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河上的浮云

来源:fanqie 作者:用户24149919 时间:2026-04-23 18:04 阅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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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河上的浮云》第一卷:误入东京:沈家------------------------------------------《汴河上的浮云》第一卷:误入东京:沈家。沈知意已经不记得前面十二个的样子了。它们在她脑子里搅成一团,浑的、清的、圆的、长条的、有鱼的、没鱼的,全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她蹲在水塘边,用手撩了一把水。水凉飕飕的,从指缝间漏下去,滴在水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不是这里。她知道不是。但她说不出来为什么不是。她掉进去的那个水塘,水是温的。不是温泉那种温,是不冷不热的那种温,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了很久。这些水塘的水都是凉的,从地底下渗上来的,带着土腥味和铁锈味。她掉进去的那个,没有土腥味,没有铁锈味,什么味道都没有,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水。“不是。”她站起来。,没说话。他手里的竹竿已经拨了一整天的芦苇,手上磨出了水泡。他看着沈知意,眼神里没有不耐烦,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他在等什么,等了很久,不急。“今天不找了。”他说。。太阳已经偏西了,挂在城墙上面,橘红色的,像一个煮熟的蛋黄。她的腿在发抖,从早上走到现在,没歇过。鞋袜全湿了,脚底板磨出了泡,每走一步都疼。“好。”她说。。夕阳***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芦苇丛里,像两根细细的线。赵希夷走在前面,沈知意跟在后面。一路上谁都没说话。走到城东闸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汴河上的船开始点灯,一盏一盏的,在暮色里像萤火虫。“明天还找吗?”赵希夷问。。“找。找到之后呢?”他转过身看着她,“你找到那个水塘,然后呢?跳下去?回你来的地方?”。她不知道。她不知道那个水塘还能不能让她回去,不知道跳下去会到哪里,不知道回去了还能不能记得这里的一切。她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赵希夷替她回答了,“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你要找那个水塘。找到了之后怎么办,你根本没想过。”。暮色里他的脸看不太清,但他的声音不一样了。不是责怪,不是质问,是另一种——像是一个人在对一个迷路的人说,你走反了,但你不会听。
“你说得对。”她说,“我不知道。但我得找到那个水塘。找到了,至少有一个选择。找不到,我连选择都没有。”
赵希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沈知意跟在他后面,走过了闸口,走过了汴河上的石桥,走进了城里。街上的灯已经全亮了,铺子还在营业,卖吃食的摊子前挤满了人。一个卖馄饨的老头在路边支了一口锅,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热气一团一团往上冒。沈知意的肚子叫了一声。
“饿了?”赵希夷停下来。
“嗯。”
他走到馄饨摊前,要了两碗馄饨。老头动作很快,抓了一把馄饨下锅,用长筷子搅了搅,盖上锅盖。等了一会儿,揭开锅盖,馄饨浮上来了,白白胖胖的,像一群小**。他捞出来,分在两个碗里,浇上汤,撒上葱花和虾皮。
沈知意端着碗,站在路边吃。馄饨很烫,她吹了吹,咬了一口。馅是猪肉荠菜的,荠菜切得很碎,混在肉里,吃起来有一股清香。她想起奶奶,想起奶奶包的馄饨也是猪肉荠菜的,也是切得很碎,也是有一股清香。她蹲在路边,端着一碗***前的馄饨,眼泪掉进了汤里。
赵希夷没问她为什么哭。他蹲在她旁边,吃着自己那碗馄饨,吃得很慢,像是在等她的眼泪自己干。
馄饨吃完了,汤也喝完了。沈知意把碗还给老头,老头看了看碗底,笑了。“姑娘,吃干净了。是饿坏了。”她也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笑了。
赵希夷送她回蔡府。两个人走在御街上,和昨晚一样,一前一后。但今晚的御街不一样了——人少了,铺子关了大半,只有樊楼的灯还亮着,远远的,像一团烧在天边的火。
“赵希夷。”她叫他。
“嗯。”
“你昨天说,你认识一个姓沈的人。是谁?”
赵希夷没回答。他继续往前走,步子不紧不慢。沈知意跟在他后面,等着。走到蔡府门口,他停下来。
“明天卯时,还在闸口等。”他说。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赵希夷转过身看着她。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眼底那层东西照得很清楚——不是回避,是犹豫。他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
“明天。”他说,“明天带你去见那个人。”
他走了。沈知意站在蔡府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她站了很久,等到青禾出来找她。
“姑娘,您怎么站在这?夜里凉,快进去。”
沈知意跟着青禾走进去。青禾关上门,闩上门闩,嘴里嘟囔着“姑娘您脚怎么湿了姑娘您手怎么这么凉姑娘您是不是哭了”。她一样都没回答。她只是走回自己的院子,坐在石榴树下,看着月亮从树梢上升起来。月亮很圆,很亮,照在裂开的石榴上,那些红晶晶的籽像一颗颗小宝石。
她在想赵希夷说的那个人。姓沈。他认识一个姓沈的人。他梦见她念了一个“沈”字,说和她同姓。那个人是谁?在这个时代,姓沈的,她知道的,除了沈括,还有谁?沈括早死了。沈畸?她不认识。沈与求?还没出生。她想不出来。
第二天卯时,她在城东闸口等赵希夷。他来了,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袄,不像官员,像寻常百姓。手里没有竹竿,空着手。
“今天不找水塘了。”他说。
“那去哪?”
“带你见一个人。”
他们沿着汴河往西走。走过虹桥,走过大相国寺,走过御街,走进一条窄巷子。巷子很深,两边是高墙,墙头上长着狗尾巴草,在晨风里摇。走到巷子尽头,是一扇木门,门漆剥落了,露出底下的木头,木头裂了缝,缝里塞着青苔。赵希夷敲了敲门。三下,不轻不重。
门开了。一个老妇人站在门口,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但眼睛很亮,和蔡京的眼睛一样亮,但不是同一种亮。蔡京的亮是锐利的、精明的、什么都看得透的亮。她的亮是温和的、包容的、什么都不计较的亮。
“希夷来了。”她笑了笑,声音沙沙的,像风吹过枯叶。
“沈婆婆。”赵希夷拱了拱手,“我带了一个人来看您。”
老妇人看着沈知意。那双很亮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进来吧。”
院子里种着一棵槐树,很粗,两个人合抱才能围住。树冠撑开,像一把大伞,把整个院子都罩在阴影里。树下有一张石桌,两把石凳,桌上放着一把茶壶、两个茶盏。茶是凉的,壶壁上凝着水珠。
“坐。”老妇人指了指石凳。
沈知意坐下来。石凳很凉,透过衣裳渗进皮肤里,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你姓沈?”老妇人问。
沈知意愣了一下。她没说过她姓沈。她看了一眼赵希夷,赵希夷轻轻点了一下头。是他告诉她的。
“是。”沈知意说,“我姓沈。”
老妇人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块玉佩,青白色的,雕着一只蝉。蝉的眼睛是两点深色的沁色,像是自然形成的,又像是被人摸出来的。沈知意拿起那块玉佩,翻过来看。背面刻着两个字——知意。她的呼吸停住了。
“这是……”她的声音在抖。
“你的东西。”老妇人说。
沈知意抬起头,看着她。老妇人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但那亮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泪,是别的,是一个人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那种光。
“我不认识你。”沈知意说。
“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老妇人顿了顿,“我认识你的字。”
“我的字?”
老妇人从袖子里又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张纸,叠得方方正正,边角磨毛了。她展开,放在桌上。纸上写着几行字,钢笔字,蓝色的墨水,已经褪色了,但还能看清——“沈知意,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博士候选人。论文题目《北宋晚期士大夫园林中的**隐喻》。导师:……”沈知意看着那几行字,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是她的东西。她的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她什么时候写的?在哪里写的?怎么会在这里?在这座***前的城市里,在一个她不认识的老妇人手里?
“你从哪得来的?”她问。
老妇人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一个人给我的。很多年前了。他说,有一天,会有一个姑娘来找这个水塘。她说她姓沈,你就把这个给她看。”
沈知意攥着那张纸,手在抖。“那个人是谁?”
老妇人站起来,走到槐树下,摸了摸那粗糙的树皮。“他姓沈。也姓赵。也姓蔡。他有很多个姓。他说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来,到哪去。但他知道你会来。”
沈知意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他在哪?”
老妇人转过头看着她。“走了。很多年前就走了。他说他等不到了,让我替他等。”
沈知意站在槐树下,脑子里很乱。另一个穿越者。在她之前,还有一个人来过这里。他不知道自己是沈知意还是赵希夷还是蔡京,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他只知道她会来。他等不到了,让一个老妇人替他等。等了多久?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手里的这张纸,是她自己的笔迹。她写过这几行字,在另一个时空,在另一个她以为是唯一的世界里。
“他还说了什么?”她问。
老妇人想了想。“他说,水塘不是回去的路。水塘是来的路。回去的路,在别的地方。”
沈知意的手垂下来。她找了十三个水塘,从早走到晚,鞋子磨破了,脚底全是泡。她以为找到了水塘就能回去。但那个人说,水塘不是回去的路。水塘是来的路。回去的路,在别的地方。
“在哪?”她问。
老妇人摇头。“他没说。他说,你来了,自然会找到。”
沈知意站在槐树下,看着头顶的树叶。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她闭上眼睛,让那些光斑在她眼皮上跳动。她想起那个水塘,想起那条水道,想起那堵有门洞的砖墙。她以为那是回去的路。但那是来的路。她已经来了。回去的路,不在地下,在地上。不在水里,在某个她还没去过的地方。
“沈婆婆,”她睁开眼睛,“那个人,长什么样?”
老妇人想了想。“高高瘦瘦的,和你差不多高。眼睛很亮,和你一样亮。说话快,走路快,吃饭快。什么都快,好像怕时间不够用。”
沈知意的鼻子一酸。“他后来去哪了?”
“不知道。有一天早上,他出了门,再也没回来。”老妇人看着那扇木门,“我等了他很久。等到头发白了,等到眼睛花了,等到牙齿掉了。他没回来。”
沈知意走到那扇木门前,伸手摸了摸门板。木头裂了缝,缝里塞着青苔。那个人最后一次推开这扇门的时候,这扇门还是新的,没裂,没青苔。他走出去,再也没回来。他不知道,会有人替他等。等几十年,等一个人来告诉她,你走错了。
“沈婆婆,”她转过身,“谢谢您。”
老妇人摇头。“不用谢。我答应他的,答应了就要做到。”
沈知意走出那扇木门,站在巷子里。赵希夷在巷口等她,靠着墙,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他看见她出来,把草吐了。
“她给你看了什么?”
沈知意从袖子里掏出那张纸,递给他。赵希夷接过去,看了看。他看不懂。钢笔字,简体字,现代汉语。他不认识这些字,但他认识那个笔迹。
“你的字?”他问。
“我的字。”沈知意说,“另一个我写的。在另一个地方。”
赵希夷把纸还给她。“你信?”
沈知意看着那张纸,看着自己褪色的笔迹。她写了“沈知意”三个字,写了“北京大学”,写了“博士候选人”。她写这些的时候,坐在北京大学的图书馆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和今天一样暖洋洋的。她不知道,这张纸会穿越***,落在一个老妇人手里,等她自己来看。
“信。”她说,“我写的字,我不信,谁信?”
他们把那张纸叠好,沈知意把它贴身收着,和那块玉佩放在一起。玉佩是青白色的,雕着蝉,背面刻着她的名字。知意。不是蔡知意,是知意。没有姓。和她在樊楼对赵希夷说的一样——“知意,没有姓。”她不知道那个人是怎么知道她会说这句话的,但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除了自己是谁。
“赵希夷。”她叫他。
“嗯。”
“你觉得,一个人能不知道自己是谁吗?”
赵希夷想了想。“能。很多人都不知道。只是他们不觉得这是问题。”
沈知意看着他。阳光从巷子上方照下来,落在他脸上,把他鼻梁的阴影拉得很长。他知道自己是谁吗?赵希夷,太祖之后,武举出身,禁军教头。这是他的名字,他的身份,他的位置。但他知道这些就够了?她不知道。她连自己是谁都开始不确定了。她是沈知意,考古学博士候选人,从***后来的。但她也叫知意,没有姓,住在蔡府,穿褙子,插银簪子,吃着***前的蟹黄包子。两个都是她,两个都不是完整的她。
他们走回御街上。街上的铺子全开了,人多了起来。一个卖艺的在街角耍猴,猴子穿着红背心,翻跟头、作揖、拿大顶,逗得围观的人哈哈大笑。沈知意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只猴子。它翻完跟头,蹲在地上,看着围观的人。它的眼睛是褐色的,圆圆的,亮亮的。它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翻跟头,为什么穿红背心,为什么这些人笑。它只是做了,因为它被教了这么做。
她突然觉得自己和那只猴子有点像。她穿越了***,住在蔡府,找水塘,见老妇人,收玉佩。她做了,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因为她被教了这么做?被谁?被那张纸?被那个不知道是谁的人?被命运?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得继续走。走到那个“回去的路”出现,或者走到它不出现。
“知意。”赵希夷在叫她。
她转过头。他站在一个卖花的摊子前,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花。不是茉莉,是另一种,小小的,五个瓣,花蕊是**的。她没见过。
“什么花?”她走过去。
“素馨。”他把花递给她,“樊楼的伙计说,这种花是外来的,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和你的名字一样。”
沈知意接过那束素馨。香味很淡,若有若无的,像记忆。她从很远的地方来的。远到这个时代的人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她捧着那束花,站在御街的人流里,看着那些穿着交领窄袖长袍的人从她身边经过。没有人知道她是谁。没有人知道她从哪来。没有人知道她知道这座城会亡。她捧着花,站在阳光里,突然想哭。
“谢谢。”她说。
赵希夷没说话。他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那天晚上,沈知意回到蔡府,把那束素馨插在床头的花瓶里。花是白色的,在油灯的光里泛着淡淡的青。她躺在枕头上,看着那些花,看着它们在墙上投下的影子。影子在风里轻轻晃,像在跳舞。她闭上眼睛,想起老妇人说的话——“回去的路,在别的地方。”不在水里,不在土里,不在她来的那个洞里。在别的地方。在哪?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会找到的。因为那个人说,她来了,自然会找到。她信他。不是因为她认识他,是因为他认识她。在她还不知道自己会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荞麦皮的枕头沙沙响,有阳光的气味。她想起那张纸条,想起自己褪色的笔迹。她写过“沈知意”三个字,在另一个时空。她不知道这张纸会穿越***,落在一个老妇人手里,等她自己来看。她不知道的事太多了。但她知道一件事——她得继续走。不是为了回去,是为了找到那个“回去的路”。找到了,回不回,再说。
第一卷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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