了。
时时关注妈**赵先文也急了。
他这几天明显瘦了一圈。
他找到我:
“**爷那个放弃入学的材料......寄了吗?”
我摇头:“还没有,他逼着妈妈自己写。”
赵先文攥紧拳头,突然站起来:“我去找方支书谈。”
我一把拽住他:
“不行!你去找他没用的。你只会暴露自己,以后连帮忙的机会都没有了。等我先拿下姥姥。”
我每天跟在姥姥身边,不哭不闹,尽力帮忙。
第三天晚上,我偷偷跑到妈妈房间捡起地上被揉成一团的草纸。
展开来,字被泪水洇湿了大半:
“本人方秀兰,因家庭原因,自愿......”
“自愿”两个字被划掉了。又写了一遍。又划掉了。
反反复复,划了七八遍。
我拿着这团草纸,跑到姥姥跟前。
“妈妈”我把纸递给她,“姐姐哭着写这个。“
姥姥展开一看,脸色白了。
“姐姐不想写。”我的眼泪掉下来,“姐姐每次写自愿两个字都划掉了,因为她不是自愿的。妈妈,你救救姐姐好不好?”
姥姥抱着那团揉皱的纸,不住的手抖。
“**爷......他不会同意的......”
“钥匙。”我攥住姥姥的手指,“姥爷睡觉的时候,你拿钥匙,给姐姐拿通知书。”
“姐姐在村里没发活,别人都冲她吐口水。”
姥姥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报到倒计时两天。姥姥做到了。
快天亮的时候,妈妈摸到了枕头底下的通知书。
她立马溜出去找等在村口的赵先文。
但梦碎得很快。
姥爷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柜子。
半小时后,村口已经围满了人。
姥爷站在中央,当着全村人的面说:
“我闺女方秀兰,不检点,十五岁就跟野男人有了孩子。”
“我方德厚对不起乡亲们,没把女儿教好。”
“现在她还想扔下孩子去上大学。这种人,有什么脸去上大学?”
妈妈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通知书,浑身的血像被抽干了。
周翠莲第一个开腔:“哎哟,***还想上大学?有没有脸了?”
几个老**跟着骂。男人们抽着烟,眼神像看笑话。
妈**嘴唇在抖。但她没有低头。
“这个孩子不是我的!”
姥爷猛地转过身,指着她的鼻子:
“不是你的?户口本上****写着你是**!你敢说不是?那你告诉大伙儿,她是谁的?你说!你倒是说啊!”
妈妈说不出口。因为说了就会毁掉全家。
我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大喊:
“他不是我妈妈,我妈妈是城里的......”
一巴掌。
我被姥爷**在地。
“老婆子,把这小野种关回屋里去。”
我在姥姥怀里拼命挣扎,嗓子喊哑了。
但没有人听。
全村人的目光都扎在妈妈身上。
几个老村委提议:
“应该向师范大学反映情况,撤回方秀兰的政审合格证明。”
没有政审证明,录取通知书就是一张废纸。
姥爷坐在主位上,沉默不语。
他没有阻止。
妈妈站在院子里,手里的录取通知书被风吹得哗哗响,像一面即将倒下的旗。
我躲在石磨后面,拼命朝巷子口张望。
通讯员拿着写好的检举材料准备去公社邮局。
赵先文来了。
他直直冲到村委办公室门口。
所有人都看着他。
赵先文用他这辈子最大的声音说:
“孩子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