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司衍站在门外。
雨水顺着他的发尾滴落，西装外套不见踪影，白衬衫半透明地贴在身上。他呼吸微乱，像是跑了很远的路。
他看着我。
一寸一寸地看。
从眉眼到鼻尖，从下巴到锁骨。
最后定在我脖子和手腕上那几个被蚊子叮出来的红点上。
他整个人僵住了。
「你去接我了？」我赶紧把他拉进来，「怎么不打伞？」
「没有。」他猛地别开脸，声音生硬，「只是出门走走。」
可他鞋面上沾着那家**摊独有的红色碎石子。
我正要说什么，他突然退开一步。
「我去洗澡。」
他转身的动作太快了。快到像在逃。
浴室门关上之后，水声哗哗地响。
我站在走廊，隐约听到了一两声极力压抑的、破碎的呼吸。
不像是成年男人的声音。
更像是某种小动物在角落里发出的哀鸣。
我心里一紧，走过去敲门。
「傅司衍，你还好吗？」
里面安静了两秒。
「嗯，你先去睡。」
平静得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没坚持，回到客厅坐下。
半小时后他出来了。
头发还在滴水，浴袍松松垮垮地裹着，站在玄关边的穿衣镜前，一件一件地比对着明天要穿的衣服。
我瞥了一眼：「你明天不是休息吗？干嘛还挑衣服。」
他指尖顿住了。
那条正在系的暗红色领带从指缝间滑落。
「……休息也可以穿好看一点。」他垂着眼，声音很轻，「你不是说过，喜欢穿衬衫打领带的男人。」
这话我确实说过。
但那是在我们刚认识的时候，随口提的一句。
五年了，他还记得。
我心里有一瞬间的软。
但紧接着又被另一种念头压了下去——
他突然这么在意外表，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别的什么人？
「那条领带的颜色有点老气，周末我给你换一条。」
他听到「老气」两个字的时候，肩线猛地绷紧了。
好几秒都没动。
「……老的只是领带吗？」
他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我没听清：「你说什么？」
他突然转身，浴袍带起一阵水汽。
我看到他眼眶泛红，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而他浴袍里面，穿着一件我在他生日时买的、至今未拆封的黑色丝质睡衣。
那种料子裹在他精瘦有力的身体上，锁骨与胸膛若隐若现，视觉冲击比我想象的还要猛。
我呼吸一窒，移开了视线。
「……你穿这个干什么。」
「你说过想看我穿。」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
我确实说过。
三年前。
「好看。」我诚实地评价。
他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蓦地上前一步。
可下一秒，又像被什么扎了一样弹开。
「我——有个文件要处理。你先睡。」
他几乎是仓皇地逃进了书房。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把我所有的靠近都挡在了外面。
我深吸一口气。
告诉自己明天还有大会，不跟他计较。
迷迷糊糊睡到凌晨两点多，脖子上一凉，把我惊醒了。
睁开眼，傅司衍坐在床边，月光把他的侧脸削得线条锋利。
他指尖沾着透明的膏体，正小心翼翼地涂在我脖子上被蚊子咬的红点上。
「你干什么？」
「消肿的。」他没抬头，声音比夜色还轻，「明天你要做汇报。脖子上这些……会被人说闲话。」
我沉默了一下，重新闭上眼。
「谢谢。」
他没说话。
只是俯身下来，在我额头上落下极轻极轻的一个吻。
像是某种虔诚的、卑微的告别。
我太困了，没有追问那个吻的含义。
也没有听到他在我耳边几不可闻地说了一句什么。
第二天早上醒来，床的另一半是冷的。
枕边放着叠得整整齐齐的丝巾——正好能遮住脖子上还没消退的红印。
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
「加油。」
简简单单两个字，字迹却描了好几遍，像是写了又擦，擦了又写。
我把丝巾围上了。
出门前路过他的书房，门半敞着。
里面的灯还亮着。
桌上有一个摊开的笔记本。
我本来不该看的。
但我还是看了。
满满当当的字迹铺陈在横线之间——
「今天是我们结婚1826天。她出门没有戴婚戒。第二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