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召唤齐天大圣
：第一层------------------------------------------：第一层。，磷光棒别在腰间，绿光把前方的管壁照得像某种动物的肠道。孙悟空跟在后面，没发出声音，但王绍竟知道他在看自己——火眼金睛在黑暗里泛着微弱金光，像两颗钉子钉在后背上。"你要说什么就说。"王绍竟没回头。"桌角有字。"，又继续往前爬。"什么字？""不要信他。指甲刻的，字很小，在桌角右后方。指印细，像女人的手。"。王绍竟数着自己的呼吸，三吸三呼，然后把声音放平。"你什么时候看到的？""进去的时候瞥了一眼。""为什么刚才不说？""你在安排科尔的事，说了怕打断你。"。他爬到下一个岔路口停下来，背靠管壁坐直，把磷光棒举到面前。绿光映在他脸上，眼底的青黑更重了。"你怎么看？"
"不知道。"孙悟空的回答很干脆，"俺老孙看不出那行字是谁留的、什么时候留的、针对的是谁。可能针对科尔，可能针对任何可能找到那个据点的人。信息太少了，猜不出。"
"你也不打算猜。"
"猜不着的事不猜。但你觉得呢？"
王绍竟把左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小指的指尖已经从暗红变成了深紫，紫色的纹路沿着指背往掌心蔓延了大约两厘米，像一根极细的藤蔓在皮肤下面扎根。没有痛感，但那根手指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
他把左手举到磷光棒前面，给孙悟空看。
孙悟空低头看了一眼，火眼金睛的亮度瞬间拔高一档。他伸出手想碰，王绍竟缩回去，摇了摇头。
"别碰。科尔的小指失去知觉是因为长期接触。我是短时间接触，反应不一样——它在扩散，不是在麻痹。"
"你要说的是什么？"
"那行字有可能是真的。科尔可能有问题。但有问题不等于是敌人。在底巢待了六十七天的人，身上有秘密太正常了。那行字也可能是另一个人留下的——一个女人，同样知道那个据点，同样在躲避什么东西，和科尔的立场可能一致也可能不一致。信息不够，没法定性。"
他收回左手，重新塞进袖子。
"所以我的判断不变。科尔的情报可以用，但不受他控制。他知道的东西告诉我，我不知道的东西不告诉他。七成信任加上三成验证，这个比例不变。"
"那你的手呢？"
"这是另一件事。"
王绍竟从怀里掏出那块灰色金属片，用布裹着，没解开。
"科尔说这东西和种子同源。我的手指碰了之后出现扩散反应——说明我对泰伦生物质没有免疫力，或者说我本身的某种特质让生物质产生了亲和反应。第二种可能性更大，因为科尔碰了三个月才失去知觉，我只碰了几秒就开始扩散。"
"你觉得你身上有什么东西让那玩意儿亲和？"
"不知道。但我不会蠢到去瞎试。"王绍竟把金属片重新揣好，"现在不管这个。先赶路。"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爬。孙悟空在后面跟了大约二十米，突然开口。
"你刚才说不会蠢到去瞎试。"
"嗯。"
"但你碰的时候就知道会出事。"
"我知道。"
"那不是瞎试是什么？"
"是有控制的试探。"王绍竟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稳，不快不慢，"我需要知道这东西对我的影响有多大、扩散有多快。在安全的环境里主动获取数据，比在危险的战斗中被逼着发现要划算得多。"
孙悟空没再说话。
管道在前方结束了。出口是一道被拧开的检修盖，王绍竟侧耳听了几秒，没听到异常声响，慢慢推开盖子。
冷风灌进来。
不是维护层那种干燥的死气，是带着油烟、汗味、廉价焚香和铁锈的活气。有人的地方才有这种味道。
王绍竟探出头。
第22层。巢都底巢与中层居民区的交界带。
通道出口开在一面墙壁的高处，距离地面大约四米。下方是一条狭窄的街道——说是街道，其实就是两排棚屋之间的缝隙，宽度刚够两人并排通过。棚屋用铁皮、木板和废弃的机械零件拼凑而成，层叠搭建，有些摞了三四层高，像畸形的积木。
街道上有灯光。不是应急灯，是**的油灯和蜡烛，昏黄的光从棚屋的缝隙和窗口透出来。有人走动，不多，三三两两，大多裹着破旧的衣物，低着头快步通过。
王绍竟扫了一圈环境。街道向左延伸大约五十米后汇入一个更大的空间，向右是一道死胡同，尽头堆满了垃圾。头顶有管道和线缆纵横交错，形成了第二层"地面"——有些棚屋就搭在这些管道上，里面隐约有灯光和人影。
"穿得过去吗？"孙悟空问。他的个子在这条街道上不算显眼——底巢的变种人比他奇怪的多的是。但那身毛和金箍棒不行。
"不需要穿过去。"王绍竟从检修口翻出来，踩着墙壁上的凸起跳到地面。落地的声音惊动了旁边棚屋里的一个人，那人拉开一道门缝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王绍竟走到街道左侧的棚屋墙壁前，找到一处铁皮接缝，敲了三下，停两秒，又敲两下。
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瘦削，脸上有一道从眉角到下巴的旧伤疤。她看到王绍竟，目光扫过他身上的工人连体服，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孙悟空。
"你不是这层的人。"她说。
"第19层下来的。找老莫。"
"老莫不在这里。"
"他在集水枢纽出事了。法务部的人下去了，他让我来找你接应。"
女人的眼神变了。不是信任，是警觉升级了。她把手伸到门后，王绍竟知道那里大概率藏着一把刀或者一根棍子。
"老莫从没提过你。"
"因为你不在我不知道的名单上。他只告诉我，第22层左边第三条棚屋巷子尽头有一道伤疤的女人，敲三二可以借路。"
这句话是科尔给的。在出发之前，王绍竟让科尔把能用的关系网全部列出来。科尔给了他七个节点的信息——分布在第22层到第31层之间，每个节点都是一个人或者一个据点，提供特定的服务：借路、藏身、补给、情报。
这个女人是第一个节点，功能是"借路"——通过她的棚屋可以进入一条不在官方结构图上的暗道，直通第23层。
女人盯着他看了五秒，然后把手从门后收回来。
"通行费。"
"什么东西？"
"水。半瓶。"
王绍竟从腰间解下那半瓶净化水，递过去。女人接过去拧开盖子闻了一下，点头，侧身让开门口。
"进去，别乱看。"
棚屋里面比外面更暗。空间不大，大概六平米，一张吊床占了一半面积，角落里堆着几个铁罐。女人走到后墙，伸手摸到一根铁条，往上提了一寸。
后墙裂开一道缝。不是门，是一块铁皮被巧妙地做了活动机关，从外面看完全看不出来。铁皮后面是一段更窄的通道，不到半米宽，倾斜向上。
"上去走到头，推开铁栅就是第23层的废弃储水间。别走岔路，岔路通的是排水渠。"
王绍竟点头，钻了进去。孙悟空跟上来，通道太窄，他只能侧着身子走，金箍棒竖在身前。
通道走了大约四十米，王绍竟停了下来。
"怎么了？"孙悟空在后面问。
"等一下。"王绍竟闭上眼，深呼吸三次。不是休息——他在回忆科尔给的第二条信息。
第23层废弃储水间出来之后，正常路线是穿过第23层居民区的主通道，到达第24层的升降梯中转站。但主通道有帮派设卡，查通行证。他没有第23层的通行证。
科尔的方案是绕路：从废弃储水间出来后不走主通道，而是沿着储水间外侧的通风管道爬到第23层和第24层之间的夹层，从夹层里的维修通道横向移动，绕过主通道，直接到达升降梯中转站的背面。
问题是——夹层里有东西。科尔不确定是什么，但他的**装置在夹层里录到过周期性的金属摩擦声，间隔大约十五分钟，持续三到五秒。不是机械运转的规律，更像是某种生物在移动。
"前面出去之后不走大路。"王绍竟睁开眼，"走通风管道，往上爬一层到夹层。"
"夹层里有什么？"
"不确定。有周期性的声响，科尔没查清。"
孙悟空没说话。王绍竟继续往前走，到了通道尽头，推开铁栅。
废弃储水间。空荡荡的，地面上有干涸的水渍，墙壁上的瓷砖脱落了大半。右侧墙壁上方有一个通风管道的入口，铁格栅已经被人拆掉了。
王绍竟攀上去，钻进通风管道。管道比维护层的窄，只能匍匐前进，但里面的空气意外地还算流通。他爬了大约三十米，管道开始向上倾斜，角度越来越陡，最后几乎变成了竖直的。
"往上爬。"他把磷光棒咬在嘴里，双手抓住管道内壁的铆钉，一脚一脚往上蹬。
爬了不到十米，管道变宽了，进入了一个横向空间——夹层。
夹层的高度勉强够半蹲，宽度不到一米五，两侧是第23层和第24层的地板底面，密布着管道和线缆。光线几乎没有，磷光棒的绿光只能照到面前一两米的距离。
王绍竟停下动作，侧耳听。
安静。
太安静了。之前科尔的**装置录到了周期性的金属摩擦声，现在什么都没有。两种可能——那个东西移动了，不在这一段夹层里了。或者它还在，但察觉到了什么，停止了活动。
"你能看到多远？"他低声问孙悟空。
"火眼在这地方受限，管道和线缆太多，挡视线。有效距离大概三十米，直线。"
"三十米够了。你看一下前方和两侧，有没有活物。"
孙悟空眯起眼，金光在暗处缓缓扫过。
"没有。"
"没有活的，那有没有死的？或者不是活的也不是死的东西？"
孙悟空的火眼停了一下，定在前方偏左的位置。
"有一样东西。说不上是死是活。像一团……灰。挂在管道上，不动。"
"多远？"
"二十米。"
"绕过去还是打过去？"
"俺老孙觉得不该碰。"孙悟空的语气里没有犹豫，"那团灰里面有一丝妖气，极淡，但不是泰伦种子的妖气，是另一种。而且那丝妖气是死的——像留了一层壳，里面的东西已经走了。"
"壳？"王绍竟琢磨了一下这个词，"你说的是蜕皮？"
"差不多。蛇蜕皮、蝉蜕壳，一个意思。那团灰就是某个东西蜕下来的外层。"
王绍竟的脑子快速运转。蜕壳意味着成长或变化。蜕壳后留下妖气残余意味着这个东西不是普通生物。而它出现在第23和第24层之间的夹层里——一个人类几乎不会进入的空间。
"绕。"他说，"贴右侧走，和那团灰保持至少五米距离。"
两人贴着右侧墙壁慢慢移动。经过那个位置的时候，王绍竟用余光看了一眼。
磷光棒的绿光照到管道交汇处的一团灰白色物质。大小约等于一个成年人蜷缩的身体，表面粗糙，像风干的石灰浆，完全贴合在管道的形状上。灰壳上有一些细小的孔洞，孔洞边缘有干涸的暗色液体痕迹。
不是泰伦虫族的生物质。泰伦生物质是暗红色或暗紫色的，带黏液质感。这团灰壳完全不同——干燥、多孔、灰白色。
他在脑子里翻遍了战锤40K的知识库，没有找到完全匹配的东西。但有一个模糊的可能性让他后背发凉。
基因窃取者教派的纯血个体，在完成某个生命阶段之后，会进行一次形态蜕变。蜕变过程会留下外骨骼残壳。但这种残壳通常藏在基因窃取者教派控制的安全区域里，不会出现在夹层这种地方。
除非——这个夹层本身就是安全区域的一部分。
王绍竟加快了脚步。
又走了大约六十米，前方出现了一个竖井。竖井里有梯子，直通上方。竖井旁边有一扇铁门，门上用低哥特语喷着一行字，字迹歪斜但能辨认："莫进。"
王绍竟在铁门前停下来。门没有锁，但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不是灯光，是某种冷色调的荧光，像磷火。
"门后面是什么？"
孙悟空把火眼贴到门缝上，看了两秒，退回来。
"一间屋子。不大。墙上有东西。"
"什么东西？"
"画。很多画。画的都是同一个人——一个穿长袍的，脸看不清。每幅画下面都有一行字，但不是低哥特语，俺不认识。"
王绍竟的手指碰了一下门板，又缩回来。
"不进去。走竖井。"
他开始攀爬竖井里的梯子。梯子是铁质的，锈蚀严重，每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孙悟空跟在下面，没有催促。
竖井向上延伸了大约十五米，到顶是一个方形出口。王绍竟推开出口的盖板，翻身出去。
第24层。升降梯中转站背面。
这里是一条服务通道，墙壁上刷着**条纹——帝国标准里代表"仅限授权人员"的标识。地面干净得多，有定期清扫的痕迹。通道尽头有一扇**铁门，门上方的标牌写着"24-C升降梯中转站"。
王绍竟走到铁门前，没有直接推。
他蹲下来，从门缝下面看了一眼。中转站里面灯光很亮，空间很大，至少能容纳两三百人。有几个人在走动——穿着统一灰色工装的人，不是法务部，应该是巢都管理层的底层职员。中转站中央有两部升降梯，一部停在当前层，门开着，另一部的位置指示灯显示在"31"。
"有安检吗？"
"没有看到。"孙悟空趴在他旁边看了一眼，"那几个穿灰衣服的没带武器，门口也没有扫描设备。"
"那不对。"王绍竟皱眉，"第24层是底巢和中层的交界，升降梯中转站是咽喉要道，不可能没有安保。"
他仔细又看了一遍。灰衣职员，升降梯，墙壁上的指示牌，地面上的黄线——
黄线。
中转站的地面上画着**引导线，从入口一直延伸到升降梯门口。但在右侧墙壁附近，黄线断了一截，断口处有一块地面的颜色比周围深一点。
"那里有暗门。"王绍竟指了一下，"地面的颜色差异说明那块板被换过，新板的氧化程度和周围不一样。暗门里面可能是安检室或者监控室，有人在里面看着中转站的情况。"
"那怎么过？"
王绍竟站起来，靠在墙上想了几秒。
"科尔说第24层到第31层之间有一条灰道。不在官方地图上，是巢都建设时期机械教留下的维护通道，后来被封闭了。入口不在中转站里面，在中转站外面，服务通道左侧的第三个检修口。"
他转身往回走。服务通道不长，走了二十米到第三个检修口，拧开螺栓，钻了进去。
检修口后面果然是一条更窄的通道，但和之前的管道不同——这条通道有完整的金属地板和墙壁，甚至天花板上有废弃的灯座。这是正式的维护通道，不是临时改造的。
"这就是灰道。"王绍竟加快了脚步，"从这儿可以直通第31层，绕过中间所有中转站的安检。但灰道在第27层有一个断点——当初封堵的时候，第27层那段被拆掉改成了储藏室。需要在第27层出来，穿过一段居民区，再从另一个入口回到灰道。"
"第27层的居民区什么情况？"
"科尔没有这层的线人。但他的情报里提到，第27层被一个叫铁颚的帮派控制，主要做物资**和人口买卖。帮派老大是个退役的星界军士兵，据说在亚空间航行中受过精神创伤，性格不稳定。"
"你打算怎么过？"
王绍竟没有立刻回答。他在通道里走了一段，找了一个相对宽敞的位置停下来，靠着墙壁坐下。
"我需要你做一件事。不是打架。"
"说。"
"你的七十二变里，有没有能改变别人外观的能力？"
孙悟空歪了下头。
"假形。能把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的样子。但有一个前提——俺得见过那个人的样子才行。"
"如果我给你看一个人呢？比如一幅画、一个描述？"
"不够。假形变的是皮相和骨相，不是衣服。画和描述只能让外形接近，骨相对不上，细看会露馅。得见过活人，或者至少见过完整的身体结构。"
王绍竟点点头，没有失望。他本来也没指望靠假形混过去——他问这个问题是在确认能力边界。
"那隐形呢？"
"能隐。但不是完全看不见，是让肉眼忽略。灵能者或者特殊装置能看穿。而且隐身的时候不能碰东西，碰到就破。"
"那如果把隐形的范围扩大到两个人呢？消耗多少法力？"
孙悟空想了想："比你说的分身省。分身是变出实体，隐形是遮蔽，性质不同。遮两个人比遮一个人费不了太多。但有个问题——遮两个人意味着俺得一直维持法术，不能断。从进入第27层到出来，时间越长消耗越大。"
"大概能维持多久？"
"看环境。如果在安静的地方不走动，撑个把时辰没问题。如果有人打过来、有灵能波动干扰，时间会短。"
王绍竟在脑子里算了一下。第27层居民区的范围不大，如果路线选对，从灰道出口到下一个入口，快的话十五分钟，慢的话半小时。取中间值，二十分钟。
够。
"那就这么办。到了第27层，你隐形罩住我们两个，我负责认路。不打架，不接触任何人，不碰任何东西。纯穿越。"
"行。但有件事你得知道。"孙悟空的表情认真了几分，"隐形的法术是第21变，叫隐形，和分身不是一个体系。分身是拔毫毛变的，消耗法力按分身数量算。隐形是自身法术，消耗的是俺自身的根基法力，不是毫毛法力。"
王绍竟的眉头动了一下。
"区别是什么？"
"毫毛法力是外放的，用完了，毫毛枯了，俺本体不受影响。根基法力是俺自带的，用一分少一分，少了不会长回来，但也不会让俺变弱——只要根基法力还在，俺就是俺。"
"你的根基法力占总法力的多少比例？"
"大头。具体多少俺没算过，没那个习惯。但你可以这么理解——毫毛是俺的零花钱，根基是俺的老本。零花钱花完了就不花了，老本动一点少一点。"
王绍竟沉默了几秒。
这意味着，每一次使用隐形、火眼金睛、铜皮铁骨这些本体法术，消耗的都是不可再生的根基法力。而分身、变化这些毫毛法术，虽然也是有限的，但至少不伤根本。
之前的两场战斗——变十二个分身加三百个分身——用的全是毫毛法力，消耗了大约0.6%。现在用一次隐形，消耗的是根基法力。按照科尔的描述，他用三个月才让小指失去知觉——如果金属片对法力也有某种感应，那根基法力的消耗会不会加速手指上的扩散？
他看了一眼左手。小指的紫色纹路没有继续蔓延，停在了掌心边缘。
"走。"他站起来，"到了第27层再决定用不用隐形。也许有更好的办法。"
灰道比想象中好走。金属地板虽然锈蚀但完整，没有塌陷或堵塞。通道里偶尔有岔路，科尔在情报里都标注了方向——左、右、直行，一共七个岔路口，王绍竟一个没走错。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通道前方出现了一面焊死的铁墙。
第27层断点。
铁墙上有一个人工切割的开口，边缘整齐，不是锯的，是某种高热工具切的——可能是等离子切割器。开口刚好容一人通过。
王绍竟侧身钻过去。
第27层居民区。
和第22层的棚屋贫民窟不同，第27层更像一个正式的聚落。建筑虽然还是铁皮和混凝土拼凑的，但结构规整，有明确的街道划分。街道两侧有店铺——卖食物的、卖水的、卖简易武器的、修理机械的。街上的人比第22层多得多，而且穿着相对整齐。
但王绍竟只看了三秒就把视线从街道上收回来。
不对。
人太多了。第27层是"铁颚"帮派控制的区域，做的是**和人口买卖——这种地方应该人少、封闭、外人不敢进。但现在街上的密度像赶集。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焚香。不是底巢那种廉价的合成焚香，是品质更好的、带有一丝甜腻气味的——
王绍竟的脸色变了。
他在某本帝国**异端审判记录里读到过这种气味。甜腻焚香，是基因窃取者教派举行小型**时使用的特制香料。作用不是祭祀，是压制——这种香料的气味能让普通人的判断力下降、服从性提高，同时掩盖基因窃取者混血体身上的某些生物学特征。
街上这些人不是在赶集。他们是被召集来的。
"别出去。"王绍竟缩回铁墙开口里面，压低声音，"这条街上至少有一半人已经被那种焚香影响了。正常情况下第27层不会这么热闹——有人故意把人聚在这里。"
"基因窃取者教派？"
"不确定，但那种焚香是他们的东西。如果他们在这里搞**，说明第27层已经不是铁颚的地盘了——要么铁颚被收编了，要么被替换了。"
孙悟空的火眼金睛在铁墙开口里亮了一下。
"街上确实有不对的。有几个人——看起来是人，但骨骼位置偏了。肩胛骨比正常人宽两指，走路的时候脚跟不着地，像踮着脚。"
混血体。基因窃取者教派最外围的成员——人类和基因窃取者的混血后代。外观接近人类，但骨骼结构有细微差异，在火眼金睛下无所遁形。
王绍竟的脑子在高速运转。
灰道在第27层断掉了，原本的计划是穿过居民区到另一个入口。但现在居民区里全是被焚香影响的人和混血体，直接穿过去等于送死。
绕路？灰道只有这一条，没有备选路线。
等？没有时间。四十八小时的窗口在倒计时。
"你刚才说隐形能维持多久？安静状态下一个时辰。"
"差不多。"
"如果只是穿过这条街，从这头到另一头的灰道入口，距离大概多远？"
"科尔没给具体距离。但第27层居民区的范围大概三百米左右，灰道入口在另一端。加上绕开人群、避开混血体，实际路程可能四五百米。"
"十五分钟。"
"可能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安静状态，不动手不碰东西。你的根基法力能撑住吗？"
孙悟空想了想："能。但俺得跟你说清楚——这次用了之后，短期内别再让俺用根基法术。连续动老本，身体会有反应。"
"什么反应？"
"发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冷。不是生病那种冷，是法力流失之后身体本能的反应。不影响战斗力，但会不舒服。"
王绍竟点了点头。他做了一个决定。
"用。但在进去之前，你帮我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
"用你的火眼金睛，把这条街上所有混血体的位置记下来。不需要精确到个人，只需要知道它们的分布规律——是集中在某个区域，还是均匀分散在人群里。"
孙悟空闭上眼，火眼金睛的金光从眼皮底下透出来，像两道细缝里的阳光。三秒后睁开。
"分散的。但有一个规律——以街道中央的一个摊位为圆心，越靠近圆心混血体密度越高。最外面一圈全是普通人，中间混杂，核心位置全是混血体。"
"中央摊位是关键。"王绍竟从铁墙开口的缝隙里看向街道。太远，看不清中央摊位的样子，但能看到摊位上方飘着一缕青烟——就是甜腻焚香的来源。
"那个摊位在烧香。烧香的人可能是纯血基因窃取者，也可能是高级混血体。不管哪种，它是这条街上所有异常的核心。"
"你要打它？"
"不打。"王绍竟说，"它在那儿烧香反而对我们有利——香料在压制人的判断力，也会压制人对异常的敏感度。我们隐形过去的时候，街上的人因为被香料影响，注意力会比平时更低。这就是最好的掩护。"
他深吸一口气。
"开始吧。"
孙悟空伸出一只手，按在王绍竟的肩膀上。手掌的温度传过来，然后温度慢慢降了下去——不是变冷，是变得"不存在"。王绍竟低头看自己的手，还能看到，但感觉上好像那不是自己的手。
"别低头看自己。"孙悟空说，"越看越容易破。走路看路，别看自己，别看我。"
王绍竟把视线固定在前方，迈步走出铁墙开口。
街道上的声音瞬间涌过来——叫卖声、脚步声、焚香燃烧的嘶嘶声。一个路人从右侧走过来，距离不到两米，眼睛直视前方，完全没有看向王绍竟的方向。
他走过去了。
第二步，第三步，**步。王绍竟控制着步伐，不快不慢，和周围人的步频一致。他不去看那些混血体——知道它们在那里就够了，目光停留越久越容易引起注意。
街道中央的焚香摊位越来越近。十米，八米，五米。
他看到了。
摊位上坐着一个"人"。穿着普通的长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面前摆着一个小香炉，青烟从炉口袅袅升起。那只放在香炉旁边的手——
王绍竟的余光扫过那只手，瞳孔微缩。
手有三根手指。粗壮，灰绿色，指甲是黑色的。
不是混血体。混血体的手还是五根手指。三根手指——这是纯血基因窃取者的特征。
他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和香炉的距离缩短到三米、两米、一米。
经过的一瞬间，那个兜帽里的"头"微微动了一下。
极其细微的偏转，像是在调整角度。不是在看——它的眼睛藏在兜帽深处看不到——更像是某种非视觉的感知方式被触动了。
王绍竟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没有加速。一步，两步，三步。距离拉大到三米、五米、十米。
身后没有追击声。没有喊叫。街道上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
他走过去了。
又走了大约两分钟，前方出现了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有一面墙，墙上有一个检修口——灰道的另一个入口。
王绍竟钻进窄巷，确认四周没人，按下检修口的螺栓。
"进。"
两人钻进检修口。铁盖合上的瞬间，孙悟空的手从他肩膀上撤开。
温度回来了。王绍竟感觉到自己的手重新变成了自己的手。
"刚才经过那个摊位的时候，那个东西动了。"王绍竟说。
"俺知道。"孙悟空靠在通道壁上，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它感知到了一点异常，但说不清是什么。就像你闻到一丝烟味但找不到火源，会多想一下然后忽略。焚香帮了忙——那股香味在干扰它的感知。"
"你的法力呢？"
孙悟空没说话，只是把金箍棒从耳后取出来，握在手里。动作和平时一样流畅，但王绍竟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棒身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握感。
"有点冷。"他说，语气平淡，"不碍事。"
王绍竟没有追问。他站起来，沿着灰道继续往前走。
身后，第27层居民区的街道上，焚香的青烟依旧袅袅升起。兜帽下的三指生物从香炉旁站起来，缓慢地转过身，面朝王绍竟消失的窄巷方向。
它没有追。
它只是从长袍内侧取出一块骨片，在上面刻了一道纹路。
纹路和那本日记里、异变人体上、灰色金属片上的符号——同源。
"不知道。"孙悟空的回答很干脆，"俺老孙看不出那行字是谁留的、什么时候留的、针对的是谁。可能针对科尔，可能针对任何可能找到那个据点的人。信息太少了，猜不出。"
"你也不打算猜。"
"猜不着的事不猜。但你觉得呢？"
王绍竟把左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小指的指尖已经从暗红变成了深紫，紫色的纹路沿着指背往掌心蔓延了大约两厘米，像一根极细的藤蔓在皮肤下面扎根。没有痛感，但那根手指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
他把左手举到磷光棒前面，给孙悟空看。
孙悟空低头看了一眼，火眼金睛的亮度瞬间拔高一档。他伸出手想碰，王绍竟缩回去，摇了摇头。
"别碰。科尔的小指失去知觉是因为长期接触。我是短时间接触，反应不一样——它在扩散，不是在麻痹。"
"你要说的是什么？"
"那行字有可能是真的。科尔可能有问题。但有问题不等于是敌人。在底巢待了六十七天的人，身上有秘密太正常了。那行字也可能是另一个人留下的——一个女人，同样知道那个据点，同样在躲避什么东西，和科尔的立场可能一致也可能不一致。信息不够，没法定性。"
他收回左手，重新塞进袖子。
"所以我的判断不变。科尔的情报可以用，但不受他控制。他知道的东西告诉我，我不知道的东西不告诉他。七成信任加上三成验证，这个比例不变。"
"那你的手呢？"
"这是另一件事。"
王绍竟从怀里掏出那块灰色金属片，用布裹着，没解开。
"科尔说这东西和种子同源。我的手指碰了之后出现扩散反应——说明我对泰伦生物质没有免疫力，或者说我本身的某种特质让生物质产生了亲和反应。第二种可能性更大，因为科尔碰了三个月才失去知觉，我只碰了几秒就开始扩散。"
"你觉得你身上有什么东西让那玩意儿亲和？"
"不知道。但我不会蠢到去瞎试。"王绍竟把金属片重新揣好，"现在不管这个。先赶路。"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爬。孙悟空在后面跟了大约二十米，突然开口。
"你刚才说不会蠢到去瞎试。"
"嗯。"
"但你碰的时候就知道会出事。"
"我知道。"
"那不是瞎试是什么？"
"是有控制的试探。"王绍竟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稳，不快不慢，"我需要知道这东西对我的影响有多大、扩散有多快。在安全的环境里主动获取数据，比在危险的战斗中被逼着发现要划算得多。"
孙悟空没再说话。
管道在前方结束了。出口是一道被拧开的检修盖，王绍竟侧耳听了几秒，没听到异常声响，慢慢推开盖子。
冷风灌进来。
不是维护层那种干燥的死气，是带着油烟、汗味、廉价焚香和铁锈的活气。有人的地方才有这种味道。
王绍竟探出头。
第22层。巢都底巢与中层居民区的交界带。
通道出口开在一面墙壁的高处，距离地面大约四米。下方是一条狭窄的街道——说是街道，其实就是两排棚屋之间的缝隙，宽度刚够两人并排通过。棚屋用铁皮、木板和废弃的机械零件拼凑而成，层叠搭建，有些摞了三四层高，像畸形的积木。
街道上有灯光。不是应急灯，是**的油灯和蜡烛，昏黄的光从棚屋的缝隙和窗口透出来。有人走动，不多，三三两两，大多裹着破旧的衣物，低着头快步通过。
王绍竟扫了一圈环境。街道向左延伸大约五十米后汇入一个更大的空间，向右是一道死胡同，尽头堆满了垃圾。头顶有管道和线缆纵横交错，形成了第二层"地面"——有些棚屋就搭在这些管道上，里面隐约有灯光和人影。
"穿得过去吗？"孙悟空问。他的个子在这条街道上不算显眼——底巢的变种人比他奇怪的多的是。但那身毛和金箍棒不行。
"不需要穿过去。"王绍竟从检修口翻出来，踩着墙壁上的凸起跳到地面。落地的声音惊动了旁边棚屋里的一个人，那人拉开一道门缝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王绍竟走到街道左侧的棚屋墙壁前，找到一处铁皮接缝，敲了三下，停两秒，又敲两下。
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瘦削，脸上有一道从眉角到下巴的旧伤疤。她看到王绍竟，目光扫过他身上的工人连体服，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孙悟空。
"你不是这层的人。"她说。
"第19层下来的。找老莫。"
"老莫不在这里。"
"他在集水枢纽出事了。法务部的人下去了，他让我来找你接应。"
女人的眼神变了。不是信任，是警觉升级了。她把手伸到门后，王绍竟知道那里大概率藏着一把刀或者一根棍子。
"老莫从没提过你。"
"因为你不在我不知道的名单上。他只告诉我，第22层左边第三条棚屋巷子尽头有一道伤疤的女人，敲三二可以借路。"
这句话是科尔给的。在出发之前，王绍竟让科尔把能用的关系网全部列出来。科尔给了他七个节点的信息——分布在第22层到第31层之间，每个节点都是一个人或者一个据点，提供特定的服务：借路、藏身、补给、情报。
这个女人是第一个节点，功能是"借路"——通过她的棚屋可以进入一条不在官方结构图上的暗道，直通第23层。
女人盯着他看了五秒，然后把手从门后收回来。
"通行费。"
"什么东西？"
"水。半瓶。"
王绍竟从腰间解下那半瓶净化水，递过去。女人接过去拧开盖子闻了一下，点头，侧身让开门口。
"进去，别乱看。"
棚屋里面比外面更暗。空间不大，大概六平米，一张吊床占了一半面积，角落里堆着几个铁罐。女人走到后墙，伸手摸到一根铁条，往上提了一寸。
后墙裂开一道缝。不是门，是一块铁皮被巧妙地做了活动机关，从外面看完全看不出来。铁皮后面是一段更窄的通道，不到半米宽，倾斜向上。
"上去走到头，推开铁栅就是第23层的废弃储水间。别走岔路，岔路通的是排水渠。"
王绍竟点头，钻了进去。孙悟空跟上来，通道太窄，他只能侧着身子走，金箍棒竖在身前。
通道走了大约四十米，王绍竟停了下来。
"怎么了？"孙悟空在后面问。
"等一下。"王绍竟闭上眼，深呼吸三次。不是休息——他在回忆科尔给的第二条信息。
第23层废弃储水间出来之后，正常路线是穿过第23层居民区的主通道，到达第24层的升降梯中转站。但主通道有帮派设卡，查通行证。他没有第23层的通行证。
科尔的方案是绕路：从废弃储水间出来后不走主通道，而是沿着储水间外侧的通风管道爬到第23层和第24层之间的夹层，从夹层里的维修通道横向移动，绕过主通道，直接到达升降梯中转站的背面。
问题是——夹层里有东西。科尔不确定是什么，但他的**装置在夹层里录到过周期性的金属摩擦声，间隔大约十五分钟，持续三到五秒。不是机械运转的规律，更像是某种生物在移动。
"前面出去之后不走大路。"王绍竟睁开眼，"走通风管道，往上爬一层到夹层。"
"夹层里有什么？"
"不确定。有周期性的声响，科尔没查清。"
孙悟空没说话。王绍竟继续往前走，到了通道尽头，推开铁栅。
废弃储水间。空荡荡的，地面上有干涸的水渍，墙壁上的瓷砖脱落了大半。右侧墙壁上方有一个通风管道的入口，铁格栅已经被人拆掉了。
王绍竟攀上去，钻进通风管道。管道比维护层的窄，只能匍匐前进，但里面的空气意外地还算流通。他爬了大约三十米，管道开始向上倾斜，角度越来越陡，最后几乎变成了竖直的。
"往上爬。"他把磷光棒咬在嘴里，双手抓住管道内壁的铆钉，一脚一脚往上蹬。
爬了不到十米，管道变宽了，进入了一个横向空间——夹层。
夹层的高度勉强够半蹲，宽度不到一米五，两侧是第23层和第24层的地板底面，密布着管道和线缆。光线几乎没有，磷光棒的绿光只能照到面前一两米的距离。
王绍竟停下动作，侧耳听。
安静。
太安静了。之前科尔的**装置录到了周期性的金属摩擦声，现在什么都没有。两种可能——那个东西移动了，不在这一段夹层里了。或者它还在，但察觉到了什么，停止了活动。
"你能看到多远？"他低声问孙悟空。
"火眼在这地方受限，管道和线缆太多，挡视线。有效距离大概三十米，直线。"
"三十米够了。你看一下前方和两侧，有没有活物。"
孙悟空眯起眼，金光在暗处缓缓扫过。
"没有。"
"没有活的，那有没有死的？或者不是活的也不是死的东西？"
孙悟空的火眼停了一下，定在前方偏左的位置。
"有一样东西。说不上是死是活。像一团……灰。挂在管道上，不动。"
"多远？"
"二十米。"
"绕过去还是打过去？"
"俺老孙觉得不该碰。"孙悟空的语气里没有犹豫，"那团灰里面有一丝妖气，极淡，但不是泰伦种子的妖气，是另一种。而且那丝妖气是死的——像留了一层壳，里面的东西已经走了。"
"壳？"王绍竟琢磨了一下这个词，"你说的是蜕皮？"
"差不多。蛇蜕皮、蝉蜕壳，一个意思。那团灰就是某个东西蜕下来的外层。"
王绍竟的脑子快速运转。蜕壳意味着成长或变化。蜕壳后留下妖气残余意味着这个东西不是普通生物。而它出现在第23和第24层之间的夹层里——一个人类几乎不会进入的空间。
"绕。"他说，"贴右侧走，和那团灰保持至少五米距离。"
两人贴着右侧墙壁慢慢移动。经过那个位置的时候，王绍竟用余光看了一眼。
磷光棒的绿光照到管道交汇处的一团灰白色物质。大小约等于一个成年人蜷缩的身体，表面粗糙，像风干的石灰浆，完全贴合在管道的形状上。灰壳上有一些细小的孔洞，孔洞边缘有干涸的暗色液体痕迹。
不是泰伦虫族的生物质。泰伦生物质是暗红色或暗紫色的，带黏液质感。这团灰壳完全不同——干燥、多孔、灰白色。
他在脑子里翻遍了战锤40K的知识库，没有找到完全匹配的东西。但有一个模糊的可能性让他后背发凉。
基因窃取者教派的纯血个体，在完成某个生命阶段之后，会进行一次形态蜕变。蜕变过程会留下外骨骼残壳。但这种残壳通常藏在基因窃取者教派控制的安全区域里，不会出现在夹层这种地方。
除非——这个夹层本身就是安全区域的一部分。
王绍竟加快了脚步。
又走了大约六十米，前方出现了一个竖井。竖井里有梯子，直通上方。竖井旁边有一扇铁门，门上用低哥特语喷着一行字，字迹歪斜但能辨认："莫进。"
王绍竟在铁门前停下来。门没有锁，但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不是灯光，是某种冷色调的荧光，像磷火。
"门后面是什么？"
孙悟空把火眼贴到门缝上，看了两秒，退回来。
"一间屋子。不大。墙上有东西。"
"什么东西？"
"画。很多画。画的都是同一个人——一个穿长袍的，脸看不清。每幅画下面都有一行字，但不是低哥特语，俺不认识。"
王绍竟的手指碰了一下门板，又缩回来。
"不进去。走竖井。"
他开始攀爬竖井里的梯子。梯子是铁质的，锈蚀严重，每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孙悟空跟在下面，没有催促。
竖井向上延伸了大约十五米，到顶是一个方形出口。王绍竟推开出口的盖板，翻身出去。
第24层。升降梯中转站背面。
这里是一条服务通道，墙壁上刷着**条纹——帝国标准里代表"仅限授权人员"的标识。地面干净得多，有定期清扫的痕迹。通道尽头有一扇**铁门，门上方的标牌写着"24-C升降梯中转站"。
王绍竟走到铁门前，没有直接推。
他蹲下来，从门缝下面看了一眼。中转站里面灯光很亮，空间很大，至少能容纳两三百人。有几个人在走动——穿着统一灰色工装的人，不是法务部，应该是巢都管理层的底层职员。中转站中央有两部升降梯，一部停在当前层，门开着，另一部的位置指示灯显示在"31"。
"有安检吗？"
"没有看到。"孙悟空趴在他旁边看了一眼，"那几个穿灰衣服的没带武器，门口也没有扫描设备。"
"那不对。"王绍竟皱眉，"第24层是底巢和中层的交界，升降梯中转站是咽喉要道，不可能没有安保。"
他仔细又看了一遍。灰衣职员，升降梯，墙壁上的指示牌，地面上的黄线——
黄线。
中转站的地面上画着**引导线，从入口一直延伸到升降梯门口。但在右侧墙壁附近，黄线断了一截，断口处有一块地面的颜色比周围深一点。
"那里有暗门。"王绍竟指了一下，"地面的颜色差异说明那块板被换过，新板的氧化程度和周围不一样。暗门里面可能是安检室或者监控室，有人在里面看着中转站的情况。"
"那怎么过？"
王绍竟站起来，靠在墙上想了几秒。
"科尔说第24层到第31层之间有一条灰道。不在官方地图上，是巢都建设时期机械教留下的维护通道，后来被封闭了。入口不在中转站里面，在中转站外面，服务通道左侧的第三个检修口。"
他转身往回走。服务通道不长，走了二十米到第三个检修口，拧开螺栓，钻了进去。
检修口后面果然是一条更窄的通道，但和之前的管道不同——这条通道有完整的金属地板和墙壁，甚至天花板上有废弃的灯座。这是正式的维护通道，不是临时改造的。
"这就是灰道。"王绍竟加快了脚步，"从这儿可以直通第31层，绕过中间所有中转站的安检。但灰道在第27层有一个断点——当初封堵的时候，第27层那段被拆掉改成了储藏室。需要在第27层出来，穿过一段居民区，再从另一个入口回到灰道。"
"第27层的居民区什么情况？"
"科尔没有这层的线人。但他的情报里提到，第27层被一个叫铁颚的帮派控制，主要做物资**和人口买卖。帮派老大是个退役的星界军士兵，据说在亚空间航行中受过精神创伤，性格不稳定。"
"你打算怎么过？"
王绍竟没有立刻回答。他在通道里走了一段，找了一个相对宽敞的位置停下来，靠着墙壁坐下。
"我需要你做一件事。不是打架。"
"说。"
"你的七十二变里，有没有能改变别人外观的能力？"
孙悟空歪了下头。
"假形。能把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的样子。但有一个前提——俺得见过那个人的样子才行。"
"如果我给你看一个人呢？比如一幅画、一个描述？"
"不够。假形变的是皮相和骨相，不是衣服。画和描述只能让外形接近，骨相对不上，细看会露馅。得见过活人，或者至少见过完整的身体结构。"
王绍竟点点头，没有失望。他本来也没指望靠假形混过去——他问这个问题是在确认能力边界。
"那隐形呢？"
"能隐。但不是完全看不见，是让肉眼忽略。灵能者或者特殊装置能看穿。而且隐身的时候不能碰东西，碰到就破。"
"那如果把隐形的范围扩大到两个人呢？消耗多少法力？"
孙悟空想了想："比你说的分身省。分身是变出实体，隐形是遮蔽，性质不同。遮两个人比遮一个人费不了太多。但有个问题——遮两个人意味着俺得一直维持法术，不能断。从进入第27层到出来，时间越长消耗越大。"
"大概能维持多久？"
"看环境。如果在安静的地方不走动，撑个把时辰没问题。如果有人打过来、有灵能波动干扰，时间会短。"
王绍竟在脑子里算了一下。第27层居民区的范围不大，如果路线选对，从灰道出口到下一个入口，快的话十五分钟，慢的话半小时。取中间值，二十分钟。
够。
"那就这么办。到了第27层，你隐形罩住我们两个，我负责认路。不打架，不接触任何人，不碰任何东西。纯穿越。"
"行。但有件事你得知道。"孙悟空的表情认真了几分，"隐形的法术是第21变，叫隐形，和分身不是一个体系。分身是拔毫毛变的，消耗法力按分身数量算。隐形是自身法术，消耗的是俺自身的根基法力，不是毫毛法力。"
王绍竟的眉头动了一下。
"区别是什么？"
"毫毛法力是外放的，用完了，毫毛枯了，俺本体不受影响。根基法力是俺自带的，用一分少一分，少了不会长回来，但也不会让俺变弱——只要根基法力还在，俺就是俺。"
"你的根基法力占总法力的多少比例？"
"大头。具体多少俺没算过，没那个习惯。但你可以这么理解——毫毛是俺的零花钱，根基是俺的老本。零花钱花完了就不花了，老本动一点少一点。"
王绍竟沉默了几秒。
这意味着，每一次使用隐形、火眼金睛、铜皮铁骨这些本体法术，消耗的都是不可再生的根基法力。而分身、变化这些毫毛法术，虽然也是有限的，但至少不伤根本。
之前的两场战斗——变十二个分身加三百个分身——用的全是毫毛法力，消耗了大约0.6%。现在用一次隐形，消耗的是根基法力。按照科尔的描述，他用三个月才让小指失去知觉——如果金属片对法力也有某种感应，那根基法力的消耗会不会加速手指上的扩散？
他看了一眼左手。小指的紫色纹路没有继续蔓延，停在了掌心边缘。
"走。"他站起来，"到了第27层再决定用不用隐形。也许有更好的办法。"
灰道比想象中好走。金属地板虽然锈蚀但完整，没有塌陷或堵塞。通道里偶尔有岔路，科尔在情报里都标注了方向——左、右、直行，一共七个岔路口，王绍竟一个没走错。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通道前方出现了一面焊死的铁墙。
第27层断点。
铁墙上有一个人工切割的开口，边缘整齐，不是锯的，是某种高热工具切的——可能是等离子切割器。开口刚好容一人通过。
王绍竟侧身钻过去。
第27层居民区。
和第22层的棚屋贫民窟不同，第27层更像一个正式的聚落。建筑虽然还是铁皮和混凝土拼凑的，但结构规整，有明确的街道划分。街道两侧有店铺——卖食物的、卖水的、卖简易武器的、修理机械的。街上的人比第22层多得多，而且穿着相对整齐。
但王绍竟只看了三秒就把视线从街道上收回来。
不对。
人太多了。第27层是"铁颚"帮派控制的区域，做的是**和人口买卖——这种地方应该人少、封闭、外人不敢进。但现在街上的密度像赶集。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焚香。不是底巢那种廉价的合成焚香，是品质更好的、带有一丝甜腻气味的——
王绍竟的脸色变了。
他在某本帝国**异端审判记录里读到过这种气味。甜腻焚香，是基因窃取者教派举行小型**时使用的特制香料。作用不是祭祀，是压制——这种香料的气味能让普通人的判断力下降、服从性提高，同时掩盖基因窃取者混血体身上的某些生物学特征。
街上这些人不是在赶集。他们是被召集来的。
"别出去。"王绍竟缩回铁墙开口里面，压低声音，"这条街上至少有一半人已经被那种焚香影响了。正常情况下第27层不会这么热闹——有人故意把人聚在这里。"
"基因窃取者教派？"
"不确定，但那种焚香是他们的东西。如果他们在这里搞**，说明第27层已经不是铁颚的地盘了——要么铁颚被收编了，要么被替换了。"
孙悟空的火眼金睛在铁墙开口里亮了一下。
"街上确实有不对的。有几个人——看起来是人，但骨骼位置偏了。肩胛骨比正常人宽两指，走路的时候脚跟不着地，像踮着脚。"
混血体。基因窃取者教派最外围的成员——人类和基因窃取者的混血后代。外观接近人类，但骨骼结构有细微差异，在火眼金睛下无所遁形。
王绍竟的脑子在高速运转。
灰道在第27层断掉了，原本的计划是穿过居民区到另一个入口。但现在居民区里全是被焚香影响的人和混血体，直接穿过去等于送死。
绕路？灰道只有这一条，没有备选路线。
等？没有时间。四十八小时的窗口在倒计时。
"你刚才说隐形能维持多久？安静状态下一个时辰。"
"差不多。"
"如果只是穿过这条街，从这头到另一头的灰道入口，距离大概多远？"
"科尔没给具体距离。但第27层居民区的范围大概三百米左右，灰道入口在另一端。加上绕开人群、避开混血体，实际路程可能四五百米。"
"十五分钟。"
"可能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安静状态，不动手不碰东西。你的根基法力能撑住吗？"
孙悟空想了想："能。但俺得跟你说清楚——这次用了之后，短期内别再让俺用根基法术。连续动老本，身体会有反应。"
"什么反应？"
"发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冷。不是生病那种冷，是法力流失之后身体本能的反应。不影响战斗力，但会不舒服。"
王绍竟点了点头。他做了一个决定。
"用。但在进去之前，你帮我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
"用你的火眼金睛，把这条街上所有混血体的位置记下来。不需要精确到个人，只需要知道它们的分布规律——是集中在某个区域，还是均匀分散在人群里。"
孙悟空闭上眼，火眼金睛的金光从眼皮底下透出来，像两道细缝里的阳光。三秒后睁开。
"分散的。但有一个规律——以街道中央的一个摊位为圆心，越靠近圆心混血体密度越高。最外面一圈全是普通人，中间混杂，核心位置全是混血体。"
"中央摊位是关键。"王绍竟从铁墙开口的缝隙里看向街道。太远，看不清中央摊位的样子，但能看到摊位上方飘着一缕青烟——就是甜腻焚香的来源。
"那个摊位在烧香。烧香的人可能是纯血基因窃取者，也可能是高级混血体。不管哪种，它是这条街上所有异常的核心。"
"你要打它？"
"不打。"王绍竟说，"它在那儿烧香反而对我们有利——香料在压制人的判断力，也会压制人对异常的敏感度。我们隐形过去的时候，街上的人因为被香料影响，注意力会比平时更低。这就是最好的掩护。"
他深吸一口气。
"开始吧。"
孙悟空伸出一只手，按在王绍竟的肩膀上。手掌的温度传过来，然后温度慢慢降了下去——不是变冷，是变得"不存在"。王绍竟低头看自己的手，还能看到，但感觉上好像那不是自己的手。
"别低头看自己。"孙悟空说，"越看越容易破。走路看路，别看自己，别看我。"
王绍竟把视线固定在前方，迈步走出铁墙开口。
街道上的声音瞬间涌过来——叫卖声、脚步声、焚香燃烧的嘶嘶声。一个路人从右侧走过来，距离不到两米，眼睛直视前方，完全没有看向王绍竟的方向。
他走过去了。
第二步，第三步，**步。王绍竟控制着步伐，不快不慢，和周围人的步频一致。他不去看那些混血体——知道它们在那里就够了，目光停留越久越容易引起注意。
街道中央的焚香摊位越来越近。十米，八米，五米。
他看到了。
摊位上坐着一个"人"。穿着普通的长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面前摆着一个小香炉，青烟从炉口袅袅升起。那只放在香炉旁边的手——
王绍竟的余光扫过那只手，瞳孔微缩。
手有三根手指。粗壮，灰绿色，指甲是黑色的。
不是混血体。混血体的手还是五根手指。三根手指——这是纯血基因窃取者的特征。
他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和香炉的距离缩短到三米、两米、一米。
经过的一瞬间，那个兜帽里的"头"微微动了一下。
极其细微的偏转，像是在调整角度。不是在看——它的眼睛藏在兜帽深处看不到——更像是某种非视觉的感知方式被触动了。
王绍竟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没有加速。一步，两步，三步。距离拉大到三米、五米、十米。
身后没有追击声。没有喊叫。街道上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
他走过去了。
又走了大约两分钟，前方出现了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有一面墙，墙上有一个检修口——灰道的另一个入口。
王绍竟钻进窄巷，确认四周没人，按下检修口的螺栓。
"进。"
两人钻进检修口。铁盖合上的瞬间，孙悟空的手从他肩膀上撤开。
温度回来了。王绍竟感觉到自己的手重新变成了自己的手。
"刚才经过那个摊位的时候，那个东西动了。"王绍竟说。
"俺知道。"孙悟空靠在通道壁上，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它感知到了一点异常，但说不清是什么。就像你闻到一丝烟味但找不到火源，会多想一下然后忽略。焚香帮了忙——那股香味在干扰它的感知。"
"你的法力呢？"
孙悟空没说话，只是把金箍棒从耳后取出来，握在手里。动作和平时一样流畅，但王绍竟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棒身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握感。
"有点冷。"他说，语气平淡，"不碍事。"
王绍竟没有追问。他站起来，沿着灰道继续往前走。
身后，第27层居民区的街道上，焚香的青烟依旧袅袅升起。兜帽下的三指生物从香炉旁站起来，缓慢地转过身，面朝王绍竟消失的窄巷方向。
它没有追。
它只是从长袍内侧取出一块骨片，在上面刻了一道纹路。
纹路和那本日记里、异变人体上、灰色金属片上的符号——同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