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寒枝
子，春风楼后院的真正房主。
“跟温管事说，盯住崔记货栈，查清楚背后的东家是谁。别打草惊蛇。”
翠翘愣愣看着我，憋出一句：“小姐，您今儿说话怎么跟老爷似的？”
回程一路无事。进城时天已擦黑。
经过东城时，我掀开车帘望了一眼春风楼的方向——几盏红灯笼挂在街口，一片暧昧的红光。
那栋楼还在。
和前世一模一样。
回到温府，温衍在书房等我。
“你怎么看？”
我愣了一下。这是记忆中第一回，他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不是父亲对十六岁女儿的语气，是办案的人对办案的人。
“崔记货栈的东家叫崔五，”我说，“他**是安远侯府老管事崔平。查崔五，就能查到崔平。查到崔平，就能查到谢家。”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温平看我的眼神变了——不是疑惑，是意外。
“谢桓的儿子。”
谢桓。这个名字一出来，书房里的空气压低了三分。
十一年前德王谋逆案，谢桓时任兵部侍郎，是德王**。
温衍查实了他通敌罪证，奏请先帝将其下狱。
谢桓在大理寺狱中畏罪自尽。
当时的安远侯世子，现在的安远侯——谢凌之。那年他十二岁。
十二岁，够一个人记住仇恨了。
“爹，”我说，“这件事不要声张。崔记货栈继续盯，但不要动。谢家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摸到了线头。让他们以为计划还在进行，让他们露出更多破绽。”
温衍看了我很久，然后笑了——不是高兴的笑，是很苦涩的了然。“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跟您学的。”我说。
这句话不是假话。前世我以为父亲的案卷、审案的法子都和闺阁女子无关。后来被关在谢家后院那些年，一点一点回想父亲这一生怎么做事，才明白——他留给我的最大的遗产，是审时度势的脑子。
只是上辈子学会得太晚了。
温平的人每天递一次口信：崔记货栈的伙计跑了一趟城外码头，接了两箱货；有个中等身材的老头每天傍晚进一次货栈；第三天，那老头坐骡车去了城西，跟到安远侯府后门，看他从角门进去了。
这人的年纪、样貌、个头，和山匪招供的“接头人”对得上。
温衍把那份口供抄本翻来覆去看了半个时辰，最后搁下，说了句：“等。”
等了五天。
第六天上午，门房递进来一张帖子。
安远侯府遣媒人登门提亲。
温衍是怎么拒的，我没亲眼见。
我以为这事就算挡回去了。
但第二天上午，门房又来报——谢凌之亲自登门了。
他一个人来的，站在温府门口的石狮子旁边，姿态舒展，神色从容，像只是路过顺便进来喝杯茶。
温衍在正堂见他。
我站在后堂通往正堂的隔扇门后面，隔着一层绢纱，能看见他的侧脸。
他和温衍寒暄了几句，无非是久仰***清名、今日冒昧登门之类的套话。然后话锋一转，语气恳切得像真的一样：“***，晚辈今日来，只为一件事。晚辈听闻温小姐前几日在城外遇险，心中甚是不安。温小姐才德之名京城皆知，若因流言蜚语所伤，是京城的损失。晚辈愿以侯府之名，求娶温小姐为正妻，绝不计较任何外在毁誉。”
我隔着绢纱看他的脸。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真挚极了。
如果不是我已经死过一次，我大概会信。
3
温衍拒绝了他。
语气比前一天对薛媒婆更客气，但意思一样——高攀不起。
谢凌之脸上的笑淡了一瞬，但随即恢复如常。他起身告辞，走到正堂门口忽然回过头来，目光往隔扇门这边扫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我感觉他好像知道门后面有人。
他在那扇门上看了一息工夫，然后走了。
当天夜里，温衍把我叫到书房。
“拒是拒了，”他说，“但谢凌之不会罢休。他今日亲自登门，为的就是做给全京城看——‘我来求娶了，我是真心实意的’。**再拒下去，反倒显得不识抬举。”
“他还会再来。”
“会。而且下一次，他会带更多诚意来。”
“爹，”我说，“我们不能等。”
温衍抬头看我。
两天后，谢凌之果然又来了。
这回他带了媒人，带了聘礼单子，单子上列的
“跟温管事说，盯住崔记货栈，查清楚背后的东家是谁。别打草惊蛇。”
翠翘愣愣看着我，憋出一句：“小姐，您今儿说话怎么跟老爷似的？”
回程一路无事。进城时天已擦黑。
经过东城时，我掀开车帘望了一眼春风楼的方向——几盏红灯笼挂在街口，一片暧昧的红光。
那栋楼还在。
和前世一模一样。
回到温府，温衍在书房等我。
“你怎么看？”
我愣了一下。这是记忆中第一回，他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不是父亲对十六岁女儿的语气，是办案的人对办案的人。
“崔记货栈的东家叫崔五，”我说，“他**是安远侯府老管事崔平。查崔五，就能查到崔平。查到崔平，就能查到谢家。”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温平看我的眼神变了——不是疑惑，是意外。
“谢桓的儿子。”
谢桓。这个名字一出来，书房里的空气压低了三分。
十一年前德王谋逆案，谢桓时任兵部侍郎，是德王**。
温衍查实了他通敌罪证，奏请先帝将其下狱。
谢桓在大理寺狱中畏罪自尽。
当时的安远侯世子，现在的安远侯——谢凌之。那年他十二岁。
十二岁，够一个人记住仇恨了。
“爹，”我说，“这件事不要声张。崔记货栈继续盯，但不要动。谢家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摸到了线头。让他们以为计划还在进行，让他们露出更多破绽。”
温衍看了我很久，然后笑了——不是高兴的笑，是很苦涩的了然。“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跟您学的。”我说。
这句话不是假话。前世我以为父亲的案卷、审案的法子都和闺阁女子无关。后来被关在谢家后院那些年，一点一点回想父亲这一生怎么做事，才明白——他留给我的最大的遗产，是审时度势的脑子。
只是上辈子学会得太晚了。
温平的人每天递一次口信：崔记货栈的伙计跑了一趟城外码头，接了两箱货；有个中等身材的老头每天傍晚进一次货栈；第三天，那老头坐骡车去了城西，跟到安远侯府后门，看他从角门进去了。
这人的年纪、样貌、个头，和山匪招供的“接头人”对得上。
温衍把那份口供抄本翻来覆去看了半个时辰，最后搁下，说了句：“等。”
等了五天。
第六天上午，门房递进来一张帖子。
安远侯府遣媒人登门提亲。
温衍是怎么拒的，我没亲眼见。
我以为这事就算挡回去了。
但第二天上午，门房又来报——谢凌之亲自登门了。
他一个人来的，站在温府门口的石狮子旁边，姿态舒展，神色从容，像只是路过顺便进来喝杯茶。
温衍在正堂见他。
我站在后堂通往正堂的隔扇门后面，隔着一层绢纱，能看见他的侧脸。
他和温衍寒暄了几句，无非是久仰***清名、今日冒昧登门之类的套话。然后话锋一转，语气恳切得像真的一样：“***，晚辈今日来，只为一件事。晚辈听闻温小姐前几日在城外遇险，心中甚是不安。温小姐才德之名京城皆知，若因流言蜚语所伤，是京城的损失。晚辈愿以侯府之名，求娶温小姐为正妻，绝不计较任何外在毁誉。”
我隔着绢纱看他的脸。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真挚极了。
如果不是我已经死过一次，我大概会信。
3
温衍拒绝了他。
语气比前一天对薛媒婆更客气，但意思一样——高攀不起。
谢凌之脸上的笑淡了一瞬，但随即恢复如常。他起身告辞，走到正堂门口忽然回过头来，目光往隔扇门这边扫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我感觉他好像知道门后面有人。
他在那扇门上看了一息工夫，然后走了。
当天夜里，温衍把我叫到书房。
“拒是拒了，”他说，“但谢凌之不会罢休。他今日亲自登门，为的就是做给全京城看——‘我来求娶了，我是真心实意的’。**再拒下去，反倒显得不识抬举。”
“他还会再来。”
“会。而且下一次，他会带更多诚意来。”
“爹，”我说，“我们不能等。”
温衍抬头看我。
两天后，谢凌之果然又来了。
这回他带了媒人，带了聘礼单子，单子上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