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借影------------------------------------------，林砚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觉得不对。。，却没有立刻往里探，反而像在试水一样，先停了一下。，是第二根手指。、发胀，皮肉被水泡得发亮，指甲缝里全是黑泥。那两根手指贴着门缝边缘，一点一点往里挤，像在耐心寻找一个最容易撕开的角度。，传来极轻的一声刮擦。，正把脸贴在门上。。，掌中的登记簿却震了一下，第二页又往下浮出一行字。：目标尚未完全入内。：阻止其跨过门槛。“跨过门槛，会怎么样？”。，登记簿没有立刻浮字。，忽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门开了一条缝。
红衣女人没有出来，只站在门后的阴影里。她那张看不真切的脸隐在黑暗中，声音压得很低：
“它要进楼。”
“它一旦跨过门槛，就不算‘靠近’了，而算‘进来’。”
林砚立刻听明白了她话里的重点。
靠近和进来，是两回事。
前者只是危险，后者就是既成事实。
“进来之后呢？”
“它会先找活人。”女人说，“找到第一个，就会顺着气味，一间一间敲门。”
林砚喉结一滚。
“敲门以后？”
“开门的，死。不敢开的，也未必活。”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条已经发生过很多次的事实。
楼下那两根手指又往里挤了一点。
门底那滩黑水慢慢扩开，沿着砖缝爬进大厅，带着一股发霉的腥气。灯光照在水面上，竟照不出反光，反而像是照进了一个发黑的洞。
林砚盯着那东西，后背绷得发紧：“怎么拦？”
红衣女人沉默了一下。
“你不是拿到我的能力了吗？”
林砚抬手，看了一眼掌心那道淡淡的黑红色纹路。
“借影？”
“对。”女人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先看地上。”
林砚立刻低头。
大厅顶上那盏老旧吊灯还亮着，灯光昏黄，从头顶直直压下来，把铁门、门框、还有那两根已经探进来的手指，全都照出一道模糊发黑的影子。
影子不大，贴在门边，细细长长，像一团被水泡皱了的脏布。
“你借的不是我的影子，”女人轻声说，“是它的。”
林砚眉头一皱。
“怎么借？”
“踩住，别让它动。”
这回答听起来太简单，简单到像一句废话。
可也就在这时，登记簿第三次震动，纸页上迅速浮现出新的内容。
授权能力：借影（一次）
说明：在有光之处，可短暂钉住目标影子。
限制：仅对“已被照见”的目标有效。
时限：三息。
提示：影子不能先逃。
三息。
三次呼吸的时间。
林砚盯着那行字，心里一沉。
太短了。
这点时间，能做什么？
楼下那两根手指忽然同时往上一扣，铁门底下发出“吱”的一声轻响，像是门板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拱开了一丝。
门缝更大了。
第三根手指，慢慢伸了进来。
林砚脸色一变，来不及再想，几步冲下楼梯，站到大厅中央。
101门后的女人没有再出声。
她像是把选择权全都交给了他。
林砚低头看了一眼。
那团影子正随着门外那东西的动作微微扭曲，像黑水里的水草。
再等下去，它就真要进来了。
他一咬牙，抬脚狠狠踩了上去。
脚底触到地砖的瞬间，一股冰冷黏腻的触感猛地从鞋底窜了上来。
不像踩在影子上。
更像踩在一团刚从冰河里捞出来的活肉上。
林砚后背一麻，几乎本能地想抬脚，可掌心那道纹路却忽然一烫，烫得他五指一紧。
下一秒，整团影子像被钉住了一样，骤然僵在原地。
门外，猛地传来一声尖利刺耳的怪叫。
“嘶——！”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生锈的铁钉，硬生生从耳膜一路刮进脑子里。
铁门剧烈一震。
门外那东西像是发了疯，开始往里猛撞。
“砰！”
“砰！！”
“砰！！！”
整个大厅都跟着震，门锁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可那三根已经伸进来的手指，却像被无形的东西死死钉在了地上，怎么都再挪不进半寸。
林砚死死踩着那团影子，只觉得脚下越来越冷，冷得连小腿都开始发木。
“然后呢！”他咬着牙喊了一声。
101门后终于再次传来红衣女人的声音。
比刚才更快，也更低：
“看门后的影子！”
林砚猛地抬头。
铁门是旧式的实心门，门板底下有缝，可中间偏上的位置却有一小块早就锈蚀开裂的凹陷。昏黄灯光照过去，恰好在门内投下一团更大、更完整的人形轮廓。
不是手指的影子。
而是门外整个人——或者整个东西——的影子。
那东西个头很高，脖子却长得不对劲，歪歪扭扭地向一侧垂着，像是头被什么重物泡烂后，已经挂不住了。
林砚看清那轮廓的一瞬间，头皮都炸了。
可还没等他反应，登记簿上已经浮出第二条提示：
影已照见。
可借，可断，可逐。
可借，可断，可逐。
三个字，像三个选项。
林砚几乎没时间想“借”和“断”是什么意思，只能本能地抓住最容易理解的那个。
逐。
赶出去。
他盯着那团影子，嗓子发紧，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出去。”
没有反应。
门外那东西撞门撞得更凶，脚下的影子却依旧被他踩着，没有散开。
林砚心里一沉。
说错了？
下一刻，101门后的声音再次传来：
“不是对它说。对影子说。”
林砚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借影这能力，压根不是对着“东西”本身用的，而是对着它的影子。
他咬紧牙，盯着那团被灯光照出来的人形黑影，重新开口：
“退回去。”
这一次，地上的影子猛地颤了一下。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突然从影子深处把它整团往后拽了一把。
门外那个东西发出一声更加刺耳的嘶嚎，整扇铁门都被带得向外一弹。原本已经挤进来的三根手指，竟硬生生往回缩了半寸。
有用。
林砚眼底一亮，立刻又压着声音重复一遍：
“退回去！”
话音刚落，掌心那道纹路骤然一阵灼痛，像有人拿着烧红的针从皮肉里慢慢划过去。
与此同时，地上的人形黑影猛烈扭曲起来。
门外那东西像是被彻底激怒，忽然不再撞门，而是顺着铁门外侧猛地往上一扑。
“哐！”
门板中间凹陷下去一大块。
那张贴在门外的“脸”终于借着门缝上方那点锈蚀开的口子，露出了一小角。
只一眼，林砚就差点胃里翻上来。
那不是一张完整的脸。
它像被水泡了太久，皮肉全都发胀、发白，左半边脸上挂着一层松垮垮的皮，眼珠子往下坠，几乎要掉出来。嘴角裂得很开，里面不是牙，而是一片发黑的烂肉。
更恐怖的是，那东西似乎也在看他。
它明明没有完全看进门里，却精准地把那只发白的眼珠子转了过来，死死盯住了林砚。
一瞬间，林砚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下，像有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
脚下那团影子，开始疯狂挣动。
掌心传来的灼痛越来越重。
三息快到了。
林砚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东西绝不能进来。
他猛地往前一步，死死盯着那团被灯照出来的黑影，声音比刚才更狠：
“滚出去！”
这三个字出口的瞬间，掌心的纹路像被彻底点燃，剧痛直冲手臂。
地上的人形黑影猛地向后一缩。
门外那个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胸口狠狠干了一拳，整具身体突然离开铁门，踉跄着往后退去。
那三根惨白发胀的手指，唰地一下全部缩了出去。
门缝外那滩黑水，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带着往后抽，眨眼退得干干净净，只在地砖上留下一道发黏发臭的水痕。
铁门“砰”的一声重新合拢。
大厅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林砚自己的呼吸声，一下重过一下。
脚下那团影子已经散了。
掌心的灼痛却还没有消失，反而像火烧一样，一阵一阵往骨头里钻。
他扶着墙，缓了好几秒，才慢慢低头看向手里的登记簿。
纸页上，最后一行字正在缓缓淡去：
授权能力已使用。
剩余次数：0。
林砚盯着那行字，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三息。
就这三息，差点要了他半条命。
101的门终于开了。
红衣女人站在门口，没有往大厅中央走，只隔着几步距离静静看着他。
“它走了。”她说。
林砚抬起头：“那东西是什么？”
女人沉默片刻，轻声答道：“淹死鬼。”
“准确地说，是还没被门拦住的淹死鬼。”
这个称呼一点也没让人安心。
“它为什么盯上这栋楼？”
“不是盯上这栋楼。”红衣女人看向那扇铁门，声音低了一点，“是盯**了。”
林砚脸色微变。
“我？”
“你今晚签了第一份约。”她说，“楼里的规则动了，外面的东西就会知道，这里换了房东。”
林砚听得太阳穴直跳：“意思是，以后还会有？”
“会。”
“每次都这么来？”
“不会。”女人摇头，“有的会敲门，有的会翻窗，有的会先在楼外站几天。它们进来的方式不一样，但目的差不多。”
“什么目的？”
“要么住进来，要么把这里变成它们的地方。”
大厅里一下安静得有些压人。
林砚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继承遗产”这四个字的理解，实在太天真了。
他继承的根本不是一栋楼。
而是一个烂摊子。
还是一个会死人的烂摊子。
“我爸妈以前，也在做这个？”他声音有点发沉。
这次，红衣女人没有立刻回答。
她像是在权衡什么。
过了几秒，才轻声说：“他们守过很多年。”
林砚心口一紧。
“那他们怎么死的？”
红衣女人看着他，没有出声。
她那双黑得过分的眼睛在昏黄灯光下静得像两潭死水，明明没有情绪，林砚却从里面读出了一点很清楚的意思。
——这个问题，现在不能问。
林砚也没再逼。
有些答案，不是她不说，而是现在说出来，他也未必承受得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铁门下方。
那道黑水退去后，门槛边缘留下了一截浅浅的水印，形状有点像半个手掌。
“它还会再来吗？”他问。
“今夜不会。”红衣女人说，“你刚用了借影，它被楼里的灯照过、又被赶了一次，短时间不敢再碰这扇门。”
“那明晚？”
“难说。”
她说完，目光落在他掌心上。
“给我看看你的手。”
林砚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右手抬了起来。
掌心那道原本只有淡淡一线的黑红纹路，此刻已经明显了许多，像一根细小的血管浮在皮肉底下，沿着掌纹一路蔓延到指根。
红衣女人看了一眼，低声说：
“楼在认你。”
“这不是好事？”
“对活人来说，未必。”
她抬起眼，声音仍旧平静，却比刚才多了一点少见的认真。
“从今晚开始，你最好记住三件事。”
“第一，天黑之后，先看门，再开灯。”
“第二，没在登记簿上出现过的东西，别往楼里放。”
“第三——”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他，落到大厅角落那面蒙着灰的旧穿衣镜上。
“别照镜子。”
林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心里一沉。
那面镜子立在大厅最里侧，白天他进楼的时候就看见了，只是当时没在意。镜面脏得厉害，边框木头裂开了几道缝，斜斜靠着墙，像随时会倒。
此刻，吊灯的光落过去，镜子里正照出大厅的景象。
铁门、楼梯、木桌、以及站在大厅中央的他。
都在。
只有一处不对。
镜子里，101的门是开着的。
可现实里，101的门明明已经被红衣女人重新关上了。
林砚后背一凉，猛地转头。
现实中的101，门关得严严实实。
再看镜子。
镜子里，那扇门依旧开着。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镜中的101门后，正站着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很瘦，很安静，像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
它没有脸。
也没有五官。
可林砚就是莫名觉得——
它正在透过镜子，看着自己。
“别看了。”身后忽然传来红衣女人的声音。
林砚一下回神，猛地把视线从镜面上挪开，额头竟已经起了一层冷汗。
“那是什么？”
“不是我。”红衣女人说。
这四个字，比任何回答都更让人不舒服。
林砚立刻走过去，一把抓起旁边落灰的旧床单，狠狠干脆把那面镜子整个罩住。
床单落下去的时候，镜面里似乎有一道影子轻轻晃了一下，像有人在里面往前走了半步。
但很快，一切都被灰布遮住了。
大厅里的气温仿佛都跟着回升了一点。
林砚松开手，胸口还有点发闷。
红衣女人站在原地，没有动。
“它今晚已经看见你了。”她轻声说。
“谁？”
“镜子里的东西。”
林砚沉默片刻，问：“它也想进楼？”
红衣女人摇头。
“它一直都在楼里。”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
林砚站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
门外的淹死鬼，镜子里的无脸影子，101里住着一个找不到自己脸的红衣女人。
而这，还只是一晚。
他忽然开始明白，为什么楼下那本登记簿会把“房东”两个字写得那么重。
因为住在这里的人，根本不是房东。
是守门的。
就在这时，掌中的登记簿再次震了一下。
林砚低头。
第一页下方，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行新的小字：
当前已登记住户：1
当前已知异常：2
提示：楼内仍有空房。
林砚盯着那行字，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已登记住户，一个。
已知异常，两个。
也就是说，除了101的红衣女人，这栋楼里现在还明确有另一个“东西”。
而且它不需要登记。
它本来就在这里。
大厅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几秒后，楼上忽然传来“咚”的一声轻响。
像是二楼某间空房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走了一步。
林砚和红衣女人几乎同时抬头。
楼梯上方漆黑一片。
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那道声音，慢慢地，又响了一次。
“咚。”
门开了一条缝。
红衣女人没有出来，只站在门后的阴影里。她那张看不真切的脸隐在黑暗中，声音压得很低：
“它要进楼。”
“它一旦跨过门槛，就不算‘靠近’了，而算‘进来’。”
林砚立刻听明白了她话里的重点。
靠近和进来，是两回事。
前者只是危险，后者就是既成事实。
“进来之后呢？”
“它会先找活人。”女人说，“找到第一个，就会顺着气味，一间一间敲门。”
林砚喉结一滚。
“敲门以后？”
“开门的，死。不敢开的，也未必活。”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条已经发生过很多次的事实。
楼下那两根手指又往里挤了一点。
门底那滩黑水慢慢扩开，沿着砖缝爬进大厅，带着一股发霉的腥气。灯光照在水面上，竟照不出反光，反而像是照进了一个发黑的洞。
林砚盯着那东西，后背绷得发紧：“怎么拦？”
红衣女人沉默了一下。
“你不是拿到我的能力了吗？”
林砚抬手，看了一眼掌心那道淡淡的黑红色纹路。
“借影？”
“对。”女人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先看地上。”
林砚立刻低头。
大厅顶上那盏老旧吊灯还亮着，灯光昏黄，从头顶直直压下来，把铁门、门框、还有那两根已经探进来的手指，全都照出一道模糊发黑的影子。
影子不大，贴在门边，细细长长，像一团被水泡皱了的脏布。
“你借的不是我的影子，”女人轻声说，“是它的。”
林砚眉头一皱。
“怎么借？”
“踩住，别让它动。”
这回答听起来太简单，简单到像一句废话。
可也就在这时，登记簿第三次震动，纸页上迅速浮现出新的内容。
授权能力：借影（一次）
说明：在有光之处，可短暂钉住目标影子。
限制：仅对“已被照见”的目标有效。
时限：三息。
提示：影子不能先逃。
三息。
三次呼吸的时间。
林砚盯着那行字，心里一沉。
太短了。
这点时间，能做什么？
楼下那两根手指忽然同时往上一扣，铁门底下发出“吱”的一声轻响，像是门板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拱开了一丝。
门缝更大了。
第三根手指，慢慢伸了进来。
林砚脸色一变，来不及再想，几步冲下楼梯，站到大厅中央。
101门后的女人没有再出声。
她像是把选择权全都交给了他。
林砚低头看了一眼。
那团影子正随着门外那东西的动作微微扭曲，像黑水里的水草。
再等下去，它就真要进来了。
他一咬牙，抬脚狠狠踩了上去。
脚底触到地砖的瞬间，一股冰冷黏腻的触感猛地从鞋底窜了上来。
不像踩在影子上。
更像踩在一团刚从冰河里捞出来的活肉上。
林砚后背一麻，几乎本能地想抬脚，可掌心那道纹路却忽然一烫，烫得他五指一紧。
下一秒，整团影子像被钉住了一样，骤然僵在原地。
门外，猛地传来一声尖利刺耳的怪叫。
“嘶——！”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生锈的铁钉，硬生生从耳膜一路刮进脑子里。
铁门剧烈一震。
门外那东西像是发了疯，开始往里猛撞。
“砰！”
“砰！！”
“砰！！！”
整个大厅都跟着震，门锁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可那三根已经伸进来的手指，却像被无形的东西死死钉在了地上，怎么都再挪不进半寸。
林砚死死踩着那团影子，只觉得脚下越来越冷，冷得连小腿都开始发木。
“然后呢！”他咬着牙喊了一声。
101门后终于再次传来红衣女人的声音。
比刚才更快，也更低：
“看门后的影子！”
林砚猛地抬头。
铁门是旧式的实心门，门板底下有缝，可中间偏上的位置却有一小块早就锈蚀开裂的凹陷。昏黄灯光照过去，恰好在门内投下一团更大、更完整的人形轮廓。
不是手指的影子。
而是门外整个人——或者整个东西——的影子。
那东西个头很高，脖子却长得不对劲，歪歪扭扭地向一侧垂着，像是头被什么重物泡烂后，已经挂不住了。
林砚看清那轮廓的一瞬间，头皮都炸了。
可还没等他反应，登记簿上已经浮出第二条提示：
影已照见。
可借，可断，可逐。
可借，可断，可逐。
三个字，像三个选项。
林砚几乎没时间想“借”和“断”是什么意思，只能本能地抓住最容易理解的那个。
逐。
赶出去。
他盯着那团影子，嗓子发紧，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出去。”
没有反应。
门外那东西撞门撞得更凶，脚下的影子却依旧被他踩着，没有散开。
林砚心里一沉。
说错了？
下一刻，101门后的声音再次传来：
“不是对它说。对影子说。”
林砚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借影这能力，压根不是对着“东西”本身用的，而是对着它的影子。
他咬紧牙，盯着那团被灯光照出来的人形黑影，重新开口：
“退回去。”
这一次，地上的影子猛地颤了一下。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突然从影子深处把它整团往后拽了一把。
门外那个东西发出一声更加刺耳的嘶嚎，整扇铁门都被带得向外一弹。原本已经挤进来的三根手指，竟硬生生往回缩了半寸。
有用。
林砚眼底一亮，立刻又压着声音重复一遍：
“退回去！”
话音刚落，掌心那道纹路骤然一阵灼痛，像有人拿着烧红的针从皮肉里慢慢划过去。
与此同时，地上的人形黑影猛烈扭曲起来。
门外那东西像是被彻底激怒，忽然不再撞门，而是顺着铁门外侧猛地往上一扑。
“哐！”
门板中间凹陷下去一大块。
那张贴在门外的“脸”终于借着门缝上方那点锈蚀开的口子，露出了一小角。
只一眼，林砚就差点胃里翻上来。
那不是一张完整的脸。
它像被水泡了太久，皮肉全都发胀、发白，左半边脸上挂着一层松垮垮的皮，眼珠子往下坠，几乎要掉出来。嘴角裂得很开，里面不是牙，而是一片发黑的烂肉。
更恐怖的是，那东西似乎也在看他。
它明明没有完全看进门里，却精准地把那只发白的眼珠子转了过来，死死盯住了林砚。
一瞬间，林砚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下，像有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
脚下那团影子，开始疯狂挣动。
掌心传来的灼痛越来越重。
三息快到了。
林砚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东西绝不能进来。
他猛地往前一步，死死盯着那团被灯照出来的黑影，声音比刚才更狠：
“滚出去！”
这三个字出口的瞬间，掌心的纹路像被彻底点燃，剧痛直冲手臂。
地上的人形黑影猛地向后一缩。
门外那个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胸口狠狠干了一拳，整具身体突然离开铁门，踉跄着往后退去。
那三根惨白发胀的手指，唰地一下全部缩了出去。
门缝外那滩黑水，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带着往后抽，眨眼退得干干净净，只在地砖上留下一道发黏发臭的水痕。
铁门“砰”的一声重新合拢。
大厅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林砚自己的呼吸声，一下重过一下。
脚下那团影子已经散了。
掌心的灼痛却还没有消失，反而像火烧一样，一阵一阵往骨头里钻。
他扶着墙，缓了好几秒，才慢慢低头看向手里的登记簿。
纸页上，最后一行字正在缓缓淡去：
授权能力已使用。
剩余次数：0。
林砚盯着那行字，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三息。
就这三息，差点要了他半条命。
101的门终于开了。
红衣女人站在门口，没有往大厅中央走，只隔着几步距离静静看着他。
“它走了。”她说。
林砚抬起头：“那东西是什么？”
女人沉默片刻，轻声答道：“淹死鬼。”
“准确地说，是还没被门拦住的淹死鬼。”
这个称呼一点也没让人安心。
“它为什么盯上这栋楼？”
“不是盯上这栋楼。”红衣女人看向那扇铁门，声音低了一点，“是盯**了。”
林砚脸色微变。
“我？”
“你今晚签了第一份约。”她说，“楼里的规则动了，外面的东西就会知道，这里换了房东。”
林砚听得太阳穴直跳：“意思是，以后还会有？”
“会。”
“每次都这么来？”
“不会。”女人摇头，“有的会敲门，有的会翻窗，有的会先在楼外站几天。它们进来的方式不一样，但目的差不多。”
“什么目的？”
“要么住进来，要么把这里变成它们的地方。”
大厅里一下安静得有些压人。
林砚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继承遗产”这四个字的理解，实在太天真了。
他继承的根本不是一栋楼。
而是一个烂摊子。
还是一个会死人的烂摊子。
“我爸妈以前，也在做这个？”他声音有点发沉。
这次，红衣女人没有立刻回答。
她像是在权衡什么。
过了几秒，才轻声说：“他们守过很多年。”
林砚心口一紧。
“那他们怎么死的？”
红衣女人看着他，没有出声。
她那双黑得过分的眼睛在昏黄灯光下静得像两潭死水，明明没有情绪，林砚却从里面读出了一点很清楚的意思。
——这个问题，现在不能问。
林砚也没再逼。
有些答案，不是她不说，而是现在说出来，他也未必承受得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铁门下方。
那道黑水退去后，门槛边缘留下了一截浅浅的水印，形状有点像半个手掌。
“它还会再来吗？”他问。
“今夜不会。”红衣女人说，“你刚用了借影，它被楼里的灯照过、又被赶了一次，短时间不敢再碰这扇门。”
“那明晚？”
“难说。”
她说完，目光落在他掌心上。
“给我看看你的手。”
林砚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右手抬了起来。
掌心那道原本只有淡淡一线的黑红纹路，此刻已经明显了许多，像一根细小的血管浮在皮肉底下，沿着掌纹一路蔓延到指根。
红衣女人看了一眼，低声说：
“楼在认你。”
“这不是好事？”
“对活人来说，未必。”
她抬起眼，声音仍旧平静，却比刚才多了一点少见的认真。
“从今晚开始，你最好记住三件事。”
“第一，天黑之后，先看门，再开灯。”
“第二，没在登记簿上出现过的东西，别往楼里放。”
“第三——”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他，落到大厅角落那面蒙着灰的旧穿衣镜上。
“别照镜子。”
林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心里一沉。
那面镜子立在大厅最里侧，白天他进楼的时候就看见了，只是当时没在意。镜面脏得厉害，边框木头裂开了几道缝，斜斜靠着墙，像随时会倒。
此刻，吊灯的光落过去，镜子里正照出大厅的景象。
铁门、楼梯、木桌、以及站在大厅中央的他。
都在。
只有一处不对。
镜子里，101的门是开着的。
可现实里，101的门明明已经被红衣女人重新关上了。
林砚后背一凉，猛地转头。
现实中的101，门关得严严实实。
再看镜子。
镜子里，那扇门依旧开着。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镜中的101门后，正站着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很瘦，很安静，像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
它没有脸。
也没有五官。
可林砚就是莫名觉得——
它正在透过镜子，看着自己。
“别看了。”身后忽然传来红衣女人的声音。
林砚一下回神，猛地把视线从镜面上挪开，额头竟已经起了一层冷汗。
“那是什么？”
“不是我。”红衣女人说。
这四个字，比任何回答都更让人不舒服。
林砚立刻走过去，一把抓起旁边落灰的旧床单，狠狠干脆把那面镜子整个罩住。
床单落下去的时候，镜面里似乎有一道影子轻轻晃了一下，像有人在里面往前走了半步。
但很快，一切都被灰布遮住了。
大厅里的气温仿佛都跟着回升了一点。
林砚松开手，胸口还有点发闷。
红衣女人站在原地，没有动。
“它今晚已经看见你了。”她轻声说。
“谁？”
“镜子里的东西。”
林砚沉默片刻，问：“它也想进楼？”
红衣女人摇头。
“它一直都在楼里。”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
林砚站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
门外的淹死鬼，镜子里的无脸影子，101里住着一个找不到自己脸的红衣女人。
而这，还只是一晚。
他忽然开始明白，为什么楼下那本登记簿会把“房东”两个字写得那么重。
因为住在这里的人，根本不是房东。
是守门的。
就在这时，掌中的登记簿再次震了一下。
林砚低头。
第一页下方，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行新的小字：
当前已登记住户：1
当前已知异常：2
提示：楼内仍有空房。
林砚盯着那行字，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已登记住户，一个。
已知异常，两个。
也就是说，除了101的红衣女人，这栋楼里现在还明确有另一个“东西”。
而且它不需要登记。
它本来就在这里。
大厅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几秒后，楼上忽然传来“咚”的一声轻响。
像是二楼某间空房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走了一步。
林砚和红衣女人几乎同时抬头。
楼梯上方漆黑一片。
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那道声音，慢慢地，又响了一次。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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