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生日快乐------------------------------------------。，可记忆是断裂的。，记得男生的手一直没松开，记得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红灯亮了，男生还停下来等。，膝盖磕在马路牙子上裤子蹭破了一块。，可男生自己爬了起来，还抹了把脸上的泪和鼻涕，接着反过来拉住她的手说：“没事，快到了。”。。。，开锁的时候手抖得插了四次才对准锁眼。，男生先进去，然后啪地按亮了玄关的灯。。，收拾得很干净。，一个矮茶几，茶几上放着一个马克杯和一本翻开的书。，最大的那张是一个女人的独照。，圆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与李怀瑾有六七分像。
随后李怀瑾把沈听澜拉进门，然后松开了手。
紧接着整个人往沙发的方向倒过去，他摔进沙发里，脸朝下姿势狼狈。
鞋都没脱，一只脚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垂在地板上。
“妈……”他的声音闷在沙发垫子里，含混不清，“别走……这次别走了……”
李怀瑾说完就没声了，其呼吸变得绵长均匀，似乎是睡着了。
沈听澜站在玄关一动不动。
门还开着，走廊里的声控灯已经灭了，外面黑洞洞的。
屋里的暖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黑暗里。
沈听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被抓过的地方有一圈淡淡的红痕，不疼，但很烫。
她应该走，关上门，下楼回学校，然后当这一切没发生过。
毕竟一个醉鬼的胡话不值得放在心上。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她还是那个沈听澜，冷淡的、独来独往的建筑系学姐。
可她的脚却没动，视线直直落在沙发上那个蜷缩的背影上。
他的肩膀很宽，但此刻蜷缩着，像一只把自己团起来的大型犬。
白T恤的后背皱成一团，能看见脊柱的线条。
随后沈听澜的目光移到电视柜上的照片。
那个女人的笑容很温暖。
照片旁边放着一个小小的相框，里面是一张合影，照片中女人抱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是望城公园的那个亭子。
男孩笑得露出缺了门牙的豁口，女人的下巴抵在他的头顶。
随后沈听澜把目光收回来看向脚边。
玄关处整齐地摆着三双拖鞋，两双深蓝色的男款，一双灰色的女款。
只是灰色那双落了薄薄一层灰，很久没人穿了。
沈听澜站了很久，最终她没有出门，也没有往里走。
她只是转身把门轻轻关上，在然后玄关旁边的墙角坐了下来。
背靠着墙壁，膝盖收起来，和她在公园长椅上的姿势一模一样。
区别是这次她的头顶有灯。
暖**的，不刺眼，照在皮肤上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包裹住的错觉。
客厅里传来李怀瑾翻身的声音，沙发弹簧吱呀响了一下。
然后是一句梦话，听不清内容，尾音拖得很长像在撒娇。
沈听澜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对面墙上的一个钉子眼。
这个她素未谋面的男生失去的是母亲，而她失去的是爷爷。
两个在深夜里各自崩溃的人被某种莫名其妙的力量推到了一起。
男生甚至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妈妈，这个认知荒唐得让她想笑。
但笑意还没到嘴角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堵在胸口。
当有人哭着说“带你回家”的时候，她的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这人有病”，而是原来被人带回家是这种感觉。
有人在乎你在外面哭，有人想把你带到灯光下面。
哪怕这个人根本不认识你，哪怕他醉得连你是谁都分不清。
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被人“带回家”过。
父母从她出生起就将一个家拆散了，之前她还有爷爷，还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可爷爷死后她就再也没有家了，更不要提有人带她回家。
而“被带回家”这个动作意味着你在外面，在黑暗里，在不安全的地方，会有人来把你领走，领到一个有光的、有温度的地方。
沈听澜活了二十年，第一次体验到了这个动作。
而施予者竟然是一个不省人事的醉鬼。
命运的幽默感真是一如既往地差劲。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沈听澜没有看手机，她就坐在那里，听着客厅里均匀的呼吸声，看着头顶的灯。
困意慢慢涌上来，她已经哭了太久，身体早就被掏空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但她不敢睡。
毕竟这是别人的家，一个陌生男人的家。
虽然这个“陌生男人”目前的威胁指数约等于一条喝多了的金毛，但基本的警惕心还是要有的。
她掐着自己的虎口，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凌晨三点左右，男生又说了一句梦话，这次她听清了。
“妈……生日快乐……”
沈听澜的手停在虎口上，指甲掐出的月牙形印痕还没消退。
生日快乐是男生在说梦话，说给****，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但这四个字落进耳朵里的时候沈听澜的眼眶还是毫无出息地热了。
今天是她的生日，全世界没有人记得，没有人说这句话。
然后一个醉得不知今夕何夕的陌生男生在梦里替她补上了。
虽然对象不是她，但声音是真的。
她仰起头，使劲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片歪歪扭扭的云。
她盯着那片云看了很久，直到视线重新变得干燥清晰。
窗外的天色开始发青，最深的那层黑正在被稀释。
环卫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隆隆的，混着扫帚刮地面的沙沙声。
沈听澜撑着墙壁站起来，腿麻了，她咬着牙等了十几秒才恢复知觉。
走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客厅。
李怀瑾还是那个姿势，脸埋在沙发垫子里，一只手垂在地板上，指尖碰着那本翻开的书。
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她注意到李怀瑾裤子磕破的那块下面的皮肤蹭掉了一层，渗出浅浅的血珠。
沈听澜站在原地，目光在那块伤口上停了两秒。
然后她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动作很轻，门锁咔哒一声合上，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