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触到了那几张被体温焐热的毛票，此刻却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骁堡这话说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留下几个模糊的汗渍，“街坊邻居住着，谁还没个难处？我是看你们嫂子不容易——是不容易。”，目光落在那篮菜叶上，“所以更不能再欠人情了。，月底一并结清。”。。，指尖冰凉。，说开春后菜价怕是要涨，言语间眼睛总往她拎着的布兜里瞟。，钻进耳朵里就再也忘不掉。。，拖出短促刺耳的锐响。 ** 又推了半寸，蔫菜叶擦着藤条发出沙沙的摩擦声。”行，你们有骨气。”
他声音沉下去，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往后可别再说院里没人伸手。”
他转身时棉袄下摆带起一阵风，煤油灯的火苗猛地晃了晃。
投在土墙上的影子陡然拉长、扭曲，像只弓起背的瘦猫。
门帘被掀开又落下，粗布拍打在门框上，啪的一声。
冷空气从门缝钻进来，混着院里积水的土腥味。
柳颜长长吐出一口气，白雾在昏光里散开。
她盯着篮子里那些菜叶，最底下几片已经泛出褐色的水渍，边缘开始腐烂。”其实……”
她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他要是真借了，月底多还两毛钱利息也成。”
“嫂子。”
王骁堡伸手把篮子拎到地上。
藤条底磕到不平整的砖面，发出闷闷的撞击声。”他上次来要菜叶子是什么时候？初七？初九？”
柳颜没接话。
她记得清楚，是立春那天下午。
三大妈端了个豁口的瓷碗站在门口，说家里晚饭还没着落。
那天她刚把单位食堂带回来的半棵白菜藏进柜子最底层。
灯芯又爆了一下。
火光跳动时，她看见王骁堡侧脸的轮廓，那道从眉骨到下颌的线条不知何时变得硬朗了。
病了一场，倒像把某些东西烧熔了又重新铸了一遍。
“系统刚才响了。”
王骁堡忽然说。
他没看她，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说要是接了那钱，积分会往下掉。”
柳颜怔了怔。
她不太明白“积分”
具体指什么，但那个凭空出现在脑中的声音，每次响起都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质地。
像深冬时节河面冰层裂开的脆响，清晰得让人心悸。
“那……不接是对的？”
她问，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王骁堡终于转过脸来。
煤油灯的光落进他眼睛里，映出两点很亮的光斑。”黄鼠狼钻鸡窝，”
他嘴角扯了扯，那算不上一个笑容，“从来不是为了拜年。”
窗外传来三大爷家关门的声音。
木门撞上门框的闷响穿过院子，隔着土墙传过来，已经变得模糊而遥远。
接着是插门闩的滑动声，一下，又一下，拖得很长。
柳颜起身去收拾碗筷。
陶碗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舀起锅里温着的水，热气腾起来，扑在脸上湿漉漉的。
水流声里，她听见王骁堡低声说了句什么。
“什么？”
她扭头问。
“没什么。”
王骁堡摇摇头。
他伸手拨了拨灯芯，火苗蹿高了些，将墙上那片晃动的影子压得更浓、更重。”就是觉得，往后咱们得把门闩插紧点。”
水汽在窗玻璃上凝成细密的水珠，顺着不平整的表面缓缓往下淌。
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院里那棵老槐树只剩下黑黢黢的轮廓，枝桠在风里微微颤动，像无数只伸向夜空的手。
王骁堡听明白了。
三大爷那老家伙，话里藏着刺呢。
他当即顶了回去。
三大爷倒是愣了愣。
哟呵？
还学会咬文嚼字了？
病了一场，这小子脑袋倒像是开了窍。
………………….
“骁堡，三大爷这人，平日里是爱贪些**宜，可心肠不算坏。
咱们别招惹他。”
柳颜在这院子里没什么依靠，谁都不敢得罪，日子过得总是提心吊胆。
“心肠不坏？嫂子，你就是心太软。
三大爷那人，占便宜没个够，连自己亲生的儿女，他都要拨拉算盘珠子。”
“他总挂在嘴边的那句话是什么？吃穿穷不了，不会算计才受穷。
咱家都这样了，他还变着法儿从咱们这儿揩油。
他要不算坏人，这院里还有坏人么？”
王骁堡叹了口气。
看来，得把院里这些人的面目，一样样掰开揉碎了讲给嫂子听。
不然，迟早要吃亏。
“可他毕竟借过咱们五块钱。
再说，他家就在隔壁，出门进门总能碰见，别闹得太僵。”
柳颜何尝不知道三大爷精于算计。
只是这年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好歹顶着院里“三大爷”
的名头，万一将来遇上什么事，他能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平日受点委屈，也就算了。
“嫂子，他连自己骨肉都算计，这种人，咱们千万不能走近。
不然，哪天被他坑了，还得替他点钞票。”
王骁堡清楚，三大爷做任何事，都要在肚肠里翻来覆去掂量几遍，生怕捞不着好处。
到了后来，儿女们也学了他的样，反过来算计他，晚景颇为凄凉。
不过嫂子的话，也不是全没道理。
三大爷家就在前院，一进大门就能看见。
院里有什么动静，他总是头一个嗅到风声。
嫂子住的耳房，紧挨着三大爷家，只隔了一道带圆拱门的矮墙。
骁堡和嫂子进出院子，总要
三大爷刚离开，王骁堡就察觉到脑海中浮现出新的提示。
拒绝那笔钱的举动竟然触发了系统判定，任务完成的信号来得比他预料的更快。
二十斤玉米面、五斤花生米，加上十点积分——这些东西已经悄无声息地存进了那个只有他能感知的空间里。
他握着碗的手顿了顿，汤的热气模糊了视线。
这才多长时间？两回任务换来的粮食，省着点对付，半个月的嚼谷算是有了着落。
桌对面，柳颜低着头，小口咬着手里那块黄澄澄的窝头，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盛汤的陶盆里只剩下小半，她拿起勺子，又将那点汤水仔细地舀进王骁堡的碗中，清汤寡水，几乎映不出人影。
骨头早就捞干净了，此刻正躺在王骁堡面前的空碟里，泛着一点油光。
“嫂子，”
王骁堡喉咙有些发紧，碟子被推了回去，“你也喝点。
光吃干的，噎得慌。”
柳颜摇摇头，手却没停，又把骨头轻轻放回他手边。”你身子才利索，该多补补。
我没事。”
她声音很低，像怕惊扰了屋里昏黄的光线。
窗纸外，天色已经暗透了，偶尔传来远处模糊的狗吠。
王骁堡没再推让，低下头，就着窝头喝了一口汤。
汤里早已没什么滋味，但咽下去时，胸口却漫开一股温吞的热。
他想起早些时候阎埠贵那张算计的脸，心里那点因为系统奖励而升起的雀跃，慢慢沉淀下去。
对付那种人，硬碰硬不是办法，他们精于盘算，那就得用更周全的盘算回去。
念头转到这里，他嚼着窝头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前头那些年，日子是苦，可身边总归有这么个人，无声无息地替他想着，省着。
这份情，他得记着。
夜渐渐深了，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柳颜起身，想去把灯芯拨亮些，手指刚碰到灯盏——
“别动它。”
王骁堡忽然出声。
柳颜的手停在半空，转过头，眼里带着疑问。
“就这么着吧，”
王骁堡说，声音在昏暗里显得平静，“省点油。
看得见就行。”
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明明灭灭。
骨头上还挂着些没剔净的肉丝，泛着油光。
柳颜把碗往王骁堡跟前推了推，声音里带着笑：“快，趁热啃了，香着呢。”
她嫁进王家年头不算长，可跟这小叔子朝夕相处的，情分早攒下了。
王骁堡没接那骨头，反倒拿起勺子，从锅里舀了碗汤搁在嫂子面前。”您啃吧，我嫌塞牙。”
他顿了顿，又说，“明儿厂里休息，我琢磨着去河边转转，看能不能钓几条鱼。
要是运气好，晚上咱就能烤鱼吃。”
他心里其实搁着件事。
那个只有他自己知晓的地方，白面、猪肉、花生米……样样都不缺，可偏偏拿不出来。
有个声音警告过他，半个字都不能漏，否则一切都会消失。
他得找个由头，一个听起来顺理成章的由头。
钓鱼倒是个法子——钓多了，拿去换点别的，谁又能起疑呢？
“听话，你正长身体呢。”
柳颜看着他，眼里有些暖意。
这孩子，真是跟从前不一样了。
换作早先，见了荤腥怕是早就扑上去了。
现在却知道让着人。
一碗汤，一块骨头，两人让了好几个来回，锅终于见了底。
这年月，谁家碗里有点油水不是抢着伸筷子？像他们这样你推我让的，着实不多见。
夜色浓了，王骁堡起身要回自己屋。
“别去了，”
柳颜叫住他，从炕头柜子里扯出条旧褥子，“你那屋炕火早灭了，这会儿进去跟冰窖似的。
你病才刚好，经不起冻。”
她把褥子铺开，拍了拍，“你就在这儿睡吧。
我……我去你那屋将就一宿。”
“嫂子，”
王骁堡站着没动，脸上神情再单纯不过，“我那屋更冷，您去了一样挨冻。
咱……就都在这炕上歇吧，反正炕够宽。”
柳颜看了看他，那张脸还带着少年人的轮廓。
她迟疑片刻，终究点了点头。
这小院僻静，平日少有人来。
再说，他看起来还是个半大孩子，就算……就算被人瞧见，大约也不会往别处想。
灯绳被扯动时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黑暗瞬间灌满了这间低矮的土屋，比预想中来得更沉、更彻底。
王骁堡听见身旁窸窣的响动，是布料与粗布被面摩擦的细碎声音，接着，一股带着皂角与淡淡汗意的温热气息便漫了过来，很近。
他躺在那里，眼睛逐渐适应了浓墨般的黑。
屋顶的椽子隐去了形状，只剩模糊的轮廓压在头顶。
冷气从窗缝钻进来，蛇一样贴着炕沿游走，但被窝里聚起的那团暖意，正顽强地抵抗着。
“想说什么？”
女人的声音在右侧响起，比白日里低柔些，掺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王骁堡没立刻回答。
他听着自己的心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笨重。
这屋子太小了，小到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都无所遁形——包括她平缓的呼吸，隔着一层薄薄的、带着补丁的棉被，几乎能感觉到那起伏的节奏。
“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