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蹈生毕业后

来源:fanqie 作者:喜欢瓜籽的屠大帝 时间:2026-05-13 18:02 阅读: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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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入学北舞后------------------------------------------,厨房的时钟指向晚上七点。糖醋排骨,清炒时蔬,山药排骨汤,都是肖晴爱吃的。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油腻的T恤贴在背上,勒出一圈明显的赘肉。“晴晴,吃饭了。”他推开卧室门,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没抬头,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那是在看舞蹈视频,林越知道。从她手腕的细微起伏就能看出来,那是多年练舞形成的肌肉记忆。“我炖了你最爱喝的山药汤,熬了三个小时。”林越又说,往前挪了一步。,从卧室门到床边不过五步。但此刻这段路长得像永远走不完。林越肥胖的身躯在狭窄的过道里显得笨拙,他侧了侧身,才没碰到门边的衣架。,坐起身。真丝睡裙的吊带滑下肩头,露出锁骨的凹陷。林越记得那里曾经有自己的牙印,浅浅的,粉红色的,在她雪白的皮肤上像一朵梅花。,什么都没有。“我不饿。”肖晴说,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说明书。“可是你中午就……林越。”肖晴打断他,抬眼看来。她的眼睛很漂亮,杏仁形状,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有种冷冽的美感。“我们谈谈。”。林越觉得胃部一阵抽搐,像有只手在里面攥紧。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这个动作让他脸上的肉堆叠起来,双下巴更加明显。“晴晴,我知道我最近……你知道什么?”肖晴赤脚走到穿衣镜前,背对着他整理头发,动作流畅得像在跳一支慢舞,“你知道你多久没去练功房了吗?一个星期?两个星期?我上周去了!”林越急切地说,“周三下午,我去了学校的练功房……待了半小时,坐在角落刷手机,然后点了份炸鸡外卖。”肖晴转过身,双手抱胸,“监控看得一清二楚,王老师还问我,林越是不是准备转行当吃播了。”
林越的脸涨红了。不是因为羞愧,是因为愤怒,愤怒于她的不留情面,愤怒于她什么都看在眼里,愤怒于她说得都对。
三个月前的车祸是个分水岭。右膝韧带拉伤,半月板损伤,医生建议休养半年,而且“以后高强度的舞蹈训练要慎重”。
但真正的分水岭不是车祸,是车祸后他自己做的选择。自暴自食,暴饮暴食,拒绝复健,拒绝所有演出邀约。体重从120斤飙升到180斤,曾经被舞蹈系女生私下称为“人间雕塑”的身体,如今成了一滩软肉。
“我给你做了你爱吃的。”林越只能重复这句话,像个坏掉的唱片。
肖晴看着他,那种眼神林越很熟悉,那是舞者在审视一个不合格的搭档的状态。
“林越,”她一字一顿,“你去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她走过来,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曾经是他们的安全距离,跳舞时托举的最佳距离。现在,林越能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香味,柑橘调,清新得刺鼻。
“一头只会做饭洗衣服的死猪。”
死猪。
两个字,精准命中。
林越往后退,撞在门框上。廉价的合成木板发出闷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含糊的呜咽。
肖晴不再看他,抓起床上的外套和包,动作利落得像在赶场。
“我回宿舍住。”她说,从他身边走过,带起一阵风,那风里有她头发上残留的洗发水味道,和林越记忆里一模一样。
“晴晴……”
门开了,又关上。
“砰”的一声,不重,但足够把林越钉在原地。
他站了很久,直到腿开始发麻。然后他转身,慢慢走回客厅。桌上的菜已经凉了,糖醋排骨的酱汁凝固在盘底,油光发亮。
林越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排骨塞进嘴里。肉冷了,很腻,糖醋汁都要发苦了。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地吃,机械地咀嚼,吞咽。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妈妈。
“小越,吃饭了吗?最近怎么样?和苏晴还好吗?”
林越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清了清嗓子:“都很好,妈。吃了,肖晴做的菜,特别好吃。”他的声音很稳,甚至带着笑。
“那就好,那就好。**还说呢,什么时候带肖晴回家吃饭,你们都在一起三年了……”
“快了,等忙完这阵子。”林越说,眼睛盯着桌上那锅已经凉透的山药汤,“最近期末,她排练忙。”
又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林越放下手机,继续吃。排骨,青菜,汤,一点不剩。然后他起身,收拾碗筷,拿到厨房,开水龙头,挤洗洁精,洗碗。
做完这一切,他走出家门,忘了换鞋。脚上是那双毛绒拖鞋,一只蓝,一只灰,不成对。
五月的成都,夜晚闷热潮湿。街灯把林越肥胖的影子拉长,投在地上,像一个缓慢移动的怪物。
他走到街心公园,在长椅上坐下。木椅发出不堪重负的**。
远处广场舞的音乐震耳欲聋,一群大妈在《最炫民族风》的节奏里旋转,跳跃,动作整齐得诡异。林越盯着她们看,看她们的手臂举起,放下,脚步移动,旋转。
他的手指在大腿上轻轻敲打,跟着节奏。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停住。
他闭上眼睛。回忆起以前的日子。
四年前,大一,舞蹈教室。
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来,在木地板上切出金色的方块。空气里有灰尘在光柱里跳舞,松香味,汗味,年轻身体散发的荷尔蒙味道。
林越在练功,一个人。镜子里的男孩修长,紧实,每一块肌肉都恰到好处。120斤,身高178,比例完美。舞蹈系的老师第一次见他时说:“这孩子天生就该跳舞。”
他正在练一组地面动作,身体贴着地板滑动,扭转,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汗水顺着脊椎的凹陷流下,浸湿了黑色的练功服。
“这里,髋要再打开一点。”
一只手按在他的髋骨上。
林越抬头,是周婷婷。舞蹈系同届,主修民间舞,但现代舞也跳得很好。她蹲在他身边,手还按在他的髋部,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练功服传来。
“像这样。”她稍稍用力,将他的髋部向外推。
林越顺着她的力道打开身体,关节发出细微的声响。这个姿势让他和她靠得很近,近到能看见她鼻尖细密的汗珠,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
“好了吗?”周婷婷问,但手没移开。
“好了。”林越说,也没动。
他们对视了几秒。练功房很安静,只有远处其他同学压腿时偶尔的**,和钢琴伴奏的零星音符。阳光移动了一寸,照在周婷婷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扇形的阴影。
她的手慢慢移动,从他的髋部滑到腰侧,停在那里。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侧腹的肌肉。
“你这里很紧。”她低声说。
“哪里?”林越也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周婷婷没回答,手指又往下移了一点,停在他练功服的裤腰边缘。再往下,就是**了。
林越屏住呼吸。
“这里。”她的手指轻轻按了按侧腰下方的肌肉,“髂腰肌,太紧张会影响转圈。”
然后她收回手,站起身,拍了拍练功服上不存在的灰尘。“继续练吧,我走了。”
她走了,留下林越躺在地板上,心脏跳得有点快。
那天晚上,他们在学校后门的小餐馆一起吃饭。灯光昏暗,桌子很小,他们的膝盖在桌下时不时碰到一起。周婷婷点了辣子鸡,林越点了水煮鱼,两个人分着吃。
“你现代舞跳得真好。”周婷婷说,用筷子夹走最后一块鸡肉。
“你民间舞跳得更好。”林越说,把鱼肚子那块最嫩的肉夹到她碗里。
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互相吹捧?”
“实话实说。”
吃完饭,他们沿着学校后面的小河边走。五月,晚风里有槐花的甜香。周婷婷走得很慢,时不时踢一下路上的小石子。
“林越。”她突然停下来。
“嗯?”
“你有没有……”她顿了顿,转头看他,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有没有和舞伴……”
“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她咬了下嘴唇,那个动作很孩子气,但眼神很大胆。
林越懂了。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他们的影子在地上重叠在一起。
“有还是没有?”周婷婷不退缩,反而迎上来,手搭在他的手臂上。
她的手指很凉,但林越觉得被碰到的地方在发烫。
“有。”他说,诚实得自己都惊讶。
“几个?”
“重要吗?”
周婷婷歪了歪头,像在认真思考。“不重要。”最后她说,然后踮起脚,吻了他。
那个吻带着辣子鸡的味道,热烈,直接,毫无技巧但足够真诚。林越搂住她的腰,她的腰很细,一只手臂就能圈住。他们在路灯下接吻,远处有车开过,灯光扫过他们的脸,又消失。
结束后,周婷婷靠在他胸口,手指在他的背肌上画圈。
“我只是好奇。”她说,“和舞伴接吻是什么感觉。”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她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和我想象中一样好。”
那晚他们去了学校附近的快捷酒店。房间很小,床单有消毒水的味道。但谁在乎。年轻的身体像两团火,急切地探索,碰撞,燃烧。
结束后,周婷婷躺在他怀里,手指在他的腹肌上跳舞,从一块跳到另一块,像在弹钢琴。
“你真好看。”她说,声音里有种满足的叹息。
林越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
那只是开始。
舞蹈生的生活里,身体接触是日常。托举,扶持,双人动作,身体的每个部位都可能碰到一起。汗水混合,呼吸交错,温度传递。在这种环境下,暧昧像霉菌,在每一个潮湿的角落疯狂生长。
林越很快发现自己很受欢迎。他好看,舞跳得好,性格随和,笑起来左边脸颊有个很浅的酒窝。女生们喜欢和他搭档,也喜欢在练功后“顺便”一起吃个饭。
他像个好奇的收藏家,开始收集不同的体验。
李薇保守,只接受在练功房熄灯后的亲吻,而且只能是嘴唇,手不能乱动。但她吻技很好,舌尖像条灵活的小鱼。
王雨热情,愿意去酒店,但要求先确定关系。她说:“我不是随便的人。”但确定关系的第二天,她就搬进了林越在校外租的小公寓,虽然只住了一个月。
赵晓曦最大胆。有一次在**室,她把林越推进隔间,反手锁门,然后跪下,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结束后她洗了手,补了口红,说:“下午排练别迟到。”好像刚才只是喝了杯水。
林越来者不拒,但从不承诺。他享受游戏本身,那种若即若离的暧昧,试探底线的刺激,身体接触时瞬间的电流。每一次都像在跳一支危险的舞,步伐要精准,节奏要把握好,退场要漂亮。
直到陈璐。
那是个周五下午,食堂人不多。林越刚打完饭,就看见陈璐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他们已经搭档练舞两周,配合得不错。陈璐跳芭蕾出身,基本功扎实,但现代舞的感觉总是差一点,林越教过她几次。
“林越。”陈璐没动筷子,坐得很直,像在面试。
“嗯?”
“我不想再看见你和别的舞伴一起吃饭了。”
林越挑了挑眉,放下筷子。这开场白有点意思。
“我的意思是,”陈璐向前倾身,双手放在桌上,手指绞在一起,“我想固定和你一起吃饭。每天。早中晚。”
她说得很认真,眼睛里有一种林越熟悉的光,那种“我想要,而且我一定要得到”的光。他见过这种光,在很多女孩眼里。
他笑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带点嘲讽的笑。他已经习惯用这种笑来应对太过认真的女孩,像一面盾牌,能挡掉所有超出预期的情感投射。
“陈璐,我们只是舞伴。”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
“我们可以不只是舞伴。”陈璐不退缩,反而更往前倾,胸几乎贴在桌沿上。
“但我喜欢和不同的人吃饭。”林越耸耸肩,往嘴里塞了块***,“这样比较有意思,不是吗?每天和同一个人吃,多无聊。”
陈璐的脸白了。她咬着下唇,咬得很用力,林越几乎能看见她牙齿陷进肉里。她的眼睛开始泛红,但不是要哭的那种红,是愤怒的红。
周围已经有人看了过来,窃窃私语。舞蹈系就这么大,谁和谁一起吃饭,谁和谁闹掰了,传得比风还快。
林越觉得有点尴尬了。他没想到陈璐这么认真,也没想到她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些。他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但还没开口,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人家不想和你固定吃饭,你看不出来吗?”
林越抬头。
女孩端着餐盘站在桌边。她很高,腿长得惊人,普通的运动服穿在她身上像高级定制。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锐利的眼睛。她没看林越,而是盯着陈璐,目光像两把小刀。
陈璐猛地站起来,餐盘都没拿,转身跑了。她的背影很僵硬,肩膀在颤抖。
女孩这才在林越对面,陈璐刚才的位置坐下。她开始吃饭,动作干脆利落,一口饭,一口菜,咀嚼,吞咽,节奏稳定得像在跳舞。
林越看了她几秒,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他伸出手:“林越。”
女孩抬眼看了看他的手,没握,继续吃饭:“肖晴。我知道你是谁,舞蹈系的‘女神收割机’嘛。”
林越收回手,不觉得尴尬。反而觉得有趣。“那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还敢坐过来?”
肖晴扒了口饭,嚼了嚼,咽下去,才说:“正因为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才觉得安全。”
她抬眼看他,目光直接,毫不回避:“你不会对我认真的,我也不会对你认真。这样最好,没有负担,没有期待,没有失望。纯粹一点,不好吗?”
林越怔住了。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食堂的嘈杂声突然远去,像被调低了音量。阳光从窗户斜**来,在桌子上切出一块光斑,光斑里有灰尘在跳舞。
“同道中人。”他低声说。
肖晴听到了,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来。“也许。”
那天下午他们没有课,但都去了练功房。空荡荡的教室,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音乐,只有呼吸声和脚步摩擦地板的声音。
他们从基本功开始,压腿,拉伸,然后是即兴。没有编排,没有设计,纯粹的身体对话。林越发现肖晴的身体聪明得惊人,他能想到的动作,她都能接住,甚至给出意想不到的回应。
汗水浸湿了练功服,贴在身上,勾勒出身体的轮廓。喘息声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交错,重叠。
最后一个动作,林越托起苏晴,她向后下腰,长发几乎垂到地面。他低头看她,她的脸因为倒立而充血泛红,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像两团火。
他们没有说话。没有说“我要吻你了”或者“可以吗”。不需要。
林越低下头,苏晴迎上来。嘴唇碰在一起,汗水是咸的,呼吸是烫的。这个吻不像和周婷婷的那个,热烈但青涩;不像和王雨的那个,缠绵但刻意。这个吻很直接,很干脆,像一场宣战,也像一场和解。
练功房的地板很硬,但谁在乎。
结束后,他们并排躺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汗水在身体之间汇聚成一滩水渍。
“明天有课吗?”肖晴问,声音有点哑。
“上午有。”
“那早点回吧。”
没有说下次什么时候见,没有交换****,没有承诺任何事。但第二天早上,林越在练功房门口看到了肖晴。她递给他一杯豆浆。
“趁热喝。”
就这样开始了。
回到宿舍,一推门,三个室友齐刷刷看过来。
“**,越哥回来了!”上铺的张浩探出头,“听说你把新来的转校生拿下了?”
“哪个转校生?”林越脱掉外套,里面是件被汗水浸透的背心。
“肖晴啊!长腿的那个,冷美人。”对床的李明凑过来,“有人看见你们下午在练功房,孤男寡女,待了两个小时。”
“练功。”林越说,走进卫生间开水龙头,往脸上泼水。
“练什么功需要躺在地上练?”张浩怪笑。
林越关掉水龙头,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眼睛很亮,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翘。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那种得手后的,餍足的,带着点得意的样子。
“你管得着?”他说,声音里有笑。
宿舍里一阵起哄。
“牛批啊越哥!”
“第几个了这是?第七个?第八个?”
“不愧是舞蹈系男神,兄弟我服了。”
林越用毛巾擦脸,挡住脸上的表情。毛巾后面,他的嘴角一直翘着。
那时候他以为,人生就是这样了。跳舞,被爱,被崇拜。一切都轻而易举,像呼吸一样自然。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四年后,他会坐在街心公园的长椅上,体重180斤,穿着不成对的拖鞋,被曾经说“不会对你认真”的女孩称为“死猪”。
手机震动了一下,把林越从回忆里拽出来。
是肖晴发来的消息,很简短:“我忘拿充电器了,明天回去拿。今晚别等我。”
林越盯着屏幕,直到它暗下去。远处广场舞的音乐换成了《小苹果》,更吵,更闹,更欢快。
他慢慢站起身,长椅又发出一声**。180斤的体重,对这把旧长椅来说确实是个负担。
回出租屋的路上,林越经过一家商店的橱窗。玻璃反射出他的样子:臃肿的身躯,松垮的运动裤,油腻的头发,还有那张因为发胖而变得圆钝的脸,曾经清晰的下颌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双下巴;曾经深邃的眼窝被脂肪填平,眼睛显得小了一圈;曾经挺直的鼻梁在浮肿的脸颊衬托下,也显得塌了一些。
死猪。
他停下脚步,对着橱窗里的自己,慢慢地,咧开嘴,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不停地流,流进嘴角,和记忆里肖晴嘴唇上的汗水一个味道。
出租屋的灯还亮着,但苏晴确实走了。她的东西还在,化妆品在洗手台上摆得整整齐齐,衣柜里还挂着她一半的衣服。但空气里属于她的味道淡了,那种柑橘调的沐浴露香味,被饭菜的油腻味盖过去了。
林越走到餐桌前,那锅山药排骨汤还摆在那里,表面凝着一层白色的油。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端起锅,直接对嘴喝。
冷掉的汤腻得反胃,但他一口一口地喝,直到喝光。然后他用手背擦嘴,手背上沾了油,亮晶晶的。
他走进浴室,脱掉衣服,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他不认识。
但他认识这具身体上的每一道伤疤。右膝上那条粉红色的,是车祸留下的。左小腿上那道浅白色的,是大二练舞时被道具划伤的。背上那片淡淡的淤青,是上周在浴室滑倒撞的。
还有那些曾经引以为傲的肌肉线条,如今被脂肪覆盖,但轮廓还在,像被淤泥埋没的雕塑,依稀能看出曾经的形状。
林越伸出手,触摸镜子里的自己。指尖冰凉。
然后他看见镜子里的人动了,不,是他自己动了。他抬起右腿,放在洗手台上。一个简单的,最基本的拉伸动作,舞蹈生每天都要做无数次的动作。
镜子里的胖子,腿抬到一半,就开始颤抖。****的肥肉在抖动,膝盖在**,韧带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但林越没放下。他咬着牙,继续抬,一点一点,直到腿完全放在洗手台上。然后他向前压,身体贴近大腿。
镜子里,那张脸因为用力而扭曲,涨红,汗水从额头渗出。但他做到了,右腿笔直地贴在洗手台上,身体几乎折叠。
保持了三秒,然后放下。腿放下时,他整个人晃了一下,扶住洗手台才没摔倒。
呼吸粗重,像刚跑完一千米。
但林越在笑。镜子里的胖子在笑,笑得狰狞,笑得疯狂。
他再次抬起腿,这次是左腿。同样颤抖,同样艰难,但同样做到了。
然后是下腰。他慢慢地,慢慢地向后弯,手撑住地面。镜子里的身体弯成一个丑陋的弧,肚子上的肉堆叠起来,像一圈轮胎。但他弯下去了,手掌触地,头从两腿间看见颠倒的世界。
起身时,脊椎咔咔作响。
林越站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汗水已经浸湿了头发,顺着脖子流下,在肥厚的胸膛上划出亮晶晶的痕迹。
他深呼吸,然后开始跳舞。
没有音乐,只有呼吸声。动作很慢,很笨拙,像个初学者。但他记得每一个动作,肌肉记得,骨头记得,血液记得。
那是大二时他编的一支独舞,《茧》。他靠这支舞拿了奖,被北舞的老师看中,说他有天赋,说他是难得一见的好苗子。
镜子里的胖子在旋转,跳跃,跌倒,爬起。洗手间很小,他不断地撞到墙壁,撞到门,撞到马桶。砰砰砰,像一头困兽在撞击牢笼。
最后一个动作,是向前倒地,身体蜷缩,像回到母体的婴儿。
林越倒下去,倒在冰凉的瓷砖地上。呼吸粗重得像风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炸开。汗水在地上洇开一滩水渍。
他躺了很久,直到呼吸平复。
然后他慢慢爬起来,再次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满身大汗,头发凌乱,身上有撞出的红痕。但眼睛是亮的,那种他很久没见过的,像两团火的亮光。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陌生号码。
林越接起来。
“喂,是林越吗?”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有点耳熟。
“是,您哪位?”
“我是北舞的王老师,去年在比赛上见过你,还记得吗?”
林越的心跳漏了一拍。“记得,王老师**。”
“是这样,我看了你之前的作品,很有潜力。我们这边有个研究生项目,我觉得你特别合适。虽然你现在大四了,但如果你有兴趣,可以申请推免,我可以做你的推荐人……”
王老师还在说什么,但林越听不清了。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满身肥肉、狼狈不堪的胖子。
“王老师,”他打断对方,“谢谢您,但是……我在成都有工作机会了,我女朋友也在这里。所以……抱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样啊……那太可惜了。不过人各有志,祝你顺利。如果以后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
“谢谢王老师。”
挂了电话,林越继续盯着镜子。
镜子里的胖子也在盯着他。
然后胖子笑了,林越也笑了。笑声在狭小的洗手间里回荡,开始很小,然后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疯狂的大笑,笑到咳嗽,笑到流泪,笑到跪在地上,用手捶地。
笑着笑着,他又哭了。这次是嚎啕大哭,像个孩子,像头受伤的野兽。
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喉咙嘶哑。
林越爬起来,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脸。水很凉,刺激得皮肤发痛。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珠从脸上滚落,像眼泪,但更冷。
“死猪。”他对着镜子说。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扭曲的笑。
“那就从死猪开始吧。”
他走出浴室,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备注是“健身房张哥”。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张哥,是我,林越。对,好久不见。我想问一下,你那边……还收学员吗?”
“对,减肥,训练。多苦都行。”
“钱不是问题。只要能瘦下来,只要能……重新跳舞。”
挂了电话,林越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像散落的星星。其中有一盏,属于肖晴的宿舍楼。
他看了很久,然后放下窗帘。
桌上,肖晴忘拿的充电器静静地躺在那里,白色的线缠成一团。
林越走过去,拿起充电器,握在手里。塑料外壳冰凉,但握久了,也会被体温焐热。
就像有些东西,冷了,但也许还能再热起来。
也许。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隐约传来广场舞的音乐,是那首《最炫民族风》,欢快,俗气,生机勃勃。
林越关掉灯,在黑暗中坐下。
黑暗里,他听见了音乐。不是广场舞的音乐,是《茧》的配乐,大提琴的低吟,钢琴的细语。他看见自己在舞台上,修长,轻盈,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然后音乐停了。
他睁开眼睛。
出租屋里只有空调的低鸣,和自己粗重的呼吸。
林越慢慢躺下,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蜷缩成一团,像母体里的婴儿,像作茧自缚的蚕。
黑暗中,他轻声说:
“那就从头再来吧。”
“从这180斤的肉开始。”
“从这只死猪开始。”
然后他闭上眼睛,这次真的睡了。
梦里,他还在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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