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娇嗔勾人魂------------------------------------------。。。。。。。。。。。。“沈姐姐你这脸白得跟纸一样。”。“你大清早的不睡觉坐在桌边干什么。”
沈鸢赶紧把最后一点灰烬扫进盆底。
她转过身努力让自己的嘴角往上提了提。
“我昨晚被外头那只野猫叫得心慌。”
沈鸢搓了搓冰凉的手指。
“翻来覆去实在睡不着就起来坐会儿。”
春桃打了个哈欠没有多问。
“这院子里的猫就是发春乱叫。”
她嘟囔着走到铜盆前洗了把脸就套上干活的外衫出门打水去了。
沈鸢重新跌坐回那张硬木凳子上。
她用冰凉的双手捂住脸颊。
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三日后该怎么在这刀尖上跳舞的盘算。
时间在这深宅大院里走得飞快。
国公府前厅暖阁里燃着极好的银丝炭。
裴衍今日换了一件月白色的宽袖常服。
他整个人懒懒散散地靠在太师椅背上。
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手里那只青瓷茶盏。
坐在客位上的永安侯府小侯爷正摇着折扇笑得一脸暧昧。
“裴兄这可真是艳福不浅。”
小侯爷凑近了几分。
“太傅家那位名动京城的柳小姐下个月就要登门来相看你了。”
几位世家公子跟着起哄。
“咱们京城里谁不知道你这**脾气。”
小侯爷拿扇骨敲了敲手心。
“这回碰上柳小姐那样的娇滴滴贵女。”
小侯爷笑得有些放肆。
“你可得把你那吃人的做派好好收敛收敛。”
裴衍连眼皮都没抬半分。
他将手里的茶盏在桌面上轻轻磕出一点声响。
“你要是嫌活得太长了。”
裴衍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我不介意现在就让人把你从这窗户里丢出去清醒清醒。”
小侯爷被这话噎得干笑两声。
他摸了摸鼻子十分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暖阁里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不敢再随便搭理这位爷的话茬。
沈鸢就站在侧间那道珠帘后头。
她端着漆木托盘的双手因为用力过度连骨节都在泛白。
这就是神秘人要她找的时机。
人多口杂且这些贵客都在兴头上。
只要这时候出言顶撞把这世子的脸面踩在脚底。
她的任务就算是结了。
她咬了咬舌尖掀开珠帘走了出去。
鞋底踩在地毯上没有一点声响。
她的心跳却像擂鼓一样震得耳膜发疼。
沈鸢缓步走到裴衍身边。
她拎起桌上那把黄铜茶壶。
壶嘴倾斜出一道清澈的水流开始往那只茶盏里添茶。
茶水很快就漫过了杯沿。
几滴滚烫的茶水顺着瓷壁溢出直接在桌面上溅开了几朵水花。
裴衍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停了动作。
他偏过头看向站在身旁低垂着脑袋的侍女。
暖阁里那些看客全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丫鬟。
大家伙仿佛已经看到她被侍卫拖出去打死在院子里的惨状。
沈鸢紧紧攥住宽大的袖口。
她努力让自己的嗓门听起来刻薄几分。
“世子爷您这茶都放凉了。”
沈鸢这话说得磕磕绊绊。
尾音甚至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些许发颤的哭腔。
“奴婢觉得这茶实在是不好喝。”
她本来是想装出一副轻狂犯上的嚣张态度。
可配上她那红透了的耳尖和微微发抖的肩膀。
这话落在旁人耳朵里竟然变得软糯无比。
就像是一只被逼急了的小猫亮出了没有杀伤力的爪子。
里面甚至还透着几分委屈的娇嗔。
满座的世家公子全都看傻了眼。
这京城里谁见过敢这么当众点评主子茶水的奴婢。
更要命的是这小丫鬟说话的腔调。
这哪里是在顶撞分明是在跟自家主子抱怨撒娇。
程砚站在门口已经把手搭在了佩刀柄上。
只要世子一句话他立刻就能把这女人就地**。
裴衍看着眼前这个连头都不敢抬的单薄身影。
他看着她因为紧张而紧绷的下巴。
看着她那快要被咬出血丝来的惨白唇瓣。
他没有大发雷霆。
他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他就这么慢条斯理地端起了那杯溢满的茶水。
“你说得有道理。”
裴衍仰起头将那杯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这茶确实是放凉了。”
他将空茶盏重新搁回紫檀木桌面上。
裴衍偏过头看向站在门口随时准备拔刀的程砚。
“既然她觉得这茶不好喝。”
裴衍手指敲了敲桌面。
“那就把这陈茶撤下去换一壶新雪泡的雨前龙井过来。”
他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到了极点。
就好像一个侍女当众挑剔他的茶水是再正常不过的规矩。
小侯爷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他那双眼睛在裴衍和沈鸢之间来回打转。
其余几个公子哥更是面面相觑。
大家互相交换着见了鬼的眼神。
全都在心里敲定这位活**今天是真疯了。
沈鸢端着空茶壶退下的时候。
她的双腿软得几乎连步子都迈不稳。
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场蓄谋已久的惹事戏码。
最后竟然以换一壶新茶的荒唐方式结了尾。
这种要命的宽容简直比直接打她一顿还要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不过半天的时间。
这桩破天荒的奇闻就在国公府里传了个遍。
“你听说了没。”
一个婆子用力捶打着棒槌。
“书房那个新来的丫头今天当着几位小侯爷的面竟然敢嫌弃世子爷喝的茶不好。”
“可不是嘛。”
旁边洗浣院的老妈子接了话茬。
“世子爷非但没让人拔了她的舌头还真听了她的话把好端端的茶给换了。”
“我看这小狐狸精就是个不安分的。”
一个胖婆子往地上啐了一口。
“指不定是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把世子的魂给勾走了。”
这帮粗使婆子凑在水井边越说越起劲。
她们看向沈鸢房门的方向全都是一副恨不得吃人的嫉妒神色。
这事儿像阵长了眼睛的邪风。
直直就刮进了寿康宫那位老祖宗的耳朵里。
裴老夫人坐在铺了软垫的罗汉床上。
老**手里捻着一串紫檀木佛珠。
她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
只是指尖拨弄佛珠的动作彻底停了。
“去。”
老夫人抬了抬眼皮。
“把那个叫沈鸢的贱婢给我拿过来。”
她顺手把佛珠放在小几上。
“我倒要睁眼仔细瞧瞧这是哪里蹦出来的天仙能把衍儿定下的规矩全给破了。”
李嬷嬷立刻躬身应下。
她转身就点齐了院子里几个体格最健壮的婆子杀气腾腾地出了门。
入夜后的书房里只有更漏滴答作响。
裴衍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案前。
他的手指慢悠悠地擦过白天沈鸢碰过的那只茶杯。
那微凉的瓷壁上好像还留着那丫头不经意蹭过时的温度。
程砚捧着几本文书从外面走进来。
他将文书放在桌角。
“世子。”
程砚实在憋不住心里的疑惑。
“那沈丫头今日在暖阁里的做派实在太过反常。”
程砚拧着眉头。
“属下总觉得她是想借着那些贵客在场试探您的底线。”
裴衍转动着手里的杯子。
“程砚啊程砚。”
裴衍把玩着瓷杯底部的落款。
“你这几年在死人堆里确实练出了一身好功夫。”
他抬眼看着自己的心腹。
“可你这双眼睛看事情还是太浅了点。”
程砚愣了一下不知这话从何说起。
“你今天要是仔细看着她就会发现。”
裴衍把茶盏倒扣在桌案上。
“她说出那句不好喝的时候她那肩膀连带着端盘子的手指全都在发抖。”
程砚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面。
那丫头当时确实抖得跟秋风里的落叶似的。
“一个真的狂妄无礼想要挑衅主子的人。”
裴衍往太师椅的靠背上一靠。
“她的骨头应该是硬的绝对不会抖成那种惹人可怜的模样。”
他想起沈鸢那红透的耳根。
想起她那装腔作势的蹩脚模样。
心底那种捉弄猎物的趣味变得越来越浓。
“她那是在害怕。”
裴衍看向窗外那轮冷月。
“那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可她偏偏还是硬着头皮把那句话给说完了。”
裴衍在昏暗的烛火里低低笑了一声。
“这就说明有人在背后拿刀子逼着她逼着她来拔我这头猛虎的须子。”
“她明明接了这种要命的死令。”
裴衍手指敲着大腿。
“最后却只敢挑剔一句茶水凉了用这种连鸡毛蒜皮都算不上的温和法子来交差。”
程砚听着主子这番说辞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裴衍从椅子上站起。
他走到大开的窗扇前迎着冷风。
“这就证明她骨子**本不想跟我对着干。”
他伸手抓住窗框。
“哪怕是被人逼上了绝路她也舍不得用哪怕一点点狠毒的法子来折腾我。”
裴衍折断窗台上一截枯枝扔了出去。
“这丫头的心比我想象的还要软上几分真是有意思极了。”
程砚在后面听得只觉得后背发凉。
世子这分明是自己在那瞎琢磨给那细作找理由。
这哪里还是平日里那个杀伐果断的主。
活脱脱就是一个被狐狸精迷了心窍的昏君。
还没等程砚想好怎么把主子点醒。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连滚带爬的脚步声。
一个小厮跌跌撞撞地扑在青石阶下。
“世子爷出大事了。”
小厮连气都喘不匀。
“老夫人身边的李嬷嬷带着好几个粗使婆子去了下人房把沈鸢姑娘给绑到寿康宫去了。”
裴衍脸上的那点笑意瞬间退了个干干净净。
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卷起一阵要吃人的风暴。
他连外袍都顾不上拿直接跨过门槛。
玄色的长靴把地上的枯叶踩得粉碎。
“去把院子里的府兵全都叫上。”
裴衍大步往外走。
“带上家伙跟我去寿康宫要人。”
程砚吓得魂飞魄散。
“世子万万不可。”
程砚张开双臂拦在前面。
“老夫人可是您的亲祖母啊。”
程砚急得满头是汗。
“您为了一介来历不明的贱婢去带兵惊动老祖宗这要是传出去了可是要惹下忤逆大罪的。”
裴衍偏过头凉飕飕地瞥了他一眼。
那目光锋利得像是刚在磨刀石上走过的钢刃直接逼得程砚把后面的话全咽回了肚子里。
“我书房里的人。”
裴衍理了理袖口。
“就算是要扒皮抽筋那也只能由我亲自动手。”
他带着一身要把黑夜活生生撕裂的煞气大步流星地朝着寿康宫走去。
“我倒要看看今晚谁敢动她一根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