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之月

看，好看到让人心碎，因为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很深的疲惫，像是走了很长很长的路，终于遇到了可以坐下来喘口气的地方。
“苏念白，”他说，“你是第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
那一刻苏念白忽然很想抱他。
不是出于同情，不是出于好奇，而是一种更深的、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她看着月光下那个消瘦的少年，觉得他像一只正在融化的蜡烛，一面燃烧自己，一面渐渐变小。
但她没有抱他。
她只是站在他旁边，和他一起仰头看天上的月亮。
“今天是十一月十八号，”沈昼说，“今晚的月亮，叫霜月。”
“为什么叫霜月？”
“因为十一月开始下霜了。霜和月光一样，都是冷的东西。”
苏念白觉得自己应该说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她只是记住了这个夜晚——天台上的风，城市的灯火，以及身边少年身上的松节油气味。
她以为这样的夜晚还会有很多个。
她错了。
**章 裂隙：十二月
十二月，天气转冷，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
苏念白发现沈昼有些不对劲。
最开始是细微的。他画画的时间变长了，有时候一整个晚上只反复修改蝴蝶的触须。他的手开始发抖——很轻微，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看根本注意不到。有一次他拿起水杯，杯子晃了一下，水洒在素描纸上。
“你的手怎么了？”苏念白问。
“没事。”沈昼把手缩回袖子里，“可能太冷了。”
苏念白去买了一个暖水袋。
但沈昼的手还是抖。
然后是请假。沈昼开始频繁地请病假，有时候一请就是两三天。老周在班会上说沈昼身体不好，大家要多关心。有同学问什么病，老周没细说，只是摇了摇头。
苏念白给沈昼发微信，他都会回，但回得很慢，有时候隔几个小时才来一两个字。她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只是有点累。
她相信了。
或者说，她选择了相信。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周五，沈昼没来上课。苏念白放学后独自去了画室。画室里空无一人，沈昼的画架还支在那里，上面蒙着一块白布。
她掀开白布。
画布上是半张脸。
准确地说，是半张女人的脸。已经有了轮廓和五官的雏形——很温柔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和沈昼有几分相似。但另外半张脸还是空白的，像是画到一半就停下来了。
苏念白盯着那半张脸看了很久，然后注意到调色盘上的颜料还没干。
沈昼今天来过。
她拿出手机拨他的号码。
响了很久，没有人接。她挂掉，又拨。第三次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沈昼？”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有细微的呼吸声。
“你在哪？”
“……天台。”沈昼的声音很轻，像是用了很大力气才说出这两个字。
苏念白立刻跑出画室，冲上通往天台的楼梯。那扇铁门虚掩着，她猛地推开。
沈昼坐在天台边缘，背靠着生锈的铁栏杆，双腿蜷起来，脸埋在膝盖间。十二月的风吹得他的校服猎猎作响，他的头发被吹得很乱，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鸟。
“沈昼。”
苏念白蹲到他面前。
他抬起头。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布满了***。他看着苏念白，目光涣散，像是认不出她，又像是认出来了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怎么了？”苏念白的声音在发抖，“你在发烧吗？应该去医院。”
“不用。”沈昼的声音很哑，“我吃过药了。”
“什么药？”
他没有回答，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