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破土------------------------------------------。，从早转到晚。男人们在地里割玉米秆、捆扎、装车，女人们掰玉米、剥皮、晾晒，连半大的孩子都被派去捡掉在地里的玉米棒子。，像换了个人。，在空间里吃一顿丰盛的早餐——牛奶、鸡蛋、全麦面包、蔬菜沙拉，把身体需要的营养补得足足的。上工的时候，她干活的速度和质量都在稳步提升，从第一天只能拿五个工分，到第十天已经能拿八个工分了。，但扣不下去了——因为沈渡亲自交代会计，工分要重新核算，按实际劳动量记。，去找沈渡理论，说“这是规矩”。：“你的规矩，还是大队的规矩？”，灰溜溜地走了。。许诺兴奋得不行：“沈队长人真好！专门为你说话！不是专门为我，”陆念纠正她，“是为所有人。以后工分都会按实际劳动量核算，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沈渡这么做，表面上是维护公平，实际上是在警告孙德利——别太过分。但她不会拿这个当资本去跟人炫耀。。，而是一种重新评估。她开始主动跟陆念说话了——不是寒暄，而是聊一些实质性的东西。比如今年的粮食收成预估，比如村里谁家的自留地种得好，比如公社最近有什么新**。，不卑不亢，不深不浅。她在季棠面前保持了一个微妙的平衡——既能聊得下去，又不暴露太多。，聪明人之间不需要说太多。
二
秋收结束的那天，大队开了个总结会。
全大队的人聚在晒谷场上，听沈渡讲话。他站在一个土台子上，背后是一面褪色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今年秋收比去年早了五天完成，总产量多了八千斤。这是大家的功劳。”
底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但这不是说我们就可以松劲了。接下来要种冬小麦，地要翻，肥要施，种子要选。每一个人都要出力。”
沈渡的讲话不长，十分钟就说完了。他不是那种喜欢长篇大论的人，每一句话都直奔主题，没有废话。
散会的时候，陆念被陈婶拉住了。
“阿念，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
陈婶把她拽到晒谷场边上，神秘兮兮地说：“我家那口子说了，冬小麦种完之后有一段农闲，队里可能要组织人去公社修水渠。去的人管饭，还给补贴。”
“补贴多少？”
“一天两毛钱，外加一斤白面。”
陆念心算了一下——一天两毛钱加一斤白面，这在1976年算是一笔不错的收入了。白面是细粮，平时根本吃不到，只有过年过节才可能分一点。
“怎么报名？”陆念问。
“队长说了算。”陈婶挤了挤眼，“你要是想去，我帮你跟队长说说好话。”
“那就麻烦陈婶了。”
陆念嘴上这么说，心里在想另一件事：修水渠意味着要离开桦树沟一段时间，去公社附近。那是一个更大的环境，有更多的人，也有更多的机会。
她需要机会。
三
晚上回到知青点，陆念发现她的枕头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缘不齐，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
“你和之前不一样了。你到底是谁？”
没有署名。
陆念把纸条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她看着那行字，笔迹有点歪，但能看出来不是故意伪装的，就是这个人平时的字。
谁？
同屋的这三个人——许诺大大咧咧，不会写这种纸条；闻晏精明，但她的字迹陆念见过，比这个工整；季棠的字她没见过，但季棠如果要试探她，不会用这种方式。
也许是外面的人？
陆念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等晚上进了空间，她把纸条放在办公桌上，看了很久。
“你和之前不一样了。”
这是一句观察。
“你到底是谁？”
这是一句质问。
写纸条的人对她的变化感到不安，甚至恐惧。这个人可能不是单纯的嫉妒或者好奇，而是真的觉得“阿念”不是原来的阿念了。
陆念靠在办公椅上，转着笔想了一会儿。
有三种可能：
第一，写纸条的人是原主阿念的“熟人”，知道原主的一些秘密，发现现在的她跟原主对不上号。
第二，写纸条的人单纯是敏感多疑，发现了她的异常。
第三，这个人和“穿越”这件事有关。
陆念把纸条锁进了抽屉里。不管是谁，这个人既然选择用纸条而不是当面质问，说明他/她不想暴露身份。这种人，要么是胆小，要么是在等待时机。
她需要保持警惕。
四
十一假期之后，天开始冷了。
东北的秋天很短，十月中旬就已经有了冬天的意味。早晨起来，院子里的草叶上结了白霜，呼出的气变成白雾。
陆念的身体在这半个多月里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她不再瘦得吓人了。脸上有了肉，皮肤从蜡黄变成了小麦色——干活晒的，但底子里透出健康的红润。她的头发不再干枯分叉，变得黑亮了一些，虽然还是不长，但根根分明地贴着头皮，不再像枯草。
最重要的是，她的力气大了很多。她现在能扛起一袋粮食走半里路不喘气，掰玉米的速度跟老手不相上下。
这些变化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阿念长开了，”陈婶逢人就说，“以前瘦得跟猴似的，现在好看了。”
许诺最直接：“阿念，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仙丹？你以前那个样子，我跟你说实话，有点吓人。现在你变得好好看。”
陆念笑着挡回去：“吃得好，睡得好，自然就好了。”
但她心里清楚，最大的变化不是身体，是脸。
她的五官在悄悄地、不可逆地朝着她现代的样子转变。
最明显的是眼睛。原主阿念的眼睛虽然大，但眼尾是圆的，看着有点呆。陆念现代的眼睛是微微上挑的狐狸眼，有一种慵懒又锋利的感觉。而现在的她，眼尾正在一点一点地翘起来。
许诺有一天盯着她看了半天，说：“阿念，我怎么觉得你长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陆念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好看了好多，但又不是那种‘胖了白了’的好看，是五官变了。”
“你天天看着我，当然觉得有变化，”陆念说，“我自己照镜子都没觉得。”
许诺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不再追问了。
但闻晏一直在看。
她看陆念的眼神越来越复杂——有嫉妒，有困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阿念，”闻晏有一天吃饭的时候忽然说，“你右眼下那颗痣，以前就有吗？”
陆念放下筷子：“什么意思？”
“我记得你以前没有那颗痣。”
饭桌上安静了。
许诺和季棠都看向陆念的脸。右眼下方的痣不大，但很明显，像是一滴墨水滴在了白纸上。
“我一直有，”陆念说，“可能是之前太瘦了，皮肤皱，看不出来。”
“是吗？”闻晏笑了笑，但那个笑容没有到达眼底。
五
十月底的一个傍晚，陆念在河边洗衣服。
河水已经凉得扎手了，她把袖子卷得高高的，露出一截小臂。小臂不再像之前那样瘦骨嶙峋，有了一层薄薄的肌肉，线条很好看。
“阿念。”
她抬头，沈渡站在河岸上，手里拿着一沓纸。
“户口的事，我问过了。”
陆念立刻站起来，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走过去。
沈渡把其中一张纸递给她：“这是公社的意思——你要办户口，需要有一个本地的‘家庭’接收你，也就是落户到某一户人家名下。没有户主接收，公社没法给你开独立户口。”
“那我可以落到谁家？”
“目前没有人主动提出来。”沈渡看着她，“你是个单身女知青，又是外来人，谁家接收你，就要承担你的口粮、工分、所有责任。在农村，这不是小事。”
陆念明白了。她是个负担，没有人愿意主动接手一个负担。
“如果没有人接收呢？”她问。
沈渡沉默了一下：“你就一直挂在集体户头上。但以后招工、上学、进城，都需要户口本。集体户头办不了这些。”
上学。
陆念攥紧了手里的纸。
“沈队长，”她抬起头，“如果我自己申请落户到某个家庭，需要什么条件？”
“那家人同意，大队同意，公社批准。”
“你同意吗？”
沈渡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他看着她，风吹起她耳边的一缕碎发，夕阳把她的半边脸染成了金色。
“你的意思是，你申请落户到我家？”
“如果你愿意的话。”
沈渡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里的纸折了两折，放进口袋里。
“我要跟我妈商量，”他说，“她身体不好，家里的事我不能一个人定。”
“好，我等您消息。”
陆念转身要走，沈渡在身后说了一句：“你的脸……最近变了。”
陆念停下脚步。
“落水之后，一直在变，”她说，没回头，“像是换了一个人。”
“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别人说你是个怪物。”
陆念转过身，面对着他，笑了笑：“沈队长，你觉得我是怪物吗？”
沈渡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眼下那颗痣上，停了一瞬。
“不是怪物，”他说，“但也不是原来的阿念。”
他说完转身走了，留下陆念一个人站在河边。
风吹过来，带着河水凉凉的气息。陆念低下头，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
水波荡漾，倒影里的人眉眼舒展，眼神清亮，唇角微微弯着。
确实不是原来的阿念。
原来的阿念，不会这样笑。
六
十一月初，冬小麦种下去了。
农闲终于来了。
大队果然组织了修水渠的队伍，要去公社附近的山上修一条引水渠，工期一个月。包吃包住，每天两毛钱补贴加一斤白面。
陆念报了名。
沈渡在名单上看到她的名字，顿了一下，还是批了。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一辆拖拉机拉着二十来个人，突突突地驶上了去公社的土路。陆念坐在拖拉机斗里，裹着一件借来的旧棉袄——她自己的棉袄太薄了，是陈婶硬塞给她的。
许诺没来，她怕苦。季棠也没来，她说要留在村里看书。闻晏倒是来了，坐在拖拉机的另一边，离陆念远远的。
路上颠得厉害，陆念的骨头都快散架了。但她没有抱怨，而是看着沿途的风景——连绵的山丘、收割后的田野、偶尔经过的村庄。
她在想一件事。
修水渠的地点在公社附近，那里有一个供销社，还有一个集市。虽然不是每天都有集，但每个月逢五逢十会有小集，逢十会有大集。
集市上，什么都能买到，也什么都能卖。
虽然“投机倒把”的罪名还在，但农村集市一直是**的一个灰色地带。农民可以在集市上出售自留地上产的农副产品，只要数量不大，没人管。
陆念需要找到一个渠道，把她空间里的东西“洗白”。
她不能直接从超市里拿东西出来卖——那太扎眼了，而且没法解释来源。但她可以把超市里的种子、农具、技术，用在现实的土地上。用空间里的资源，在现实世界里生产出合法的、经得起查的农产品，然后再拿到集市上去卖。
这样一来，空间就是她的后方基地，而不是暴露在外的武器。
拖拉机经过一片开阔地的时候，陆念看见远处有一排低矮的厂房，烟囱冒着黑烟。
“那是什么地方？”她问旁边的人。
“县里的食品厂，”那人说，“做罐头的。前两年还红火，今年听说不行了，原材料供不上，快停产了。”
罐头。
陆念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代的罐头可是好东西。猪肉罐头、水果罐头、鱼罐头，都是过年过节才舍得买的高级货。如果一个食品厂能稳定地供应罐头，那绝对是供不应求。
但她没有原材料，也没有工厂。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记在了心里。
七
修水渠的工地在半山腰上，条件比桦树沟还艰苦。
住的是临时搭的窝棚，地上铺一层稻草就是床。吃的是大锅饭，棒子面糊糊加咸菜，偶尔有一锅炖白菜。干活是纯体力活——搬石头、挖土方、砌石渠，一天干十个小时。
陆念是这群人里唯一的女知青。
大家一开始都不看好她，觉得这个瘦弱的姑娘撑不过三天。但陆念让他们失望了。她搬石头不比男人慢，挖土方不比男人少，干活从不偷懒，也从不叫苦。
带队的副队长姓马，叫马国梁，是个四十多岁的黑脸汉子，刚开始对陆念有偏见，觉得女知青来修水渠是添乱。但干了三天之后，他对陆念的态度变了。
“这闺女行，”他跟旁边的人说，“比有些爷们儿还顶用。”
陆念听见了，没说什么，弯腰继续搬石头。
她的体力之所以能跟上来，全靠空间。
每天晚上，等窝棚里的人都睡了，她就摸到工地后面的灌木丛里，闪身进入超市。在空间里，她可以吃到热乎的饭菜、洗热水澡、做拉伸放松肌肉。时间流速的差异让她在里面待两小时，外面只过去很短的时间。
第二天早上，她又是精神抖擞地出现在工地上。
闻晏也在修水渠的队伍里。她干了三天就吃不消了，找马国梁说想回去，被马国梁一句“来都来了，坚持坚持”给堵了回去。
她看着陆念干活的样子，眼睛里写满了不甘心。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之前病恹恹的小丫头，现在干起活来比她还强？
闻晏想不通。
八
修水渠的第十天，陆念的“变脸”达到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程度。
那天中午，大家在工地上吃饭。陆念端着一碗糊糊蹲在石头边，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
马国梁看了她一眼，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
“阿念，你是不是变样了？”他脱口而出。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陆念。
陆念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她放下碗，平静地说：“可能是晒黑了，显得不一样。”
“不是黑，”旁边一个大叔说，“是真的变样了。你刚来的时候跟现在，简直两个人。”
“长开了呗，”另一个人说，“女大十八变嘛。”
“哪有半个月就变了的？”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陆念没有慌张。她早就想好了应对的话。
“我以前太瘦了，营养不良，所以看着不像样。最近吃得多，干活也多，身体好了，自然就好看了。你们要是饿上半年，再养半个月，也会变样。”
这个解释说得通。营养不良确实会影响相貌——面黄肌瘦的时候，五官当然跟健康的时候不一样。
大部分人接受了这个说法，不再追问。
但陆念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因为她的变化不是“恢复健康”能解释的——她的整张脸都在朝着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演变，骨骼线条、五官比例都在变。
总有一天，会有人发现，“恢复健康”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她需要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找到一个更可靠的答案——或者，让所有人都习惯她的新面孔，不再大惊小怪。
九
修水渠的第二十天，一场意外发生了。
那天下午，陆念在山坡上搬石头的时候，脚下一滑，整个人连人带石头滚下了坡。
好在坡不算陡，她滚了十几米就停住了。但右腿被石头刮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把裤腿都染红了。
马国梁赶过来一看，脸色都变了：“快，送她去公社卫生院！”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陆念抬上拖拉机，突突突地往公社开。
陆念躺在拖拉机斗里，疼得额头冒汗，但她的脑子非常清醒。
这是一个机会。
公社卫生院，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进入一个有“现代医疗”的地方。虽然***代的公社卫生院条件简陋，但有消毒水、有纱布、有酒精——这些东西她在空间里都有，但她需要一个“合理”的途径来获得治疗。
到了卫生院，一个中年女医生给陆念清洗了伤口，缝了五针。
“这伤口挺深的，要好好养，不然会留疤。”女医生说，“我给你开点消炎药，回去按时吃。”
消炎药——四环素，白色的小药片，用纸包着。
陆念接过药，谢了医生。
马国梁在旁边说：“阿念，你回村里养伤吧，修水渠的活你别干了。”
“不用，”陆念说，“我休息两天就回去。”
“你这腿走路都费劲，还回去干什么？听我的，回村里。”
陆念想了想，点了点头。她确实需要时间——不是养伤，而是处理一些事情。
在公社卫生院，她看到了一样东西。
挂号处的墙上贴着一张告示，上面写着：
“关于恢复高等学校招生**的筹备工作通知（草案）”
恢复高考的消息，已经开始内部传达了。
陆念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1977年的高考，还有不到一年。
她必须在那一年的高考报名之前，拿到户口。
回到桦树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拖拉机把她送到村口，陈婶和许诺来接她。
“哎呀，怎么伤成这样了？”陈婶心疼得不行，“快，回屋躺着，我给你熬点粥。”
许诺扶着陆念，一路走一路念叨：“你也是，逞什么强，修水渠那活是女人干的吗？”
陆念笑了笑，没反驳。
回到知青点，躺在炕上，她闭上眼睛，闪身进了空间。
超市的医药区有她需要的一切——无菌敷料、碘伏、抗生素软膏、止痛药。她给自己重新处理了伤口，比卫生院的处理更规范。
然后她坐在办公桌前，翻开那个笔记本。
在“高考”两个字后面，她加上了一行字：
“1977年高考前，必须拿到户口。目标：落户沈家。”
这是她的底线。无论如何，她要在明年夏天之前解决身份问题。
窗外的月光透过木格子窗照进来，落在她平静的脸上。
这张脸跟一个月前已经判若两人。现在的陆念，眉眼之间已经有了现代陆念的影子——清冷、锐利、藏着锋芒。
她合上笔记本，关灯，在超市的长椅上躺了下来。
长椅有点硬，但她已经习惯了。
路还长，但她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