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永生的烦恼  |  作者:着急忙慌  |  更新:2026-05-11
晚霞的戏班班主不允许,但他们在京城一条偏僻的胡同里租了一间小院子,悄悄过了六年。六年后晚霞死了,肺痨,死的时候三十一岁。沈不为把她埋在了城外的山坡上,朝着戏台的方向。晚霞葬后的第二天,他去了那家戏园,坐在老位子上,听别的花旦唱《牡丹亭》。那个花旦唱得也很好,但唱到“原来姹紫嫣红开遍”的时候,他没有听到那声熟悉的哽咽。散场后他绕到**,看见晚霞的戏服挂在衣架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他在那件戏服前站了很久,最后伸手把灰拂去了,一下,又一下,像在**一个人。
**次在同治年间。第五次在**初年。第六次在抗战胜利之后。第七次——他后来不想提了。
每一次恋爱都像是一场戏,剧本差不多,演员不一样,结局是一样的:对方老了,他没有;对方走了,他留下。到后来他学会了一件事情:不要在同一个地方待太久,不要和同一个人走得太近,不要把自己的真实年龄告诉任何人——不,这个不用学,他早就知道不能说了。他学会的是另一种东西:如何在保持距离的同时不显得冷漠。这是一门手艺,和修复古籍一样,需要耐心和精准,差一点都不行。

他修了三百年的古籍。这门手艺是他在大约第一百五十岁的时候学会的,当时他在一家藏书楼里做杂役,整天搬书、晒书、补书。藏书楼的主人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先生,有一双极其稳定的手,能把碎成渣的纸页一片一片拼回去,像拼一幅拼图。沈不为在旁边看了三年,偷师学艺,后来老先生死了,他就接手了这份活计。他发现修复古籍和活着是一回事:纸会脆化、会虫蛀、会受潮、会发霉,你不能阻止它变坏,但你可以让它变坏得慢一点。而且,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你修过。真正的修复不是改变,是掩盖改变。让一本碎成渣的书看起来完好如初,这是一种**,但没人管这叫**,他们管这叫“保护”。
沈不为觉得自己的整个生命就是一本被反复修复的古籍。碎过太多次了,补过太多次了,原本的样子已经看不出来了,但你翻开来,每一页上的字都还在,只是顺序乱了,你得自己拼。

沈不为现在住在**。不是**城里,是**城外一座小镇上,房子是租的,一楼临街做工作室,二楼住人。工作室的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纸,写着“沈氏古籍修复”,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非请勿入”。镇上的人很少进来,但偶尔会有一些收藏爱好者或者拍卖行的人找上门来,请他帮忙修复一些值钱的旧东西。他修东西贵,活也慢,但修得好,所以在行内有些名气。当然,没有人知道他修了三百年,他们只知道他是个手艺不错的师傅,可能干了二三十年,可能四五十岁,没人细究。
他的日常很简单。
每天早上六点半左右醒来,躺在床上听一会儿外面的声音。鸟叫,早起遛狗的人的说话声,送牛奶的电动车嗡嗡地开过,早餐店里油条下锅的刺啦声。这些声音三百年前也有,只是形式不同。三百年前**叫,是更夫敲梆子的声音,是水井边打水的人的说话声,是馄饨摊子上的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本质是一样的:人类在醒来之后发出的各种声响。沈不为觉得这些声音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因为它们提醒他自己还在这场漫长的戏里没退场。
七点起床,刷牙洗脸,给自己煮一杯咖啡——这是他近三十年才养成的习惯,以前他喝茶,喝了几百年了,换换口味。咖啡机是他四十岁生日时——不,是他这一世***上显示的四十三岁生日时,他自己给自己买的礼物。他喜欢咖啡的味道,苦的,带一点点酸,和人生差不多。
喝完咖啡,他去工作室。工作室里有三**作台,一张放满了待修复的古籍,一张放着工具和材料,一张空着,是他干活的地方。他的工具很多:镊子、剪刀、毛笔、竹起子、排刷、棕刷、锥子、针、线、浆糊、补纸、喷壶、压书板、压书石。这些东西有的是买的,有的是他自己做的,有的跟了他上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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