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尽余生来爱你

来源:changdu 作者:丁锦鲤 时间:2026-07-31 10:03 阅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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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欢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用指腹轻轻晕开眼角的粉底。
镜中人眉眼温顺,唇色浅淡,一张脸素净得像宣纸上未落笔的留白。她对着镜子弯了弯嘴角,试出一个得体的笑容,然后转身推开隔间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的宴会厅里,觥筹交错的声音隔着厚重的丝绒幕帘传来,像被闷在一口锅里沸腾的水。今天是傅氏集团与沈氏联姻的第三年庆典,傅慎言包下了整座云顶酒店的顶层,请了大半个商界的人来作见证。
可沈清欢知道,这场庆典的主角从来不是她。
她走到宴会厅侧门时,侍者正端着香槟经过,她顺手取了一杯,余光扫过人群中央那个被众星拱月般的男人。傅慎言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袖口的蓝宝石袖扣在灯光下折出冷冽的光。他侧着头,正听身边某位董事说着什么,唇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下颌线条凌厉,从眉骨到喉结的每一处转折都写着生人勿近。
结婚三年,他看她的眼神依然像看一份摆在案头的、不得不签署的合同。
"清欢,你在这儿站着做什么?"婆婆傅**端着一杯红酒走过来,妆容精致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去给李董和王太敬杯酒,他们刚说到你们沈家的新项目呢。"
沈清欢应了一声,端着酒杯跟在婆婆身后走进人群。她穿着香槟色的缎面长裙,锁骨间坠着傅慎言去年生日时随手送的钻石项链——不是什么限量款,大概是助理从品牌目录上勾选的其中一件。可她已经很知足了,至少他没忘记那天是她生日。
"李董,王太。"沈清欢举起酒杯,声音温和有礼,"谢谢二位对沈氏项目的关照,我敬您。"
酒过三巡,她脸颊微热,借故去露台透气。深秋的夜风裹着江水的潮气扑面而来,她伏在栏杆上,看着江对岸鳞次栉比的灯火,忽然有些恍惚。三年了,她从一个十指不沾阳**的沈家大小姐,变成了傅家事事周全的三少奶奶。她学会了所有豪门媳妇该懂的规矩:什么时候笑、什么时候沉默、什么时候替丈夫挡酒、什么时候假装看不懂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厌烦。
她以为自己做得足够好。
身后传来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响,清脆,从容,带着某种天然的优越感。沈清欢回头,看见林薇薇正从玻璃门里走出来,一身白色及地长裙,长发松松挽了个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像一只刚刚降落在枝头的白鹤。
林薇薇是傅慎言的青梅竹马,三年前出国深造,据说上个月刚回国。沈清欢只在婚礼上远远见过她一面,那时林薇薇坐在第一排,全程面无表情,直到婚礼结束才起身离开。后来傅慎言喝了很多酒,沈清欢扶他回房,听见他在梦里含含糊糊念了一个"薇"字。
"三嫂。"林薇薇走到她身旁,很自然地靠上栏杆,侧脸在月光下精致得近乎不真实,"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慎言哥在找你呢。"
沈清欢心里轻轻刺了一下,面上却没露出分毫:"他忙,我出来透透气。薇薇什么时候回的国?也不说一声,我好去接机。"
"上周的事,学业忙完了就回来了。"林薇薇偏过头,眼睫低垂,在颧骨处投下一小片阴影,"三嫂,你和慎言哥……过得还好吗?"
这话问得奇怪。沈清欢端着酒杯的手紧了紧,笑容不变:"挺好的。"
林薇薇轻轻笑了一声,那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江风吹散,但沈清欢听得很清楚。林薇薇说:"那就好。"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宴会厅,白色裙摆从沈清欢脚边拂过,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栀子香。沈清欢独自在露台上站了很久,直到指尖被夜风吹得冰凉,才把杯中残余的酒一饮而尽,推门回去。
宴会结束时已是深夜,傅慎言喝了不少酒,被助理搀着上了车。沈清欢坐在他身侧,从车载冰箱里取出矿泉水递过去,他接过去喝了一口便阖上眼,全程没有看她。
车驶过跨江大桥时,傅慎言忽然开口:"下周有个商业酒会,你准备一下。"
"好。"沈清欢应道,顿了顿又问,"什么规格的?我好选礼服。"
"随便。"他嗓音淡薄,"林薇薇也去,她刚接手林氏在华东的业务,你多照应她些。"
沈清欢的手指在裙摆上掐了一下,轻声说:"知道了。"
那天夜里她做了个梦。梦里她还是二十三岁,刚嫁给傅慎言不久,第一次以傅**的身份出席家宴。傅慎言坐在主位上,在她给他夹菜时微微侧了侧身,那个躲避的动作很细微,可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看见了。婆婆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小姑子低头玩手机装作没看到,而沈清欢自己,举着筷子的手悬在半空,像一只飞错了方向的鸟。
她从梦里惊醒,身边的位置是空的。傅慎言已经去公司了,枕头上连一道压痕都没留下。
沈清欢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洗漱化妆,下楼吃早餐。餐厅里只有婆婆一个人在喝燕窝粥,见她下来,放下勺子:"清欢,下周酒会的礼服我让裁缝给你量了新的,你下午去试试。薇薇那孩子眼光好,你多听听她的意见。"
"好的,妈。"
"还有,"婆婆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你嫁进傅家三年了,肚子一直没动静。慎言虽然嘴上不说,可老**那边催得紧。你抽空去医院检查检查,别让我为难。"
沈清欢握着牛奶杯的手指节发白,垂下眼应了声"好"。
她不是没想过孩子。新婚那几个月,她偷偷把叶酸片碾碎了混在牛奶里喝,算着排卵期买回各种试纸,结果一次次都是单条红线。后来傅慎言开始频繁出差,有时半个月不回家,她连算日子的资格都没了。她曾委婉地提过一次想做全面检查,傅慎言正在看财报,头也没抬地说"随你",语气像是在批复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
下午去裁缝店的路上,沈清欢让司机拐去了趟医院。她没去婆婆推荐的私立妇产中心,而是找了家公立医院挂了普通号,坐在候诊区冰凉的塑料椅上等了两个小时。医生给她开了几项基础检查,抽血的时候针头扎进肘窝,她偏过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
她深吸一口气把泪意憋了回去。
从医院出来已是傍晚,手机震动了几下,是助理发来的酒会流程安排。沈清欢随手划开,却在看见其中一行字时停住了脚步。
"晚宴第二环节:林薇薇女士钢琴独奏,曲目《月光》"
沈清欢记得,《月光》是傅慎言书房里那张黑胶唱片上唯一的曲子。她曾无意间撞见过他深夜独自坐在书房里听这首曲子,落地窗外的月光落在他侧脸上,照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温柔。那时她站在门外,悄悄看了很久,心想原来他还有这样一面。
原来那一面,是属于另一个人的。
沈清欢把手机锁屏,塞进包里,抬头看着街对面渐次亮起的霓虹灯。深秋的黄昏很短,短到她还没来得及把自己整理好,天就彻底暗了下来。
她让司机调转方向去了趟花市,挑了最新鲜的白色洋桔梗,自己动手扎了一束,然后去了傅慎言的公司。
这是她的习惯。每个月总有两三次,她会带着花去他办公室,替他换掉茶几上那盆已经蔫掉的绿植。傅慎言从来没夸过她的花,也从来没说过不要,沈清欢便固执地认为,这算是一种默许。
电梯在顶楼停下,她抱着一束洋桔梗走出轿厢,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灯光。她正要抬手敲门,忽然听见里面传来林薇薇的声音。
"慎言哥,你真的要这样对清欢吗?她毕竟是你妻子。"
沈清欢的手僵在半空。
傅慎言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她整个人如坠冰窟的话。
"她是不是我妻子,我心里清楚。"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近乎残酷,"这场婚姻是怎么回事,你比我更明白。"
门外的沈清欢抱着那束洋桔梗,白色的花瓣在顶楼走廊的穿堂风里轻轻颤动。她忽然觉得,这三年来的所有努力、所有隐忍、所有深夜独自咽下的委屈,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场荒诞的默剧。她站在台上演得涕泪横流,台下的观众却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出戏,从来只有她一个人当真。
她慢慢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怀里的洋桔梗抖落了几片花瓣,悄无声息地落在深灰色的地毯上。她转身走向电梯,后背挺得笔直,像一把即将断裂却依然不肯弯折的尺。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把那束花扔进了角落的垃圾桶,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沈父的电话。
"爸,"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出奇地平静,"我想离婚。"
电话那头沈父沉默了很久,最后长长叹了一声:"欢欢,你终于想通了。"
沈清欢挂断电话,靠着电梯冰冷的镜面壁缓缓滑坐下去。电梯的数字一层层往下跳,跳到最后一下时,她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而此时此刻,顶楼的办公室里,傅慎言合上手中的文件,抬头看了林薇薇一眼:"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林薇薇微微笑着,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关于沈清欢那些证据,你打算什么时候用?"
傅慎言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薄唇抿成一条线,片刻后他伸手翻开,一页一页看了下去。
窗外,城市的灯火正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无数只睁开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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