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方知微【又名知微见莲】

来源:fanqie 作者:温温如卿 时间:2026-04-28 18:04 阅读: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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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降生------------------------------------------·**。,她在机关术上的进步远超何晓惠的预期。她已经能独立**简单的暗器,能看懂大部分机关图纸,甚至开始尝试修改图纸上的设计。何晓惠给她请了先生教识字读书,她学得极快,四书五经还没读完,先把天机堂密卷室里的文字认了个七七八八。。。,是在一个春天的早晨。何晓惠坐在廊下晒太阳,方知微跑过去要她抱,何晓惠笑着说“娘现在抱不动你了”,然后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她吓了一跳,把手缩回来,瞪大了眼睛看着母亲。“里面有个小宝宝。”何晓惠说,“是你的弟弟或者妹妹。”,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肚子里的东西又动了一下,这次她感觉到了——像是一条小鱼在游。 “他动了。”方知微小声说。“嗯。”何晓惠笑了,“他在跟你打招呼。”,方知微每天都要摸摸母亲的肚子,跟里面的小宝宝说话。她不知道说什么,就说“你今天乖不乖我叫方知微,是你姐姐你快点出来,我带你玩”。何晓惠听着女儿一本正经地跟肚子里的胎儿说话,忍不住笑,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头三个月吃什么吐什么,瘦了一大圈。中间三个月稍微好了一些,但到了后期,腿脚浮肿,夜里睡不好,腰疼得直不起来。府医陈伯说这一胎胎位不正,生产时可能会有风险。何晓惠没有告诉方则仕,怕他担心,但青黛知道,每天晚上给夫人揉腿的时候,都能看到夫人咬着嘴唇忍痛的样子。。母亲走路越来越慢,坐下起来都要人扶,脸色也不如从前红润。她问青黛“娘怎么了”,青黛说“夫人怀小宝宝辛苦”,方知微听了,跑去厨房端了一碗红枣汤给母亲,说“娘喝了就不累了”。何晓惠接过碗,喝了一口,甜得发苦,是方知微放多了糖。但她还是喝完了,一滴不剩。,何晓惠的肚子大得吓人,行动已经很困难了。方则仕请了半个月的假,在家守着。他把书房搬到了卧房隔壁,公文让下属送到府里来,能推的应酬都推了。方老**派人来说要过来照顾,何晓惠婉拒了——她和婆婆的关系一直淡淡的,不想在生产的时候还要应付那些客套。
方知微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母亲。她坐在床边,给母亲念她今天学的课文,念得磕磕巴巴的,但何晓惠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夸她“念得好”。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个月。
这一日清晨,方知微还在睡觉,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了。她睁开眼睛,看到青黛端着一盆热水匆匆从门口走过,脸色很紧张。
方知微翻身下床,赤着脚跑出去。走廊上人来人往,丫鬟们端着水盆、布巾、药箱进进出出,产婆的声音从卧房里传出来:“夫人,用力——”
方知微站在走廊上,愣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跑向父亲的书房。
方则仕不在书房。
她又跑向前厅,不在。跑到院子,不在。
最后她在产房外的廊下找到了父亲。
方则仕坐在廊下的栏杆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眼睛盯着产房的门。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方知微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爹。”方知微走过去。
方则仕低头看到女儿,伸手把她拉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爹,弟弟什么时候出来?”方知微问。
“快了。”方则仕说,声音有些发紧。
方知微不知道“快了”是多久,但她没有追问。她坐在父亲身边,也盯着产房的门看。
产房里传来何晓惠的声音,不是喊叫,而是闷哼——咬着牙的那种。方知微从来没有听过母亲发出这种声音,心中有些害怕,往父亲身边靠了靠。方则仕揽住女儿的肩膀,没有说话,但他的手臂很有力,让方知微觉得安心。
时间过得很慢。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慢慢爬到屋顶,又慢慢往西边挪。方知微肚子饿了,青黛给她拿了一块点心,她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吃不下。方则仕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也没有喝水,就那样坐在廊下,一动不动。
产婆出来过一次,脸色不太好看,对方则仕说“大人,胎位不正,可能要等到下午”。方则仕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产婆又进去了,门关上了。
方知微靠在父亲身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只白色的小鸟从远处飞来,落在她的肩膀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她想抓住它,它飞走了,飞向一片白光。她追着那只鸟跑,跑啊跑,怎么也追不上。
“哇——”
一声婴儿啼哭把她从梦中惊醒。
方知微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父亲已经站了起来,大步走向产房门口。她也跳下栏杆,小跑着跟在后面。
产房门打开了,产婆抱着一个红色的襁褓走出来,满脸笑容。
“恭喜方大人,是位公子!”
方则仕接过襁褓,手都在抖。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说出话来。他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忍住了没有掉下来。
方知微踮起脚尖,扒着父亲的胳膊往里看。
那个小东西闭着眼睛,小脸皱巴巴的,红彤彤的,像一只刚出生的小老鼠。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细细的哭声,声音小得像猫叫。他的头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
方知微看了半天,说了一句:“他好丑。”
方则仕本来眼眶红红的,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刚出生时也这样。”他说。
“我才没有这么丑。”方知微不服气。
“有。比你弟弟还丑。”
方知微瘪了瘪嘴,但没有生气。她又看了一眼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发现他其实也没有那么丑。他的手指很细很长,指甲小小的、透明的,像贝壳一样。他的耳朵很小,贴在脑袋两边,像两片小贝壳。
方知微伸手碰了碰弟弟的脸。那皮肤嫩得像豆腐,她不敢用力,只是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
弟弟的哭声停了一瞬,然后又继续哭。
“他哭了。”方知微说。
“刚出生的孩子都哭。”方则仕说,“哭才好,哭说明肺好。”
方知微不太懂什么叫“肺好”,但她觉得弟弟哭起来的声音还挺好听的,细细的、软软的,像风吹过竹梢的声音。
产婆把婴儿接过去,抱进产房清理。方则仕跟着进去了,方知微也想进去,被青黛拦住了。
“小姐,产房脏,您在外面等。”
“我要看娘。”
“夫人没事,您等一下。”
方知微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不及了,趁青黛不注意,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产房里弥漫着一股血腥气,地上有没来得及擦干净的血水。何晓惠靠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血色,头发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脸上。她闭着眼睛,呼吸急促,胸口起伏着。
方知微从来没有见过母亲这个样子。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娘。”她走到床边,小声叫了一声。
何晓惠睁开眼睛,看到女儿站在床边,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红红的,嘴唇微微发抖。她伸出手,方知微握住了。
“娘没事。”何晓惠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知微,你当姐姐了。”
方知微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哭,明明没有什么好哭的,但眼泪就是止不住。
“别哭。”何晓惠用拇指擦去女儿脸上的泪,“当姐姐了,要坚强。”
方知微使劲点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了回去。
产婆把清理好的婴儿抱过来,放在何晓惠身边。婴儿已经不哭了,闭着眼睛,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何晓惠侧过头,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温柔。
“这孩子体弱。”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忧虑,“大夫说需好生调养。”
方则仕站在床边,握着妻子的手,没有说话。
“我给他取名多病。”何晓惠说,“贱名好养活。”
方多病。方知微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多病。她不喜欢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像弟弟会生病一样。但她没有说什么,因为她知道母亲取这个名字是为了弟弟好。
方知微趴在床边,凑近了看弟弟。他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渍,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像是在跟什么人较劲。
方知微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弟弟的小手。
那只手只有她掌心大,软软的,暖暖的。方知微用食指碰了碰弟弟的掌心,弟弟的手指立刻收拢,握住了她的食指,攥得很紧。
方知微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手指的小手。
弟弟的手指很细,但很有力。他攥着她的手指,像是怕她跑掉一样,攥得紧紧的,怎么也掰不开。
“他抓着我呢。”方知微说,眼睛亮晶晶的。
何晓惠看着女儿和儿子握在一起的手,眼中涌出泪水。她侧过脸,不让女儿看到自己哭。
方则仕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喉头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方知微不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心里多了一个人。
以前她心里有爹、有娘、有青黛、有外祖父、有密卷室里的图纸、有那些齿轮和弹簧。但从这一刻起,多了一个小小的、皱巴巴的、攥着她手指不放的人。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她想保护他。
不管他叫多病还是别的什么名字,不管他长得丑还是好看,不管他将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她都想保护他。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六年零三个月后,第一次感受到的、除了好奇之外的最强烈的感情。
那天傍晚,府医陈伯来了。
陈伯六十多岁了,在方府做了大半辈子府医,医术算不上顶尖,但胜在经验丰富、为人沉稳。他给何晓惠诊了脉,说“夫人身体无大碍,只是产后虚弱,需好生休养”。然后又给婴儿诊了脉。
诊脉的时间很长。陈伯把手指搭在婴儿细小的手腕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眉头越皱越紧。
方则仕站在一旁,屏着呼吸,不敢出声。
陈伯终于睁开眼睛,松开手,轻轻叹了口气。
“方大人,公子先天禀赋不足。”他斟酌着措辞,声音很轻,“心肺功能偏弱,脾胃也不太好。这样的孩子,需要格外小心地将养。稍有不慎,就容易生病。”
方则仕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能养好吗?”
陈伯沉默了一会儿,说:“用心调养,未必不能。但比起寻常孩子,公子确实体弱一些。大人和夫人要有心理准备。”
方则仕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知道陈伯的话已经说得很委婉了。“心理准备”是什么意思,他懂。
何晓惠躺在床上,听到了陈伯的话。她的脸色更白了,但没有哭。她只是伸出手,把儿子往怀里拢了拢。
方知微站在门口,也听到了陈伯的话。她不太懂什么叫“先天禀赋不足”,但她听懂了“体弱”和“容易生病”。
她走进房间,走到弟弟的小床边,低头看着他。
弟弟睡得很香,小嘴微微张着,呼吸细细的、浅浅的,胸口起伏得很慢。
方知微看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她去了藏书阁。
方府的藏书阁有三层,底层是经史子集,中层是杂学百家,顶层是方则仕收藏的珍本和天机堂送来的密卷。方知微以前只在中层和顶层看书,很少去底层——她觉得经史子集太无聊了。
但这一晚,她径直走到底层,找到了医书那一架。
《黄帝内经》《伤寒论》《金匮要略》《本草纲目》《小儿药证直诀》《脉经》《针灸甲乙经》……她一本一本地抽出来,摞在桌上,摞了半人高。
她坐在桌前,翻开最上面一本《小儿药证直诀》,开始看。
她认字早,四岁便能读《千字文》,五岁通读《论语》。但医书不一样,里面有太多生僻字和复杂术语。她遇到不认识的字就跳过去,先看能看懂的部分。看不懂的部分,她记下来,准备明**陈伯。
夜深了,青黛来找她。
“小姐,该睡了。”
“再看一会儿。”
“小姐,您都看了一个多时辰了。”
“再看一会儿。”
青黛劝不动,只好去拿了一件外衣给方知微披上,又点了一盏灯放在桌上。
方知微继续看。她的眼睛酸了,揉了揉;脖子僵了,活动了一下;肚子饿了,忍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她只知道弟弟病了,她要找到办法让他好起来。
天快亮的时候,方知微趴在桌上睡着了。
她的脸压在翻开的书页上,口水把“脾虚泄泻”四个字洇湿了。青黛进来看到她,叹了口气,把她抱回房间放到床上。
方知微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青黛给她盖好被子,吹灭了灯。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方知微的脸上。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还在思考什么问题。
从这一天起,方知微的日常多了一项内容。
白天去学堂读书,下午回来先去看弟弟,然后钻进藏书阁看医书。她每天只看半个时辰——不是不想多看,而是医书太难看懂了,看久了头疼。半个时辰已经是她的极限。
她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去找陈伯问。陈伯起初敷衍她,觉得一个小孩子看医书不过是三分钟热度,随便打发几句就算了。但方知微不是那种被敷衍了就会放弃的孩子。她每次被敷衍了,第二天还会来问,而且问的是同一个问题,问得更仔细、更深入。
“陈伯,‘脾虚’是什么意思?”
“就是脾胃虚弱。”
“脾胃虚弱会怎样?”
“消化不好,吃不下东西,吃了也吸收不了。”
“那‘脾虚泄泻’呢?”
“就是拉肚子。”
“为什么脾虚会拉肚子?”
陈伯被问住了。他行医大半辈子,知道脾虚会导致泄泻,但要说清楚“为什么”,他还真没想过。
“这个嘛……书上就是这么写的。”
“书上是这么写的,但为什么呢?”方知微追问。
陈伯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忽然觉得这个孩子不是在闹着玩。
“小姐想知道为什么?”
“想知道。”
陈伯想了想,说:“脾主运化。脾虚了,运化失常,水谷不分,清浊不分,就泄泻了。”
方知微听得很认真,嘴里重复着陈伯的话:“脾主运化……运化失常……水谷不分……清浊不分……”她把这几句话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直到背熟了才离开。
陈伯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这样过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方知微把《小儿药证直诀》读完了。她不能说完全读懂了,但她记住了大部分内容。她知道小儿常见的病症有哪些,知道对应的方剂是什么,知道哪些药是补脾的、哪些药是理气的、哪些药是温中的。
她还知道,弟弟的症状——吃奶就吐、面色发青、哭闹不止——多半是脾虚。
脾虚需要补脾。补脾的方剂里,最平和的是四神汤。
这一日晚上,方知微坐在书桌前,铺开一张纸,研好墨,提起笔。
她先写下“山药”两个字。山药补脾,她在好几本书里都看到了。
然后写“茯苓”。茯苓健脾利湿,也是常用的。
然后写“莲子”。莲子补脾止泻,适合弟弟拉肚子的情况。
然后写“芡实”。芡实固涩,能防止泄泻。
她看着这四个药名,想了想,又加了一味“陈皮”。陈皮理气和胃,能帮助消化,让弟弟不吐奶。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把纸拿起来吹干墨迹,然后去找母亲。
何晓惠产后恢复得不太好,身体一直虚弱,但比刚生完孩子那几天好多了。她靠在床头,正在喝一碗鸡汤,看到女儿拿着纸走进来,有些意外。
“知微,这么晚了还不睡?”
方知微走到床边,把纸递给母亲:“娘,这个给弟弟吃。”
何晓惠接过纸,低头看去。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味药材——山药、茯苓、莲子、芡实,还有一味她没想到的:陈皮。每味药材后面都标注了用量,用量写得很小,有些字还写错了,但勉强能认出来。
何晓惠略通医理,认出了这个方子。这是四神汤加陈皮。四神汤是补脾的常用方剂,温和安全,适合小儿。陈皮理气和胃,能止呕。
“这是……四神汤加陈皮?”她抬起头看着女儿。
“陈伯说弟弟脾虚,四神汤补脾,陈皮理气。”方知微说,“我看医书上写的。”
何晓惠拿着那张纸,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六年前,方知微百日抓周时抓了算盘和木剑。她当时对丈夫说“像天机堂的人——既要算账,也要握剑”。现在她发现,女儿不只是像天机堂的人,她还像一个大夫。
何晓惠将信将疑,让青黛去请陈伯。
陈伯来了,接过方子看了一遍。他看得很仔细,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用量、配伍、禁忌,全都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何晓惠等不及了:“陈伯,这方子能用吗?”
陈伯抬起头,看着站在一旁的方知微。六岁的孩子,穿着睡觉的小褂,头发披散着,脚上趿着一双布鞋,正紧张地看着他。
“小姐这个方子……”陈伯斟酌着措辞,“中正平和,对症。可以一试。”
何晓惠松了一口气。
陈伯继续说:“山药、茯苓、莲子、芡实,四神汤的底子,补脾而不燥,适合公子体弱的体质。陈皮理气和胃,能止呕。用量也把握得很好,都是温和剂量,不会伤到公子。”
他看着方知微,眼中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惊讶,有赞赏,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小姐,这个陈皮,是你自己加的?”
“嗯。”方知微点头,“弟弟吃奶就吐,陈皮止呕。”
陈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何晓惠当即让青黛去药房抓药。药抓回来,她亲自熬。药汤熬好了,浓褐色的汁水,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何晓惠用小勺舀了一点,吹凉了,送到儿子嘴边。
方多病三个月大了,还是瘦瘦小小的,脸色发青,嘴唇发白。他闻到药味,皱了皱眉,嘴巴闭得紧紧的。
何晓惠轻轻拨开他的嘴唇,把药汤喂进去。
方多病咂巴了一下嘴,眉头皱得更紧了。何晓惠以为他要吐出来,但他没有。他把药汤咽了下去,嘴巴又张开了,像是在等第二口。
何晓惠又喂了一勺。
方多病又咽了下去。
一勺接一勺,小半碗药汤,他全都喝了,一口都没有吐出来。
何晓惠放下碗,眼眶红了。
方知微站在床边,看着弟弟喝完了药,嘴角微微上翘。她没有笑出来,但她的眼睛在发光。
何晓惠看着女儿,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六岁。她的女儿才六岁。
她想起自己六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在天机堂的大院里追鸡撵狗,被父亲罚抄《千字文》一百遍,抄到一半就睡着了,醒来发现纸上全是口水。
而她的女儿,六岁,已经会开药方了。
“知微。”何晓惠叫了一声。
方知微抬起头。
“你弟弟会好起来的。”何晓惠说。
方知微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弟弟。
方多病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他的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五指张开,像是在抓着什么。
方知微伸出手,碰了碰弟弟的掌心。
方多病的手指立刻收拢,握住了姐姐的食指,攥得很紧。
方知微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手指的小手,轻声说:“多病,你快点好起来。姐姐带你玩。”
方多病当然没有回答。他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但方知微觉得他听到了。
因为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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