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我在峨山当隐仙
灵脉的伤口------------------------------------------，何舟提前到了镇**门口。，车顶的防水布被掀开一角，露出里面金属箱子的棱角。王磊蹲在车旁边，正在调试一台更大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波形。刘洋靠在后备箱上抽烟，看见何舟，抬手打了个招呼。“何哥，吃了没？吃了。”，把烟掐灭，塞进裤兜。他比上午话多了些，可能是因为何舟在山里拽了他一把。，罗宏走出来。他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顶，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不是上午那个。他看见何舟，点了点头，没说话，径直走到车边。“王磊，那台地磁仪装好了？装好了，罗队。带上。今天这个点，精度要求高。”，目光扫过那个黑色手提箱。箱子上没有标签，但边角有磨损，用了有些年头了。罗宏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台银白色的仪器，面板上有十几个按钮和一个很小的液晶屏。，随口说了一句：“这是院里新配的，高精度质子磁力仪，灵敏度比那台手持的高两个数量级。”。。灵敏度高两个数量级，意味着它能捕捉到更微弱的磁场异常，也更难被“误导”。如果灵脉的辐射被它捕捉到，罗宏就不是“惊疑不定”，而是“确定有东西”。“上车。”罗宏关上箱子，拉开副驾驶的门。。“我骑车去。”
罗宏看了他一眼，没强求。“行，老地方汇合。”
何舟转身走回书店，从后门推出那辆二八大杠。链条有点涩，踩起来咯吱响。他跨上车，沿着老街往东骑。
午后阳光很烈，晒得柏油路发软。蝉叫得撕心裂肺，声音从两边的梧桐树上压下来。何舟骑得不快，车轮碾过路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怀里，玉佩的温度比上午又低了一些。
出了镇子，路变成碎石路，自行车开始颠簸。何舟下了车，推着走。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密，阳光被树叶切成碎片，落在他肩上。
走到一个岔路口，他停下来。
左边是老树林，右边是二号节点。罗宏上午说的“红圈”，离老树林不远，但还没到二号节点。
何舟站在路口，想了三秒。然后往右拐。
他要去二号节点看一眼。不是担心罗宏会找到——那个位置太偏，没有路，罗宏的GPS上也不会标注。但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昨晚玉佩的刺痛，不是因为灵力消耗，是因为地脉在动。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路没了。何舟把自行车靠在一棵松树上，钻进灌木丛。枝条刮着衣服，他抬手挡了一下，继续往里走。
终于到了。
二号节点的位置是一片凹地，中间立着一块巨石，石头上长满苔藓。何舟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拨开石头底部的泥土。
符文还在。
但比上次他来的时候，浅了一些。有几处笔画已经模糊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磨掉的。
何舟的指尖按在符文上，闭上眼。灵力从指尖渗入石头，沿着符文的纹路走了一圈。然后他睁开眼。
果然。
灵脉在往外渗。不是泄露，是“伤口”。像一条血管被划了一道口子，灵力从裂缝里慢慢往外流。量不大，但一直在流。照这个速度，再过几个月，二号节点的能量就会跌破安全线。
何舟站起来，看着那块石头。
他想起师父的话。“守山的人，不是最厉害的，是活得最久的。”
但他没说的是——活得最久的人，往往是眼睁睁看着山一点点死掉的人。
何舟转身，原路返回。自行车还在那棵松树下面，链条上落了一片树叶。他弯腰捡掉，跨上车，往老树林方向骑。
到老树林的时候，越野车已经停在了路边。
罗宏站在车旁边，手里拿着那台银白色的仪器，正在调参数。王磊扛着地磁仪，刘洋背着包，站在旁边等。
“何老板，你从哪边过来的？”罗宏抬头看了他一眼。
“大路。”
“哦。”罗宏没再问，低头继续调仪器。“走吧，进林子。”
老树林很密，树冠遮住了大半阳光，林子里光线昏暗，地面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空气里有一股腐烂的树叶味，混着泥土的腥气。
罗宏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那台质子磁力仪，眼睛盯着屏幕。王磊跟在他后面，地磁仪在他肩上晃。刘洋走在中间，何舟殿后。
走了大约十分钟，罗宏停下来。“这里。”
他蹲下来，把仪器放在地上，开始记录数据。王磊也放下地磁仪，调参数。刘洋拿出相机，对着四周拍了几张。
何舟站在一棵老松树旁边，没动。他的目光扫过四周——这里的树比别处粗，树皮颜色也深一些。不是品种不同，是地下的灵脉滋养了它们。
罗宏记录完数据，站起来，在附近走了一圈。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在感受脚下的东西。
然后他停在一棵老槐树前面。“何老板，你过来看。”
何舟走过去。
罗宏指着树干。“你看这树皮，纹路和别的树不一样。”
树皮上的纹路扭曲、密集，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挤。“这棵树至少三百年了，但你看它的生长态势，不像老树，倒像壮年期。”
何舟没说话。他知道为什么。这棵树正长在灵脉的支流上，灵气滋养了它的根系，让它一直保持在“壮年”状态。但这不是“自然”，这是“异常”。
罗宏掏出本子，开始记录。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笔尖几乎要把纸戳破。
王磊那边出了声。“罗队，地磁仪有反应。”
“多少？”
“比**值高了百分之四十五。”
罗宏走过去，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沉默了几秒。“记录下来。再往前走一段。”
他们又在林子里走了半个小时。罗宏每隔几分钟就停下来记录一次数据，王磊扛着仪器来回测了几遍。刘洋拍了两卷胶卷，后来相机没电了，他嘟囔了一句“破电池”，把相机塞回包里。
何舟一直跟在后面，没说话。但他能感觉到——越往林子深处走，灵脉的“伤口”就越明显。不是二号节点那种“渗漏”，是更深的、更隐秘的损伤。像一根骨头，表面完好，但里面已经裂了。
走到林子最深处，罗宏停下来。
他站在一棵巨大的樟树前面，仰头看着树冠。樟树的树干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皮上长满了青苔，树根从地里拱出来，像巨蛇盘在地上。
“这棵树，至少五百年。”罗宏说。
他蹲下来，用手拨开树根旁边的落叶。下面的土壤是黑色的，**，松软。
然后他的手指顿住了。“何老板，你看这个。”
树根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不是刀砍的，不是虫蛀的，是树根自己“长”出来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顶出来，把树根挤变形了。
罗宏用地质锤轻轻敲了敲树根旁边的地面。
下面是空的。
“咚咚”——空洞不大，但声音不一样，像敲鼓。但当他试图将锤子伸进孔洞探查时，锤头仿佛被一股微弱但明确的气流推开。不是风，方向恒定向上。
“王磊，过来测一下这里。”
王磊扛着地磁仪过来，放好，调参数。屏幕上的数字跳了几下，然后稳定在一个数值上。
王磊的脸色变了。“罗队，这里的磁场异常……比周边高了百分之七十。”
罗宏盯着那个空洞，喃喃道：“这下面……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是矿道。”何舟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笃定。
罗宏猛地看他：“矿道？什么矿？”
“小煤窑。八十年代的事，私自开挖，没多久就塌了，埋过两个人。”何舟用脚点了点空洞边缘，“镇上老人都知道，地图上没标。罗队长没查当年的安全事故档案？”
罗宏怔住了。他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冰凉的镜框让他略微清醒。煤窑事故？这解释完美地覆盖了“空洞”和“可能的人为痕迹”，却解释不了向上的气流和那离谱的磁场峰值。是巧合，还是……一个过于完美的故事？他的目光在何舟平静的脸上停留了两秒，试图找出一丝破绽。
何舟没再说话，等了几秒，用树枝指了指西边：“那边坡下，以前塌方过，岩层露出来了。罗队要是想看标准的沉积断层，比这儿清楚。”
罗宏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西边。这句平淡无奇的话，却是一个明确的、基于专业知识的行程建议。
最终他点了点头：“先去那边看看。”
何舟转身带路。罗宏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背上，眉头紧锁。
走了十几步，何舟突然停下来。他回过头，看着罗宏手里的仪器。
“罗队长，你这仪器刚才是不是出问题了？”
罗宏一愣。“什么？”
“刚才在那棵树旁边，你蹲下去的时候，我看见屏幕闪了一下。”何舟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罗宏没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质子磁力仪，机身上的指示灯是绿色的，一切正常。
“可能是光线反射。”他说。
何舟没再追问，转身继续走。
罗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他想起刚才仪器确实自动关机了一次，但何舟站的位置离他有好几米，不可能看见屏幕。
除非他在看别的东西。
罗宏收起仪器，快步跟上。
西边的坡不算陡，但碎石多，走起来容易打滑。罗宏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身体晃了一下，何舟伸手扶了他一把，动作很快，稳住了就松开。
“小心。”
“谢谢。”
何舟指了指坡下的岩壁。“就那里。”
岩壁**在外，大约两人高，岩石分层清晰，颜色从深灰到浅黄，一层一层叠上去。罗宏走过去，掏出放大镜，凑近了看。
“这是典型的河湖相沉积，上粗下细，中间有侵蚀面。”他自言自语，掏出本子开始记录。
何舟站在旁边，没说话。
王磊扛着地磁仪过来了，测了一下，数值正常。刘洋拿出备用的胶卷，拍了几张。
罗宏记录完数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这个剖面很有价值，回去写报告的时候要用。”
他转头看向何舟。“何老板，你对这片山的地质情况了解多少？”
“不多。看多了就知道一点。”
“你刚才说的那个小煤窑，具体在哪个位置？”
何舟想了想。“在东边，翻过那个山头，有个凹地。塌了以后，洞口被土埋了，现在看不出来了。”
罗宏在本子上画了个箭头。“明天去看看。”
何舟没接话。
罗宏合上本子，看了看天色。“今天就到这儿吧。何老板，辛苦了。”
何舟点了点头。
回程的路上，罗宏走在何舟旁边，没说话。王磊和刘洋在后面，小声聊着什么。
回到镇上，已经快四点了。太阳偏西，光线变成橙**，照在老街的青石板路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何舟把自行车停在书店门口，推门进去。
墨团不在窗台上。他喊了一声，没回应。
他走到柜台后面，坐下。
诺基亚3310在抽屉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孙长庚发的短信：“药材到了。今天来拿。”
何舟按了几下键，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放回去，闭上眼。神识散开。
然后他睁开眼。墨团在二楼。不是趴在窗台上睡觉，是蹲在楼梯口，背对着他，尾巴垂着，一动不动。
何舟起身，上楼。
墨团没回头。它蹲在那里，盯着二楼窗户的方向。
何舟走过去。
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窗台上什么都没有。但墨团的背毛是竖起来的。
何舟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招待所。三楼的窗户开着，罗宏站在窗前，手里拿着那台银白色的仪器，探头朝这边看。
何舟和他对视了一秒。
然后罗宏收回目光，低头看仪器屏幕。
何舟拉上窗帘。
墨团这才站起来，蹭了蹭他的裤腿，然后跳下楼梯。
何舟站在窗前，没动。
怀里，玉佩的温度又低了一度。那道裂纹的边缘，像刀尖一样刺着他的胸口。
他低头，解开衣领看了一眼。裂纹又长了一丝。不是半寸，是半寸再多一丝。
与此同时，招待所内，罗宏正在回放仪器故障前的最后数据。
在乱码中，他隐约解析出一段有规律的、极低频的脉冲信号。其频率和强度变化，与他手中另一份资料——何舟提交的“老树林异常生长报告”中的某些数据变化曲线，存在诡异的相似性。
更让他后背发凉的是，他调出仪器内置的时钟记录——那段脉冲信号出现的精确时刻，是今天下午三点零七分。而他夹在笔记本里的、镇**提供的日程记录显示，何舟今天唯一可能接近老树林的时间段，就是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
巧合？罗宏不相信巧合。
他猛地坐直，将两份资料并排放在桌上。灯光下，他的脸色变幻不定。
这个发现，将“何舟”与“树林异常”在数据层面进行了隐晦的、精确到分钟的关联。
罗宏盯着屏幕上那段脉冲信号的波形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节奏很慢，一下，一下，像在数心跳。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帮我查一下峨山镇八十年代的小煤窑安全事故档案。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罗宏“嗯”了一声，挂断。
他把两份资料合上，起身走到窗前。
街对面，“新文书局”的灯没亮。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
罗宏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台已经关机的仪器。
机身上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何舟下楼，走到柜台后面。
墨团蹲在柜台上，正在舔爪子。看见他下来，叫了一声。
何舟没理它，拉开抽屉，拿出那本《青囊书补遗》。翻到最后一页。
那张泛黄的纸还在。字迹已经模糊了，但他记得每一个字。
“玉佩裂纹过半，需启血祭之法。折寿。慎之。”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合上书，放回抽屉。
窗外，蝉还在叫。
明天，罗宏还会来。
罗宏看了他一眼，没强求。“行，老地方汇合。”
何舟转身走回书店，从后门推出那辆二八大杠。链条有点涩，踩起来咯吱响。他跨上车，沿着老街往东骑。
午后阳光很烈，晒得柏油路发软。蝉叫得撕心裂肺，声音从两边的梧桐树上压下来。何舟骑得不快，车轮碾过路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怀里，玉佩的温度比上午又低了一些。
出了镇子，路变成碎石路，自行车开始颠簸。何舟下了车，推着走。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密，阳光被树叶切成碎片，落在他肩上。
走到一个岔路口，他停下来。
左边是老树林，右边是二号节点。罗宏上午说的“红圈”，离老树林不远，但还没到二号节点。
何舟站在路口，想了三秒。然后往右拐。
他要去二号节点看一眼。不是担心罗宏会找到——那个位置太偏，没有路，罗宏的GPS上也不会标注。但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昨晚玉佩的刺痛，不是因为灵力消耗，是因为地脉在动。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路没了。何舟把自行车靠在一棵松树上，钻进灌木丛。枝条刮着衣服，他抬手挡了一下，继续往里走。
终于到了。
二号节点的位置是一片凹地，中间立着一块巨石，石头上长满苔藓。何舟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拨开石头底部的泥土。
符文还在。
但比上次他来的时候，浅了一些。有几处笔画已经模糊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磨掉的。
何舟的指尖按在符文上，闭上眼。灵力从指尖渗入石头，沿着符文的纹路走了一圈。然后他睁开眼。
果然。
灵脉在往外渗。不是泄露，是“伤口”。像一条血管被划了一道口子，灵力从裂缝里慢慢往外流。量不大，但一直在流。照这个速度，再过几个月，二号节点的能量就会跌破安全线。
何舟站起来，看着那块石头。
他想起师父的话。“守山的人，不是最厉害的，是活得最久的。”
但他没说的是——活得最久的人，往往是眼睁睁看着山一点点死掉的人。
何舟转身，原路返回。自行车还在那棵松树下面，链条上落了一片树叶。他弯腰捡掉，跨上车，往老树林方向骑。
到老树林的时候，越野车已经停在了路边。
罗宏站在车旁边，手里拿着那台银白色的仪器，正在调参数。王磊扛着地磁仪，刘洋背着包，站在旁边等。
“何老板，你从哪边过来的？”罗宏抬头看了他一眼。
“大路。”
“哦。”罗宏没再问，低头继续调仪器。“走吧，进林子。”
老树林很密，树冠遮住了大半阳光，林子里光线昏暗，地面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空气里有一股腐烂的树叶味，混着泥土的腥气。
罗宏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那台质子磁力仪，眼睛盯着屏幕。王磊跟在他后面，地磁仪在他肩上晃。刘洋走在中间，何舟殿后。
走了大约十分钟，罗宏停下来。“这里。”
他蹲下来，把仪器放在地上，开始记录数据。王磊也放下地磁仪，调参数。刘洋拿出相机，对着四周拍了几张。
何舟站在一棵老松树旁边，没动。他的目光扫过四周——这里的树比别处粗，树皮颜色也深一些。不是品种不同，是地下的灵脉滋养了它们。
罗宏记录完数据，站起来，在附近走了一圈。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在感受脚下的东西。
然后他停在一棵老槐树前面。“何老板，你过来看。”
何舟走过去。
罗宏指着树干。“你看这树皮，纹路和别的树不一样。”
树皮上的纹路扭曲、密集，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挤。“这棵树至少三百年了，但你看它的生长态势，不像老树，倒像壮年期。”
何舟没说话。他知道为什么。这棵树正长在灵脉的支流上，灵气滋养了它的根系，让它一直保持在“壮年”状态。但这不是“自然”，这是“异常”。
罗宏掏出本子，开始记录。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笔尖几乎要把纸戳破。
王磊那边出了声。“罗队，地磁仪有反应。”
“多少？”
“比**值高了百分之四十五。”
罗宏走过去，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沉默了几秒。“记录下来。再往前走一段。”
他们又在林子里走了半个小时。罗宏每隔几分钟就停下来记录一次数据，王磊扛着仪器来回测了几遍。刘洋拍了两卷胶卷，后来相机没电了，他嘟囔了一句“破电池”，把相机塞回包里。
何舟一直跟在后面，没说话。但他能感觉到——越往林子深处走，灵脉的“伤口”就越明显。不是二号节点那种“渗漏”，是更深的、更隐秘的损伤。像一根骨头，表面完好，但里面已经裂了。
走到林子最深处，罗宏停下来。
他站在一棵巨大的樟树前面，仰头看着树冠。樟树的树干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皮上长满了青苔，树根从地里拱出来，像巨蛇盘在地上。
“这棵树，至少五百年。”罗宏说。
他蹲下来，用手拨开树根旁边的落叶。下面的土壤是黑色的，**，松软。
然后他的手指顿住了。“何老板，你看这个。”
树根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不是刀砍的，不是虫蛀的，是树根自己“长”出来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顶出来，把树根挤变形了。
罗宏用地质锤轻轻敲了敲树根旁边的地面。
下面是空的。
“咚咚”——空洞不大，但声音不一样，像敲鼓。但当他试图将锤子伸进孔洞探查时，锤头仿佛被一股微弱但明确的气流推开。不是风，方向恒定向上。
“王磊，过来测一下这里。”
王磊扛着地磁仪过来，放好，调参数。屏幕上的数字跳了几下，然后稳定在一个数值上。
王磊的脸色变了。“罗队，这里的磁场异常……比周边高了百分之七十。”
罗宏盯着那个空洞，喃喃道：“这下面……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是矿道。”何舟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笃定。
罗宏猛地看他：“矿道？什么矿？”
“小煤窑。八十年代的事，私自开挖，没多久就塌了，埋过两个人。”何舟用脚点了点空洞边缘，“镇上老人都知道，地图上没标。罗队长没查当年的安全事故档案？”
罗宏怔住了。他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冰凉的镜框让他略微清醒。煤窑事故？这解释完美地覆盖了“空洞”和“可能的人为痕迹”，却解释不了向上的气流和那离谱的磁场峰值。是巧合，还是……一个过于完美的故事？他的目光在何舟平静的脸上停留了两秒，试图找出一丝破绽。
何舟没再说话，等了几秒，用树枝指了指西边：“那边坡下，以前塌方过，岩层露出来了。罗队要是想看标准的沉积断层，比这儿清楚。”
罗宏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西边。这句平淡无奇的话，却是一个明确的、基于专业知识的行程建议。
最终他点了点头：“先去那边看看。”
何舟转身带路。罗宏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背上，眉头紧锁。
走了十几步，何舟突然停下来。他回过头，看着罗宏手里的仪器。
“罗队长，你这仪器刚才是不是出问题了？”
罗宏一愣。“什么？”
“刚才在那棵树旁边，你蹲下去的时候，我看见屏幕闪了一下。”何舟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罗宏没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质子磁力仪，机身上的指示灯是绿色的，一切正常。
“可能是光线反射。”他说。
何舟没再追问，转身继续走。
罗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他想起刚才仪器确实自动关机了一次，但何舟站的位置离他有好几米，不可能看见屏幕。
除非他在看别的东西。
罗宏收起仪器，快步跟上。
西边的坡不算陡，但碎石多，走起来容易打滑。罗宏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身体晃了一下，何舟伸手扶了他一把，动作很快，稳住了就松开。
“小心。”
“谢谢。”
何舟指了指坡下的岩壁。“就那里。”
岩壁**在外，大约两人高，岩石分层清晰，颜色从深灰到浅黄，一层一层叠上去。罗宏走过去，掏出放大镜，凑近了看。
“这是典型的河湖相沉积，上粗下细，中间有侵蚀面。”他自言自语，掏出本子开始记录。
何舟站在旁边，没说话。
王磊扛着地磁仪过来了，测了一下，数值正常。刘洋拿出备用的胶卷，拍了几张。
罗宏记录完数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这个剖面很有价值，回去写报告的时候要用。”
他转头看向何舟。“何老板，你对这片山的地质情况了解多少？”
“不多。看多了就知道一点。”
“你刚才说的那个小煤窑，具体在哪个位置？”
何舟想了想。“在东边，翻过那个山头，有个凹地。塌了以后，洞口被土埋了，现在看不出来了。”
罗宏在本子上画了个箭头。“明天去看看。”
何舟没接话。
罗宏合上本子，看了看天色。“今天就到这儿吧。何老板，辛苦了。”
何舟点了点头。
回程的路上，罗宏走在何舟旁边，没说话。王磊和刘洋在后面，小声聊着什么。
回到镇上，已经快四点了。太阳偏西，光线变成橙**，照在老街的青石板路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何舟把自行车停在书店门口，推门进去。
墨团不在窗台上。他喊了一声，没回应。
他走到柜台后面，坐下。
诺基亚3310在抽屉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孙长庚发的短信：“药材到了。今天来拿。”
何舟按了几下键，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放回去，闭上眼。神识散开。
然后他睁开眼。墨团在二楼。不是趴在窗台上睡觉，是蹲在楼梯口，背对着他，尾巴垂着，一动不动。
何舟起身，上楼。
墨团没回头。它蹲在那里，盯着二楼窗户的方向。
何舟走过去。
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窗台上什么都没有。但墨团的背毛是竖起来的。
何舟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招待所。三楼的窗户开着，罗宏站在窗前，手里拿着那台银白色的仪器，探头朝这边看。
何舟和他对视了一秒。
然后罗宏收回目光，低头看仪器屏幕。
何舟拉上窗帘。
墨团这才站起来，蹭了蹭他的裤腿，然后跳下楼梯。
何舟站在窗前，没动。
怀里，玉佩的温度又低了一度。那道裂纹的边缘，像刀尖一样刺着他的胸口。
他低头，解开衣领看了一眼。裂纹又长了一丝。不是半寸，是半寸再多一丝。
与此同时，招待所内，罗宏正在回放仪器故障前的最后数据。
在乱码中，他隐约解析出一段有规律的、极低频的脉冲信号。其频率和强度变化，与他手中另一份资料——何舟提交的“老树林异常生长报告”中的某些数据变化曲线，存在诡异的相似性。
更让他后背发凉的是，他调出仪器内置的时钟记录——那段脉冲信号出现的精确时刻，是今天下午三点零七分。而他夹在笔记本里的、镇**提供的日程记录显示，何舟今天唯一可能接近老树林的时间段，就是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
巧合？罗宏不相信巧合。
他猛地坐直，将两份资料并排放在桌上。灯光下，他的脸色变幻不定。
这个发现，将“何舟”与“树林异常”在数据层面进行了隐晦的、精确到分钟的关联。
罗宏盯着屏幕上那段脉冲信号的波形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节奏很慢，一下，一下，像在数心跳。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帮我查一下峨山镇八十年代的小煤窑安全事故档案。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罗宏“嗯”了一声，挂断。
他把两份资料合上，起身走到窗前。
街对面，“新文书局”的灯没亮。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
罗宏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台已经关机的仪器。
机身上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何舟下楼，走到柜台后面。
墨团蹲在柜台上，正在舔爪子。看见他下来，叫了一声。
何舟没理它，拉开抽屉，拿出那本《青囊书补遗》。翻到最后一页。
那张泛黄的纸还在。字迹已经模糊了，但他记得每一个字。
“玉佩裂纹过半，需启血祭之法。折寿。慎之。”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合上书，放回抽屉。
窗外，蝉还在叫。
明天，罗宏还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